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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起点 于皓:第三种人

《突然想家》(Plötzlich Heimweh)主创人员

《突然想家》(Plötzlich Heimweh)主创人员(由左至右):Tobias Preisig (音乐),于皓(导演),Ernst Hohl (制片人),Fabian Kaiser (剪辑师) 。

(Anu / moduleplus.ch )

联系上于皓的时候,她正从索洛图恩返回外阿彭策尔州的家。她住的村庄叫Urnäsch,在海拔近一千米的瑞士东部山间。夜里大雪,她到家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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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电影《突然想家》此时仍在索洛图恩电影节上公映。当地最大的Reithalle放映厅里,千人座位转眼被预定一空,后面的第二场放映也观众爆满。从七百多部电影中入选、并获得纪录片单元仅有的两个公众奖提名之一,近期《新苏黎世报》发文认为该片的反响之热烈远不止于“实至名归”的评价,那简直是个“magic moment”。电影节的主办者也毫不吝言:这是一部深藏的珍宝。

索洛图恩电影节(Solothurner Filmtage)上《突然想家》在Reithalle首映现场

索洛图恩电影节(Solothurner Filmtage)上《突然想家》在Reithalle首映现场

(HAO Productio)

于皓成了索洛图恩小镇的熟人。她一再被人在街头拉住,说他们看了那部片子,有好多话要跟她说。一天中午,她在餐厅吃饭,一个当地人抱歉地走到她桌前说:虽然打扰,但还是想告诉她,她在这个电影节买了年票,已经连续看了55年的电影,这是她至今看过的最感动的一部。于皓后来收到了一百多封观影信,人们讲述从电影里想到的自己的故事。还有一位观众在看了这部片子后,陷入了长时间的反思,并干脆取消了后面的所有观影预定,因为他“需要时间消化”。

以移民身份将镜头对准阿彭策尔苍茫的山雾与缤纷的民俗,《突然想家》(德)外部链接为什么反而给本地人如此强烈的情感冲击?

于皓和她的电影 在瑞士《突然想家》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世界公民,可以生活在世界任何地方,而没有所谓想家的问题,直到她离开阿彭策尔的家去旅行,才知道世上还有“想家”这种感受,而且还有点疼。

敞开的家园

片名来自于皓的一次亚洲旅行发生的情感意外。那本来是一次经过柬埔寨等地的普通旅行。途中早餐时,她突然被一阵强烈的想家的情绪击倒,以至无法继续接下去的路程。她想不顾一切地回到瑞士山间的家。她说不出究竟要回家做什么,但那是她多年异乡生活之后,第一次对自己的居住地产生强烈的归属感。她要的就是“回去”。

镜头里是阿彭策尔柔和的山谷线,黛绿的植被是它的底色,起雾时人在半山,山却隐去。十几岁的男孩手脚利索地放牛、干活、跳上车头欢快地下山。蒙黑头巾的女子捧着古兰经山间度日。旧历新年时鱼贯走过的穿传统服饰的村民。镇上的公投集会上,年复一年,人们纷纷举起又落下的手臂。。。

无法定义的家园,可能跟牛铃声、粗重的方言、泥土的潮湿、衣裙的环佩之音、顿然的寂静都有关系。

2018年,开始思考“家园”意义的于皓一口气读了八本书,她想弄清楚这种归属感的来源。“一个孩子出生,从母体被剥离,就同时失去了有保护意义的家园。然后他开始成长和离开,对于真正的那个来源地,反而是最陌生的。这大概就是人迟早会在某一天获得使命感想要回归的原因,人们想了解那个陌生地。”于皓说的“回去”,是向“起点“的回归,那里藏着未知和希望。也有人跟她讲述,自己80岁的亲戚在养老院里忽然找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这也符合于皓那一年的思考,“离死亡近的地方,也接近最初的那种陌生和未知。”

自于皓搬到外阿彭策尔州,13年时光已过。她对这里的草木泥土已经非常熟悉。她知道树叶几时变黄,她常年去专门卖水的奶奶家买水,她常常选同一条路线去山里徒步,每次的感受却总有不同,她端详过一顶村民们用上千个小时编出的传统饰帽。住在山里的最初几年是她生活里最快乐的时光。

片中有一段讲的是当地传统的“上山节“。当地牧民每年5月赶牛上山,放牛吃草;9月再赶牛下山,过冬,这是极具仪式感的习俗。在“上山节”的当天,牧民们一般凌晨三点就从家里出发,穿着红马甲,给牛戴上装饰好的彩色牛铃,唱着民谣一路上山。可是当镜头拉到足够近,才看到这可不只是一场悠扬的仪式,漫长的上山路,其实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虔诚朝拜。

“如果不赶牛上山的话,你会干什么?”于皓问。

“不敢想象。那可能就把生活的全部都放弃了。”牧民说。

习俗、节气之重构成每个牧民心中最浓郁的情感依附。于皓说,如果一定要问家园里有什么,那当然是信仰、习俗和顺应自然的节奏。这些不但在每一个当地人身上都刻上了烙印,连生活在同一个家园里的牛都是有相似情感的。有个牧民曾经在“上山节”前“丢失”过一头牛,但第二天到了山上,发现那头牛已经早早等在山上了。“牛对时令也是有感觉的,知道到了上山的时候了”。

片中另一段是每年12月24日的祈福仪式。房屋主人会携着装有木炭、冬青叶和刺柏的薰香黑锅走过家中每个角落,在香烟缭绕和默声祈祷中,为家人及牲畜做新年祈福。

信仰是什么?

“相信你所做的”。忙着的人说。言辞简短,但掷地有声。

电影里探讨的家园,意外地也引起了本地年轻人的关注。他们从未离开过瑞士,甚至没离开过自己的村庄。“原来自己脚下的地方就叫家园,有土地,有放牧时光,他们拥有遵循习俗和仪式的权利,而这些在他们内心早就扎了一个根,让他们与周围的环境连接在一起。”

你会发现,这部片子的喧嚣,并不是一位移民导演的视角激发出的观众的反思。正相反,这个家园是敞开的,她极其偶然地提供了一个消解了导演身份的“本地人”的视角。

作家E.B怀特曾经这样写他的纽约: 纽约有三种人,其中第三种人是移居者,生在他乡、到此来寻求什么的人。正是这第三种人,造就了纽约的敏感,它的诗意,它对艺术的执着,连同它无可比拟的种种辉煌。本地人给它稳定和连续性,移居者才点燃了它的激情。

于皓属于这第三种人。

旁观者

于皓说,对现在的居住地而言,她还不是个大人。她搬来山间13年了,她在这里的实际年龄就只有13岁,“你跨越不了这个时间”。要学语言、要适应这里的生活;家里的东西坏掉,要学会找人来修;对这里的风俗、法律不了解,要逐步学习。这些年,是纯粹的生长。

融入山间生活的单调日常靠的是什么?

“完全敞开自己,像个小孩一样。你要接纳而不是判断”于皓说。她静静地站在镜头后面,看来来往往的人,看一枚布满了虫眼儿的叶子;到了冬天,看树叶落光,剩下清癯的枝干指向天空。她注视人们在这块土地上向自然祷告。那一刻是“吾心安处”,在安宁里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家园。

情绪危机出现在酝酿这部电影的时候。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有故事的人。直到她站在素材片后,一幅幅回看过去的时候,那个割裂的感觉出现了:她没准备好回望过去,确切地说,她在那里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局外人。她本来以为自己早已经融入了这里的生活。但事实却是,她明明看到了一个旁观者,可有可无。那个快乐的自己忽然不见了。

“旁观者没有这里共同的过去。骨子里没有本地的传统和信念。观念上与当地人没有共识。”

片子中一个13岁的小牧民,引起了观众极大的兴趣。这个获得了特殊许可得以骑摩托车上山、在夏季牧场独自一人放牛的当地小孩,早先已被不少媒体关注。他就生活在那里。有知名的大报想要采访他,也有电影公司想邀他拍戏,都被他拒绝了。他不想被外界打扰。

片子的镜头直接对准他问:

“你知道自己以后想做什么吗?”

“知道。牧民。”

“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从能思考的时候。”他指指自己的脑袋。

观众席上响起了笑声。于皓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与他父亲相似的表情,他们都有对乡村生活的确定性。“在他的世界,牧场、牛就是一切。他是属于阿尔卑斯的。”与他对比,于皓那时的关键词是:书、考试、城市。

《突然想家》剧照:13岁牧童Chläus的守望 。

《突然想家》剧照:13岁牧童Chläus的守望 。

(HAO Production)

这种不断被强调的旁观者的痛苦随着剪辑的完成逐渐减轻。但后来,到了索洛图恩电影节公映阶段,她又需要每天重看这部片子,每天与人聊起“自己“的过去,这种痛苦也随之再次出现,她不知道为什么悲伤。“这是个自我解剖的过程,好像给自己做了一次手术。当然,也有它的好处,你更看清自己走的路。”

旁观者获得什么?

“Bereicherung”,于皓说,获得自我丰富。

巧的是,住在阿彭策尔州的一个政府职员,也在看了电影后与于皓联系,告诉她这部片子给他带来了强烈的内心震撼。因为,他在日复一日的繁忙工作中,一再看到的,就是自己的“旁观者角色”。

“旁观者”原本是“家园”以外的附加议题,但电影一旦获得自己的命运,就色泽丰满起来。那是它真正迷人的一面。

自我完成

《突然想家》里唯美的背景音乐也让人印象深刻。于皓念念不忘自己于2012年听到的一个著名小提琴手的演奏,“那个琴音里有画面感”。她因此没有采纳她先生之前建议的以瑞士传统扬琴的音乐做背景,而是选择了音色更“靠近生活本质“的小提琴。这大概是偶然中极具启示意义的时刻,当改写版的“ Gang rüef de Bruune”(叫棕牛下山来)的琴声洒落在起伏的山间的时候,那像山脊一样起伏的命运感也一同荡漾开来。

该电影目前已先后在瑞士的40多家影院上映。于皓最近又做了个决定:不给片子出DVD了。对她来说,电影经过心路的辗转,已经成了一个很私人的自我完成。“观影者来到电影院,拿出80分钟看这个记录,然后转身离开,这个相遇就完成了。各自回归自己的生活线。更不必再入谁的抽屉了。”她说这场完成之后,她重新思考了价值这回事,“只要有一个人喜欢、产生共鸣,片子的意义就实现了。重要的不是数量。”

以前随身携带摄影机的习惯,她现在也放下了。以前看世界以视觉为载体,“现在希望打开身体的五感,还要通过听觉、嗅觉这些更丰富的东西触碰外界”。

《突然想家》3月份要去德国继续放映。下一部电影的题材已经在酝酿之中。于皓说:“以后还会继续拍,但不再是这个形式的。先等着时间让想法成熟起来吧。其实一切刚刚开始。”

影片的结尾处,新年克劳兹的铃铛声又在山谷间响起,姑娘们腰际抖动的白色裙摆和挂穗在阳光下映出水波似的柔光。有观众说,电影里最打动人的,就是被这个慢镜头的裙摆骤然拉长的瞬间。是的,那是山间风月,也是第三种人内心,始终“徘徊不去的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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