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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血统》第二十三章 哭泣的骑士 ()

《上海血统》第二十三章 哭泣的骑士

Hans Wegner的中国椅子,Mario Philippona的人体柜子,Vincent Van Duysen的飞流水晶吊灯,Jean-Marie Massaud的扁形花洒,Bodo Sperlein的日食镜子……我是一个极端的女王。

——题记

有那么一个骑士,她住在Zug州的山坡上,她黑色的Cross Fire依旧停在门口,她的白房子在今天浅蓝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苍白。如果你用耳朵滤除风声,孩子的笑声和汽车擦过地面的轮胎声后,便可以听见她的白房子在哭泣,因为它的主人死了。

是的,这是我的房子。是我在28岁那年事业有成后购置的。白色房子其实和我那时一样的年纪。它的前主人是个德国过气的女演员,她有句名句:当我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在扮演自己心里的公主。

可是岁月蹉跎,让那玲珑的身材崩塌了,肉感的嘴唇朝下弯成了不愉快的弧度,她心里的公主死了,死在某天清晨她老去的真实的容颜前。于是,她决定离开瑞士,搬到童年德国北方的乡下,至少在那里她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她把钥匙交到小宝的手里,感慨万分地看着眼前那个深情倔强又淡漠的东方女子,情深意切地告诉她,“女人的好日子不长,要好好珍惜这风光的每一天。”

我把她的东西全丢了,砸了,换成一个新时代新天地,这里变成了我的王国。我觉得我的房子开始跟我一样拧成了一种气焰嚣张的姿态。

Hans Wegner的中国椅子,Mario Philippona的人体柜子,Vincent Van Duysen的飞流水晶吊灯,Jean-Marie Massaud的扁形花洒,Bodo Sperlein的日食镜子……我是一个极端的女王。

在我离婚后的某个下午,我入住了,房间里每一平方米的空气里都是我的味道,清澈,清冽,清新,肆无忌惮的锐利和简单。离婚后,我变成了一个变本加厉的我。

房子能卸掉的墙我都换上了玻璃,地板架高,排上无数明蓝色的小灯,然后再在上面铺上了一层透明的玻璃地板。我象一条安静的鱼,夜晚游荡在这令人迷惑的灯光与玻璃中。

婚姻失败后的几个星期,我又开办了自己的广告公司,它只是一个傀儡,我失去理智,做一切可以让我去参赛的稿子,对客户的利益置之不理。我需要竞争,需要寻找和打败对手,做一个永远战斗着的战士是我在自己故乡上海学会的心理疏导,它们让我忘却很多让自己难过的东西。失去一个男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失去对人的信任。

除了我的母亲,我不相信任何人。任何人对我付出的爱,都带着他/她一定的目的。爱情失去了它的高尚,放眼四周它似乎变成了一种临时的取暖,没有了深刻的意义。

白天,我去公司指挥着刚从学校毕业的狂热的孩子们怎样做狂热的飞机稿,下午我把自己放在Zug湖上,湖上有时候闪着黄色的警报灯,预报着危险的风浪,我和我的帆船在湖心剧烈地摇晃,对岸的人和他们的生活在我看上去是那样的虚晃,究竟他们的生活是真的还是我的更真?我坐在随时都可以把我甩下湖的船上,问自己,我该怎么办?

一个人伤心的时候,如果企图寻找他人来安抚自己,那么就是雪上加霜了。在夜晚我试过高朋满座,也试过把好看的男女带进卧室,但是中途总会被突然汹涌而来的无趣和更大的孤单中止。渐渐的,我开始形单影只,开始失去了交流的欲望。我活在空白里。大量的空白袭来的时候,我只能拿起车钥匙,躲进我的Cross Fire,逃走在夜市里。

你们知道这个城市每天深夜发生的故事吗?黑色的Cross Fire载着它哭泣的骑士,在深深深红的光晕里穿越这个城市最黑暗的角落,在那里哭泣的骑士看见了贫穷。那种贫穷不仅是物质上的窘迫,更是灵魂深处的,骑士看见了妓女的无奈,皮条客的冷漠,吸毒者的空洞,穷人的愤怒,藏匿在角落里的正在酝酿的种种罪恶。

生活在我的眼前突然敞开了所有的门,我看见了自己不曾预料的风景,那风景超越了我的知识范畴和理解能力,我的心被冰冻了。

我的生活被越来越多的困惑充斥着,我的头越来越大,几乎无法思考。白天,至少熨烫完美的白衬衣,Dolce & Gabbana的黑色紧身套装,Ferragamo的鞋子告诉我我究竟是谁,这些都是我多年来的装束,品牌整合成了我,可是夜晚,夜晚我该穿什么,我又该是谁。

我的生活一团糟。想起自己小时候在上海的生活,我爱过的康庄,骑过的脚踏车,叼在嘴里的珍宝珠,父母的训斥,高考志愿表……我的梦开始不断地回到童年和少年时期,因为只有在那里我才是最安全的,生活也呈现出非常清晰的意义。望着现在我所拥有的,我惊叹生活里有着太多的不可以思议的断层,丝毫没有连贯可言,于是也就很难找到回去的路。

婚姻让我童真的心一下子老了,这是失恋付出的最大代价。

我老了,真的老了,开始爱回忆了。

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的母亲,她的理性操纵了她五十年,五十年,她纹丝不动以积极正确的方式处理着自己的生活,记忆中,她美丽的脸犹如一尊大理石,在那上面我找不到关于情绪的蛛丝马迹。她活得很安好,她的生活是一个整齐的进程:接收,正确处理,严谨实施。五十年之后不知是荷尔蒙的作用,还是机体的老去,她突然开始变得多愁善感,甚至会一个人无故落泪,她开始数落过去,数落我的父亲,也数落我,数落所有人在过去对她犯下的点点滴滴的错误。她美丽的如大理石的脸开始崩塌,皱纹浮了上来,嘴角耸拉下去,肌肉松弛开始让她的眼睛和鼻子都变小了,可是我觉得那张脸变得亲近起来,变得真实了。五十年后,我的母亲活得很感性,于是我们变得越来越亲近,我开始告诉她我所有的困惑。她很想回答我的问题,可是她想来想去,说出来的总是同一句:女儿啊,生活就是这个样子的。

我们相依为命,我不敢相信哪一天我会真的失去她,失去一个唯一和我亲近的人,唯一一个她爱我无私,我爱她也无私的人。

我对妈妈说,“妈,如果哪天你死了,我该怎么办。我想自己活不了,一定也会死掉的。”

妈说,“傻瓜,说这话伤妈心,你好好的,妈妈才会开心。”

我又对妈妈说,“妈,是否我们的宇宙是善良的?”

妈说,“傻孩子,别想那么多,健康最重要。”

我是一个哭泣的骑士,我知道你们中的每一个也是哭泣的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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