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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血统》第二十章 欢迎回来 ()

《上海血统》第二十章 欢迎回来

只要想到她正在快乐地充满希望地奔赴崭新的人生,他那被收紧的心又慢慢松弛了下来。他没有料到,这一别竟成了永别。

——题记

施建华带着她的译本去了警局,虽说敢做敢当但去的时候心里还是忐忑不安。见到了探长,想要把译本交到他手里,他却瞪着施建华丢下句:“他们两个同时失踪了。”

“谁?谁失踪了?”

“小宝的朋友乔治和前夫丹尼。今天本来该传讯这两个人,没想到昨天夜里同时失踪了。”

施建华震惊了,无语地站着。

“他们各自在家座机上留言,同时提到要去一个岛。”

“什么岛?”

“目前为止还没有线索,小宝生平有没有提到过什么岛屿?”

“有。”施建华的脑袋开始搜索所有与小宝和岛屿相关的讯息。“我只知道小宝在一个无居民岛上有产业。”

“无居民岛?在哪个地域?”

“太平洋西岸,浙江沿海一带。在那个地域有大约2800多座无居民岛屿,中国在2003年起开始对方发售。这些岛屿虽在我国管辖海域范围内,但因为交通不便和基础设施欠缺等原因,并不作为常住户口居住地,所以被称作无居民海岛。”

“既然没有任何居民,那么小宝一个人在那边置业有什么目的吗?”探长挥手叫边上的助理开始进行笔录。

“说是无居民海岛,其实并不是一个人也没有。中国有个著名诗人叫顾城,他的家就在一个不出名的小岛上,那个地方说岛,其实是个很小的朝南的水湾,名字叫Rock Bay,一天就能走完三分之二。现在顾城的家人依旧住在那里,还有一些比较先锋的人物,如画家、作家和同性恋。岛上有挺多葡萄园和酒窖,生活维持主要靠养殖葡萄……”

探长打断她,“小宝置业的那个岛,有没有具体方位?”

“不知道。”

“施小姐,感谢你的译本和所提供的线索,如果您还想起什么请尽快与我们联系。”

失踪?岛屿?施建华走出警局时带着深深的疑问,她的头越来越大了。


降落在上海浦东机场,东亚第一束阳光照耀在乔治的脸上,他平静的脸上被感动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是的,他还想再试一次,找到那个失踪的岛屿。并不是想以此为自己洗脱嫌疑人的罪名,而是想找到那个村庄,那个与小宝共渡了九个月的村庄,还想再去看看那个他设计和建造的玻璃房子,那蓝得象海一样的玻璃房会不会被雨水尘灰弄脏了?她喜欢洁净的东西,他一定要把它打理得干干净净,因为在他的心头,她一定还会回来。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不得不轻轻闭上天蓝色的眼睛。那个阳光里头似乎透着一个温柔的声音,告诉他,这一次会心想事成,他被这强烈的第六感觉惊得睁开了眼睛。

同一架飞机商务舱下来的丹尼,早已走在前头,转机去了东京。他的目的地是龙三角。龙三角是从东京以南的东岸海域,沿着东南方向向南直到东经145度左右的太平洋海面,然后转向西南面,经过小笠原群岛,到关岛与台湾以西的雅浦岛,然后沿北东方向回到日本东京湾,人们爱叫它“幽深的蓝色墓穴”。龙三角和著名的百慕大魔鬼三角有很多相似之处:船只与飞机进入这两个海域经常会出现罗盘失灵,无线电通讯故障或中断现象,也会碰上突然出现的巨浪、海震、狂风、旋涡,以及突然涌出的浓雾。这两个地方已葬送了数千人的冤魂。在地球仪上如果标出这两个三角海域,就会发现它们正好分别在地球的两面,面对面相互呼应。

丹尼已经咨询过一些海洋学家和失事船只搜寻家,向他们展示了阿诺德•勃克林的画“死岛”,日本龙三角是他们一致的推断。这一推断让所有人都不能信服,因为没有人相信出生于1827年的阿诺德•勃克林到过日本的龙三角,并且在他的个人生平里也从未提到过游至日本,可是当一名著名的海洋学家出示一张古旧的黑白照片时,所有人都沉默了。那名海洋学家指着被放大了好几倍的照片轻轻放在阿诺德•勃克林的画上,居然完美地重叠了,他随后介绍:“在1.2万年前,南太平洋上存在过一个岛屿叫做‘姆’,意思是‘太阳的国度’。岛上的人们共同创造了灿烂的文化,他们的航海业和建筑业都相当发达,并且到大洋诸岛传播过文明。由于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和火山喷发,“姆”岛毁于一旦,文明的创造者连同他们的家园一同沉人蓝色海洋的深处。潜水考古学的发现已为有关“姆”岛的存在提供了证据。他们在密克罗尼西亚群岛附近发现了一片沉没的古陆。古陆上有保留得相当完整的街道、石柱、石像和住宅等。最吸引人的是他们还发现200余尊面海屹立,形状奇特的半身石雕人像。我的总结是:‘姆’岛是存在的,并且在过去的岁月里经由一次地震而被销毁,这一岛上曾经存在着一个高度文明的种族,他们有高度的建筑技术,不知是集体撤离还是集体灭绝,最终留下壮观的建筑遗迹。”

阿诺德•勃克林是个性格怪异的艺术家,他曾声明自己绘画的目的是使人做梦。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那么深不可测,我们暂时得不到解释。

丹尼决定前往“死岛”的原因只有一个,结束一切。


那是2004年夏天,花香正浓的一个清晨,那一天,她就要嫁给他了。一个晚上他无法闭眼,因为无法相信和接受这巨大的幸福。兴奋让他早早起了床,坐在楼下院子里,拈了一颗薄荷草煮茶,想象着未来她和他一同吃早餐的模样,一阵战栗,她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成为他的了,他何德何能啊。就这样想着,他听见外面车停靠的声音,她从车里钻了出来,白色的蕾丝礼服和咖啡牛奶色肌肤都在阳光里头闪呀闪。她微笑着向他走来,他望着眼前巨大的梦想,恍恍惚惚站起身来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给你的,礼物。”她递给他。

他细细打开,是一幅画,画面阴郁,死寂的大海,黑色的树木,穿白衣的人站立在船头……他不解地看着她。

她坐下,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你们国阿诺德•勃克林的画,名字叫做‘死岛’,当然这幅只是赝品。对于这幅画作者从未有过解释,所以成为了一个谜。一种说法是此画描绘希腊传说中死神夏隆渡送亡灵越过冥河的情景。另一种说法是穿白衣矗立的是男性的象征,而柏树幽暗的狭小港湾则是女性的象征;代表浸渍子宫的海水,亦代表了孕育万物的生命之源; 而画里的柏树自古来即为死之象征,亦是建造十字架复活的原料。如此死与生,在这亦始亦终的死岛,完成了它交替循回的过程。”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日,怎么会拿来这个。”他抚摸她的头发。

“死亡和孕育是人生最重要的两件事,希望我在经历它们的时候都能有你的陪伴。”

他的心颤动了,把她的身体搂紧了,觉得还是不够,直想把她嵌进自己身体的灵魂里去。

她抬起脸望着他的眼睛,“我从未这样敞开心扉爱过一个人,希望我们的爱能够直到一天你渡送我的亡灵去到这个岛屿。”

他低头看着那双乌黑的眼睛,眼泪落下来,“怎么就知道我比你长命。”

“就知道,”她笑得那样天真无瑕,“因为你不会让我伤心的。”


抵达东京后,他登上租赁来的摩托艇,引擎发动了,站在船舱里回忆在他眼前铺开,他甚至能闻到那天她天真甜蜜的茉莉花味道。他辜负了她的爱,犯下太多的错,如今就让他成全她当年的心愿。他轻轻抚摸着怀里一枚细小的骨瓷花瓶,这是他在她火化后偷偷藏下的。在巨大的水浪声中他向着龙三角靠近。


从上海差不多20小时的火车,乔治疲惫地终于抵达这个叫做杓秧的小镇。中国地图上叫做“姆”的小岛太多了,他只是在《国家地理》杂志上见到过一篇报道,报道里提到了离杓秧这个镇子不远处曾经流传的一个神话,是有关一个失踪的小岛村落,而那个村落就叫“姆”。当然既然说是失踪,也就是说从来没人再找见过。

在酒店昏睡了两天后乔治起了个大早,这个小镇是有名的景点,跟随着来到此地的其他游客,乔治拜访了当地的石桥古洞,下午在一条叫做“桃花溪”的河上进行竹排漂流。竹排上的游客们都很高兴,谈笑风生吃着瓜子,唯有他一人愁着脸,因为眼前这景象是那样的陌生,不象是他曾经和她去到过的地方。

突然划船的老夫想要解手,于是把排靠了岸,撇下游客钻进了边上的林子里。那林子一下吸引了乔治的视线。是桃花林。林子里的矮树上开满了粉红色的花朵,地上棕红色的泥土地上也密密铺上了一层碎花,一鼻子甜蜜的清香。他跳出了竹排,放下行囊,找出相机,一边拍一边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林子的尽头。细听,身后已没有了动静,想必那排游客已走远。

出了林子是无边无际的空旷,空旷的中央竖着一座小山,远观好像盆景里瘦削的假山,土黄色的石块直指苍穹。他犹豫着要不要向前。小山上突然浮起一轮明月镶嵌在宝蓝色的天上,他拍下这一情景收起相机,决定前行,天色已经渐渐黑下来,他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促使他继续向前走,并且前方除了那一座小山几乎什么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好奇心大过了所有的担忧。

他背起行囊向着小山的方向走去,可是越走心里越发毛,仿佛是堂吉珂德与他想要战胜的大风车,无论怎样疾走,那小山的距离始终没有与他缩近一步,回头看那片离开的林子,依旧近在咫尺,他冒了一身冷汗,依旧不愿放弃。天越来越黑,那片明月正在慢慢朦胧起来,小山的轮廓越来越看不清了。可是在黑暗里,他心静如水,觉得自己的步子居然轻松起来,丝毫不费力气,也不用辨别方向,他开始意识朦胧地在夜色里滑翔,他的胸口有股暖流,那暖流正以令人无比舒服的方式慢慢蔓延到他的脊背,双臂和双脚,他开始觉得困了,眼睛慢慢合了下来……

当晚,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个光线做的黄金色的小宝在一辆光线做的有轨电车顶上翩翩起舞,她的裙裾飘了起来,飞出无数朵迷你的香水百合,她不停地弹跳旋转,蹦出闪着光的轨迹,犹如童年捏在手上玩的烟火棒子,那轨迹渐渐清晰起来,最后连贯成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古希腊健硕的男身和他有着双翼的飞马座驾,男人手中的神箭瞄准了一座山崖,一箭过去,石崩山裂。接着那箭朝着他的方向弹飞回来,折射出巨大的光芒,他从梦中被那束光线惊醒,慌忙睁开眼来,阳光呈现出正午的时辰,观望四周,发现自己竟在一块松软的泥地上睡着了,慢慢爬起身,眼前的景色让他惊得张开了嘴,那座如假石一般的小山居然就耸立在他的眼前。小山的正中有一个象人形一般的洞隙,那洞只容一人通过,洞里头透出玫瑰色的光晕,那光晕是那样安详和熟悉。迎着光晕他定定地站在洞口前,突然的那九个月的回忆全都回来了,一幕幕地在他眼前放映,他闭上了眼睛。

他们是在一个雨天抵达这个叫做“姆”的孤岛的,因为他要为她建造那栋子宫形状的玻璃房子。吉普载着两人行在潮湿的空气里,他不小心触到她搭在座椅上的手,冰凉。

“你还好吧?”他问她。

她点点头,眼睛望着前方没有表情,雨点点滴滴打在车上。他知道她不好,但是毕竟两人不熟悉,他不敢多问,与她保持安全的距离。车开了一刻来钟,到处都是雾蒙蒙的,岛上荒无人烟的景象让她突然哭了起来。他停下了车把她轻轻往胸前搂过,她没有反抗,钻进他怀里号啕大哭起来,他知道她一定有天大的委屈。待她安静下来,他们继续往前走,一片树林挡住了他们,天已经黑了。他捏住她的手,“别怕,”他说,“一定会找到那个地方的。”他发现树林并不深,露着一块缝隙,有一块没有大树的阻挡,只有矮小的灌木丛,于是他踩下油门没有犹豫地穿越了过去,他们抵达了小镇!

见过的村里的乡民,他们都特别安静,也不问他俩人哪里来要做什么。待安顿下来,他就住在她的隔壁。7月的夜晚星星格外亮,他们坐在花圃边上,她指着天上的一颗星星告诉他,“这是我,人马座。”

他指了指不远处,“我是木星,传说中是人马座的守护神。”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多想,因为这的确是一个很多人都知道的希腊神话,在神话中,木星其实就是天神宙斯。

“我们每个人都在找自己的另一半,好辛苦。如果每颗星星都有她找得见的守护神就好了。”她说。

他低头笑笑,“关于找寻另一半的故事恐怕是有史以来最长寿的玩笑了。”

她诧异地看他。他继续,“很久以前人都是雌雄同体的,好像海马,可以自行繁殖,无须靠别人完成。但天神要将雌雄同体分割开,让原来的整体变成分裂的两半,各散东西,各自不知道另一半在哪里。于是,人终其一生就是要找他们失落的另一半,以求重整自己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为什么天神要将男女分开?”

“因为只有这样人才能在灵性上进化。我们总觉得自己非要找到另一半不可,并且那个另一半必须跟自己天衣无缝地吻合,总觉得那个另一半就在哪里与我们捉迷藏,于是岁月蹉跎,开始怨天尤人,可是有一天突然真相大白了,但却一切已晚。”

她紧紧地看着他的脸要听他的真相,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有一天你会发现另外那一半其实就是你自己的变脸。我们总是向外寻找,却忘了爱自己,有了自己对自己的爱,生命才会完整,人的灵性才会得到进化。”

他说完话,她却依旧看着他的脸,南面天空上的木星闪烁着,发出柔和的光泽。

孤岛小村里的这对男女在寂静的忙碌中慢慢产生了化学效应。有一天她来到工地上,为正在建造玻璃房的村民们送饭,她看见他,拿出特意准备好的一份寿司交到他手里,脸突然一下红了,他看见她脸红,自己也不由脸上开始发烫。他们之间的谈话从那天起开始变得有点像陌生人般客套。这样不自在的交往持续了好几个月,直到一天傍晚他从工地上回来看见她坐在花圃里哭泣。他询问她,她告诉他自己刚戒了安眠药情绪却开始低落起来,特别是每当天黑下来的时候,觉得特别沮丧和害怕。他知道那是安眠药的戒断反应,可能要持续上两星期。于是,他下午的时候总是早早回来陪她在菜地里收割蔬菜,然后和她站在厨房的黄色灯光里,肩并肩一起做饭,和她一起慢慢吃饭,就着红酒和舒缓的音乐,刚开始的几天她还是会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忍不住地落下泪来,她害怕睡觉,害怕夜里无法入睡的时候自己要一个人面对着无声的世界,仿佛自己是被隔绝在人间之外的孤魂,一上床,就一身冷汗。他于是会来她的小屋,在她每晚入睡前捏着她的手躺在她的身边,陪她聊天,给予安慰,直到几星期后她能够顺利入睡。她说,她已经有两年没睡安稳了。

她开始健康起来,脸上有了红晕,也开始做些运动,和他也开始变得亲近。慢慢地从她的叙述中他知道她的上海和在那里寂寞的童年与动荡的青春,过于紧密的和母女关系,她在世界上的众多旅行奇遇,她曾经热爱的工作和失败的婚姻。

尽管小镇上住了其他居民,非常和气,可是俩人总觉得那些人仿佛是天外来客,他们从不谈论自己的往事,也不询问他和她的故事,那群人只爱在夜色下举杯畅饮,跳舞歌唱,不闻不问人间事。他们的手工活巧夺天工,那些大理石雕的天使是那样的逼真,让人望着它们就觉得周身升腾起希望。

那座子宫造型的玻璃房渐已成型,银色金属的脚柱把房子高高支撑在蓝色的海洋边,海蓝色的玻璃与海洋相辉映。为了防止太阳的过多照射,房子的四周种满了绿色的芭蕉树。在快要竣工的那一天,他扶着蒙着眼睛的她慢慢走进了这座晶莹剔透的房子,他让她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轻轻地他揭开了她的眼罩,正是夕阳西下,海边的晚霞把绿色的树木都映得通红,她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海蓝色的玻璃前,窗外金红色的浪涛起伏着,海鸟飞翔叫啸,树木交错在风里颤动。“这么美艳!”她不相信眼前的情景,低头看自己的脚下,透明的玻璃透出脚下的细沙和细小海螺。

“钥匙。”他递给她一个捏着钥匙的水晶小天使。

“谢谢。不过打算和你一起离开,因为有一件事还没办完。”

他点点头,“有件礼物要给你。”他拖过来一个巨大的箱子。

“什么?”她像个孩子一样一下扑到箱子上,打开,突然之间上百个白色小气球从里面飞了出来,仿佛无数个新生的希望。气球们急速上升在空间里游动漂浮着,她追逐着气球,绕着房间不停地跑着,叫着,笑着。他看着她微微笑,知道她的心已经治愈,不久就会再一次展开自己人生。

突然间她跑到他的面前,在晚霞的红色光晕里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她那照映着海岸线的深棕色瞳孔是那样的深邃,两行清泪就这样落了下来。“你那么好,谢谢。”她说完慢慢凑近他,在他的鲜红的嘴唇上轻轻一吻,然后绕过他的身后轻轻走了。他依旧待在原地没有动,心象冰淇淋一样化开来。他们的爱就是从那天开始的,之前那些个月闪闪烁烁的情感终于显现在今晚的晚霞里,可是这栋玻璃房建好的那一天便是他们动身返回各自世界的日子。

乔治是个从小就遭周人喜欢的男孩,金色的闪亮的卷发,蓝得让人发悚的眼睛,曲线迷人的鲜红嘴唇边爱留着不刮干净的须发,总是穿旧旧的牛仔和球鞋。即便三十五了还是像一个青春期的孩子样抬着张天真的脸。他的成长史极为普通,家里五个男孩,他是老五,唯一与其他孩子不同的是他热爱大自然里所有的植物和动物,见到人总是那么和气,从未见过他生气,也从未见过他伤心。他是个从早上起床到夜晚入睡都带着笑容的男子。常常有人问他为什么总是如此愉悦,他的回答是:生命太丰盛和珍贵了,没理由也没时间伤心难过。曾经他在戒毒所当护工,看管着15名差不多病入膏亡的瘾君子并每日为他们做心理疏导。那15个病人在各自生命里都有过创伤,人们想这一下那个小伙子一定会愁得不再有笑容了吧。可是,非常神奇的是,一年之后那15个瘾君子居然都出了戒毒所,并且在他们的脸上也都挂上了和乔治一样的笑容,他们出院后的3年里无一人死亡,创下了该所前无史历的记录。经常的,很多出院的瘾君子最后还是死在毒品之下,他们用的剂量往往比以前更大,很多人的身体再也无法经受,暴毙在大街上。当人们要求乔治留下继续工作的时候,他却选择去日内瓦当一名园艺师。直到最近这几年他才做回了老本行——建筑师,不过他的作品只卖给爱做梦的人。

他的情史一般,交过若干女友,都不了了之,原因是这个男人的意志和情绪不以她们转移和变动。他似乎也并不为失去她们感到痛苦,他总是快乐着,非常满足地进行着他的生活,爱着他的植物、动物和周遭的人们,直到一天在咖啡馆里见到了那个叫做清水小宝的女人。那一天,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叫做爱情。为了她,他学会了弹古筝听元曲。

当他爱一个人的时候,只愿她生活得开心,他不求回报,就象院里他种下的那些鲜花,只是悉心照料,不求有一天它们开出花朵来报答他的用心。他只希望自己能爱她,即便有一天她不再在他身边,而那一天很快地就到来了。

那天清晨,打理完出发的行李。她要他陪自己去镇上唯一一个邮筒寄封信。她一脸凝重,不由让他问她,“这封信看上去很特别。”

“嗯,是第七封信,也是最后一封。”

他没再多问,两个人走在铺满白色细沙的路上,只听见夹脚拖鞋的“噼啪”声。走了好长一段路,她突然对他说,“突然知道爱是什么了。”

他有点诧异。

她继续,“爱是超越各种欲望的,就象光一样照耀在另一个身上,因为有快乐的自爱的灵魂,所以不怕失去。爱是关于个人的修行,只是借助另一个人,爱让你更明白生活和自己。”

他停下脚步,给了她一个赞许的微笑。

“这些启示其实都来自于你,谢谢,”她感激地望着他,“谢谢你这九个月的关照。”九个月的平淡生活,一幕幕的他对她的悉心关照浮现在眼前。“其实,如果我们早一点认识的话……”

“好好生活。”他不让她说下去,微笑地看着她,那微笑象光一样照在她的身上。

她于是便不再说下去,挽着他的臂膀继续向前走。

那一天下午在他和她的海蓝色玻璃房里,在贴满白色气球的玻璃顶下,他们有了第一次性爱。在白色的床单下,他们肢体缠绕,他的脊背渗出一层细汗,在阳光下发光,而窗外绿树吹来的风在她的头发里起舞歌唱。当一切平静下来,她跨坐在他的身上对他念了一首诗:

i thank You God for most this amazing
day: for the leaping greenly spirits of trees
and a blue true dream of sky; and for everything
which is natural which is infinite which is yes

(i who have died am alive again today,
and this is the sun's birthday; this is the birth
day of life and of love and wings: and of the gay
great happening illimitably earth)

how should tasting touching hearing seeing
breathing any-lifted from the no
of all nothing-human merely being
doubt unimaginable You?

(now the ears of my ears awake and
now the eyes of my eyes are opened)

他的身体轻轻地战栗,脸上的微笑突然滑出一滴眼泪。

“很多年前,我曾经对一个人念过这首诗。那种爱之后再没有过,直到今天。我是真的爱你。这一刻是我的永恒。”

“我爱你,清水小宝。”他的泪象散了线的珠子,嘴唇轻轻嘟了起来。

一天之后,当她在机场离去的身影在他眼里渐行渐远时,他终于明白了一种感觉叫做心痛,但只要想到她正在快乐地充满希望地奔赴崭新的人生,他那被收紧的心又慢慢松弛了下来。他没有料到,这一别竟成了永别。

他已经不知道在那玫瑰色的光晕前站立了多久,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他打算举步穿过那个只容得下一人经过的小山洞隙。光晕此时越来越强烈,他眯起了眼,穿越过山洞,慢慢适应了那强烈的光线,突然他被出现在眼前的景色惊呆了。他竟然回到了那个失落的小村庄,并且村里曾经熟悉的乡民都微笑着站成一直线出来迎接他。那些人曾经古怪的行为在今天意外地得到了答案,乔治望见他们各自的身后扇动着极大的白色羽翼,其中一人走到他眼前,说,“别怀疑小伙子,这不是梦。我们等待你很久了,这是你的。”那把曾经留给她的水晶天使钥匙回到了他的手里。

“欢迎回来。”不管那是梦还是真实,他突然有种回家的松弛感。是的,他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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