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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瑞教育


中瑞混血家庭的“教育保卫战”


作者:张樱


瑞士父母普遍对高强度反复训练的东亚教育方式依然抱有成见,他们更注重孩子潜在的学习力。 (Keystone)

瑞士父母普遍对高强度反复训练的东亚教育方式依然抱有成见,他们更注重孩子潜在的学习力。

(Keystone)

近日热播的电视剧《小别离》再次引发中国父母对西式教育的关注。与上一辈的教育理念迥异,在崇尚教养的今天,成为比更重要的指标。与中国的父母相比,瑞士的父母没有引经据典的育儿专家,没有草根权威的月嫂早教,然而东西方不同的教育理念随时让夫妻间的冲突一触即发。

容女士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肾上腺素急速飙升。“你难道不觉得这种学习就是变相虐待吗?她才7岁,应该用全部的课余时间去玩!她承担的学习负担太重了!”丈夫扯起了嗓门。

自从女儿3岁开始识字,这对虎妈猫爸间的战争以每周2-3次的频率上演着,过去4年从未熄火。这对夫妻分别扮演着最典型的东、西方教育理念代言人的角色。在崇尚放养的瑞士丈夫罗兰德看来,孩子3岁抑或8岁掌握某种知识,于孩子漫长的一生毫无本质区别;更何况高强度的东方教育明显与瑞士推崇的民主式教育理念格格不入。

然而在具有十几年中国省级重点幼儿园幼教经验的中国妻子容女士看来,“瑞士人的放养只会让下一代死于安乐,凡事浅尝辄止。学习向来就是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的过程,就算我的孩子缺乏学习天赋,她也能从这种磨炼中锻炼出坚毅的性格。”

东方教育=精心策划的谋杀?

2015年8月由BBC拍摄的纪录片印证了容女士的看法。它以戏剧性的手法进行了一次中英教育交流实验:50位英格兰汉普郡利普胡克的波汉特初级中学的学生在完全不同的中式教育体制下度过了一个月的校园生活。在5位中国教师的精心部署下,学生们每天7点到校学习,然后在长达12小时的学习时间里必须确保在鸦雀无声的课堂上埋头做笔记和重复背诵。结果让一向信奉放养的英国人彻底沦陷:全班考试成绩整体提高了10%。而英国民众更关心的不是分数上的成效,而是:我们的孩子足够坚强吗?西方孩子能忍受中国那种高强度的学习吗?

以中国为代表的东方教育往往被贴上这样的标签:学习时间长,启蒙时间早。早在2011年,奥巴马就在国情咨文中特意强调:“中国和印度等国已意识到,它们在作出一些变革后将能够在新世界里与其它国家进行竞争。所以,他们开始对孩子进行更早和更长时间的教育。”同样相信学习时间与分数之间存在正比的还有日本。日本孩子在下课后通常会直接去名为“塾”的私人培训机构继续补习或在辅导老师的指导下做作业。

一位瑞士爸爸把传统东方教育视为父母对孩子实施的一场有意识的精心策划的谋杀:不仅谋杀了孩子玩耍的时间,也谋杀了家庭共处的时光。

尽管欧美父母早已深谙东方教育成功之道在于延长学习时间,却并不愿让孩子的童年被学习占据,他们更乐于以解放天性为名,让孩子在户外自由玩耍。一位瑞士父亲把传统东方教育视为父母对孩子实施的一场有意识的精心策划的谋杀:不仅谋杀了孩子玩耍的时间,也谋杀了家庭共处的时光-周末是瑞士人固定的家庭日,但他的女儿上午上中文课,周日还得去补习。

生活在瑞士的中瑞混血儿们会觉察到自己玩乐时间的缺失,同样生于混血家庭的欢欢(化名)不止一次问妈妈王女士:“为什么别人在玩,我总是在学习?”这也是她和瑞士丈夫时常面临的问题:“我们吵架的80%都是源于教育上的分歧。”王女士试图尽数列举中国古代勤学励志的人物-譬如记忆力远不如人、却能争分夺秒勤能补拙的司马光来说服孩子。尽管14岁就移民加拿大接受西式教育,但王女士仍然自诩为东方教育的最终受益者:“我是从加拿大教育界翘楚皇后大学商学院顺利毕业的,中国的基础教育给我打下了非常好的基础-不仅是知识积累,而且是抗压力和忍耐力。学习必然是艰辛的历程,就像英文里有’No pain,no gain’,德语里同样有’Übung macht Meister’。”

瑞士人为何摒弃早教?

东方教育另一点为人诟病的是让孩子过早地涉足学习。东方教育中自古就有推崇早慧的传统,据容女士介绍,目前中国幼儿园学龄前儿童识字量已能达到几百,100以内的数学加减法更不在话下,更有甚者,大多数重点幼儿园已有统一系统学习教材。过度早教的直接后果是,10年前小学一年级本应一个月教授的汉语拼音,如今在大多数小学只需不到一周-因为孩子们早已在幼儿园学过了。

在韩国,家长们看到邻国英语早教的如火如荼,甚至屡次向政府请愿,希望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教授英语,而不是现有的二年级。日本的心算神童辻洼澟音因其数学天赋多次登上日本综艺节目,拥有众多父母级粉丝,而她的成功来源于5岁加入了心算私立辅导学校,4年来风雨无阻坚持补习。

而在瑞士等欧洲国家,出于对孩子脑部发育的考虑,托儿所教授孩子知识是被严令禁止的。瑞士妈妈Julie Kerner对她哥哥童年叛逆的经历记忆犹新:“我哥哥从小在家由妈妈教过基础的拼写,后来他上小学一年级时觉得老师讲的他早就会了,上课时百无聊赖毫无兴趣可言,所以骚扰同学、打乱课堂秩序,一度让校方很是头疼。”

教育让社会洗牌

然而在大多数东亚国家,庞大的人口与有限资源分配的不对等使得这种选择的空间变得狭促,也让竞争观念和危机意识很早就在孩子的心理生根发芽,正如参与了BBC实验的学生罗西·邓斯基所描绘的感受:“教室里的氛围很压抑很封闭。当你和50个人坐在同一间房里,你会觉得他们时时刻刻都在同你竞争。”通常她所在的英国班级学生数量仅有不到20人。

相比之下,自古以来沿袭几百年的“阶层流动说”恐怕是促成东亚父母过度重视教育的最大动因。在香港知名学者梁文道对东方教育的定义里:“教育是让整个社会重新洗牌,让每个人有机会去改变自己和家庭的机制。有的人生在官宦之家,有的人生在大富之家,有的人生在偏僻地方的穷人家庭,这都是我们不能改变的。但是好在这个社会能够让大家重新洗牌。什么叫重新洗牌?就是你通过教育,通过个人的努力跟天赋,也许你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和身份。所以教育在这个角度来讲是一个让社会重新分配、正义分配的机制。”

“我不相信西方所谓‘爱的教育’,他们总以为孩子会自然地找到兴趣点,在孩子脑子里植入了乌托邦式的幻想,实际上是父母高估了孩子的学习能力,给孩子制造了一个暂时的安乐窝。”

未来的孩子是世界人

来自台湾的乔女士自称“虎妈”-这个带有力量意味的称号往往让人想起5年前的蔡美儿。毕业于美国常青藤名校并担任律师的乔女士是中式教育的忠实拥趸:“我不相信西方所谓‘爱的教育’,他们总以为孩子会自然地找到兴趣点,在孩子脑子里植入了乌托邦式的幻想,实际上是父母高估了孩子的学习能力,见识短浅,给孩子制造了一个暂时的安乐窝。”

乔女士的女儿4岁前在台湾生活时,就读于台北市树屋美式学院-那是众多明星和政要子女就读之地,每年学费高达74000元人民币。随着瑞士爸爸举家迁回瑞士后,他们定居于苏黎世某国际住宅区-据统计,该住宅区最终70%的孩子能够进入大学,接受高等教育,而瑞士2015年平均仅有37.5%的青年具有大学入学资格。

尽管丈夫希望女儿和大多数瑞士孩子一样,在游戏中尽情享受童年时光,但乔女士仍然坚持让女儿同时学习三门语言。她认为这并不过分,因为隔壁在瑞士银行担任高官的乌克兰邻居,同样送孩子去乌克兰语、俄语、英语、德语以及课外辅导补习班。她的眼神很坚定,她的态度很明确:“你确信瑞士福利制度这种天然的优势能让接下来几代人安枕无忧吗?”

受到触动的还有美国证券界最成功的实践家及亿万富翁Jim Rogers。2007年,他卖掉了美国曼哈顿的房产,效仿孟母,举家迁移到新加坡,只为了8岁的女儿能够接受亚洲教育。在他看来,女儿不是美国人,而是世界人;美国在训练世界公民方面显然已经远远落后于亚洲。乔女士非常赞同Jim的看法:“无论你是哪国公民,无论社会体系如何变化,你需要在任何国度都有就业的能力。”

甚至一向以双轨制教育体系为傲的瑞士孩子,也越来越青睐于进入大学,接受高等教育。尽管身陷低就业率的美国劳工部自2014年9月以1000万美元经费支持大力效仿并推行瑞士的学徒制,但迄今为止收效甚微。在2015年度第三届中瑞经济论坛上,瑞士苏黎世大学教授Uschi Backes-Gellner试图把学徒制引入中国,但上海社会科学院刚刚封笔的调查用数据给了他沉重一击:与2005年相比,中国家长对孩子的教育期望值越来越高。2005年,仅18.3%的父母可以接受孩子不具有大学学历,而2015年,希望子女达到硕士学历的父母占据了54.6%,不求孩子达到本科学历的仅为2.6%。

瑞式创新不等于傻玩

可是,瑞士父母普遍对高强度反复训练的东亚教育方式依然抱有成见,他们更注重孩子潜在的学习力,譬如创新。

尽管不少中国妈妈认为瑞士幼儿园是“傻玩”,但王女士看到的一幕让她深有触动,开始反思自己对“放养“的刻板印象:“瑞士幼儿园的老师带着孩子做金鱼,但是他们不告诉孩子金鱼长什么样,只用语言去描述,让孩子从语言中提炼出概念,利用想象去凭空创造。但是中国的老师会给孩子画出统一的模子,并且告诉孩子哪种颜色的纽扣可以当眼睛,所有孩子做出来的鱼是一模一样的。”王女士认为,这导致了中国孩子长大后变成了一味复制粘贴的机器人,整个国家都充斥着模仿抄袭,根本不知创造为何物。

“人的一生充满无数的可能性。为人父母唯一能够给予的,就是当孩子还没有能力追求爱好的时候,为他提供尽可能多的可能性。”

同样出身于高知阶层的中国妈妈柳女士却对中式教育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她现在还会经常从写错一个字罚抄50遍的噩梦中惊醒。尽管她的瑞士丈夫手持1个博士学位、5个硕士学位,但夫妻俩对孩子的宽松让人诧异:6岁的儿子完全自主选择爱好,半年前他还在学习唱歌,很快厌倦,要求转向钢琴,可就算学钢琴,每天弹两分钟也可以。“学习就和婚姻一样,过多的压力必然导致深恶痛绝。人的一生充满无数的可能性。为人父母唯一能够给予的,就是当孩子还没有能力追求爱好的时候,为他提供尽可能多的可能性。”

在这场中西方教育方式的博弈中,或许日本的教育改革专家大前研一在《教出孩子的生存力》一书中的话最适合描述父母的教养责任:“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特色。没看出孩子特色的父母,只能说是愚人。那些没有想法的父母会对孩子说:‘你就按人生既定轨道一路念到大学,以后总会有出路的。’从我的角度来看,这是父母放弃了教养责任。如果一直观察孩子,一定能发现一两个优点。”

(文中涉及未成年人均采用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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