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栏目

跳过导航链接

主要功能

一名上海女子(第二节)

一名上海女子(第二节)

我看见他抬起头,望见一个女孩趴在桌子上睡觉,身体被立式空调吹得簌簌发抖,他走过去把风向调整到别处,用手试了试,然后走出去照料门前的一块草坪。那天下午我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觉得自己一定会跟这个男人有点什么。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他带来了自己的台湾朋友还有喜欢的音乐,他为自己泡了一壶茶,然后静静地坐在一边听别人说话,他的脸是那样得认真,甚至带上了一种无辜的表情。

我站在吧台后,店堂中央的灯亮得令人眩晕,高山茶浓郁的味道四处缭绕,台湾人说的闽南语带着强烈的鼻音,话音落下时仿佛能听见回声。就在这时他们突然停止了说话,屏住呼吸听正在播放的那首歌,那歌似乎牵起了某些回忆,令他们动容,接着他们对彼此会心又无奈地笑着,慢慢地慢慢地和着歌者一起哼唱起来,“如果还有明天,你想怎样装扮你的脸;如果没有明天,要怎么说再见。”几个壮年男子聚在一起唱他们年轻时候的歌,是一个动人的场面,他们的眼睛从倦怠中醒了过来,显得格外明亮。

泓唱歌的声音是低稳好听的,他的大眼睛在镜片背后折射出单纯又快乐的光芒,那单纯是经过世事洗炼后对天真的一种坚持,在那一刻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是多么想要了解这个男人,这个男人的童年,少年和所有发生在他生活里的故事。

我的心在那一刻流淌出一脉激流。如果没有那天晚上的大合唱,也许我就不会傻乎乎地对泓说“我喜欢你”,如果我没有说,泓就不会遭遇我残忍的青涩爱情,就不会遭我遗弃,我也不会突然之间被迫长大,带着疼痛选择了另一种生活。人生是多么有趣,我们对那些每天发生在身边的小事无动于衷,而它们却都有可能让我们在人生的岔路口转向别处。

19岁那年我恋爱了,与我的宝岛男人。因为是第一次,所以有太多的敏感与惊叹,太多细微的美妙,那美妙照亮天地。在开始叙述我的爱情故事之前,我想先说一些关于“性虐”的话题,以此来解释我至今都不甚明了的自己关于爱的信念。

首先说“施虐者”,曾经有西方学者用这样一句话来表述“施虐者”的心理――“我爱你,我要让你永远地记住我,所以在通往你深刻记忆的道路上我采用的是鞭挞与施加疼痛”。再来说“被虐者”,在我12岁那年,我遇见了第一个触动我心的女孩,我对她的爱慕,让我产生了模仿她的行为,她有一个怪癖,爱用剃须刀轻轻划破自己的手腕,不深也不浅,片刻之后伤口就会停止流血,但拉扯皮肤的时候会有疼痛,数星期之后少年快速的新陈代谢就会让疤痕消失。

我与她之间未曾发生过亲密的对话,所以不知道她从癖好中获得了怎样的乐趣,而我从中获得的乐趣不在我割破手腕的瞬间,而是在我呵护自己伤口并且把它展现给别人观望的时候,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因为脆弱而显得格外美丽。后来我在书里阅读到这正是“被虐者”的心理,区别在于伤口应该是那个爱你的人给予的,在你吮吸伤口的时候,那种快感和满足,那种关于脆弱,关于自己被爱的确定让性爱游戏被继续了下去。

是的,如果一个女子同时用这两种方式来爱一个人,那么她注定在爱情里不得安生。在每段恋情里,我是“统治者”也是“奴隶”。我爱泓,19岁那年我深深地爱着他,我给了他天堂,也给了他地狱。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去爱一个人是否和自己看了太多的书与电影有关,那里面的女子都是惹是生非的模样。每当刺伤他的时候,我也吮吸着自己的伤口,我的“刀”是双刃的。

我们最终的分手在排除这些心理缘由之外,还有我的理想,当我们的恋爱持续了两年半后,我突然想去德国念书,而泓却在我们交往三个月之后就不断提出求婚。我们关于未来的路线无法吻合,就在那一刻我很果断地确认他不是我的需要。在我第四次抛弃泓并第四次想要找他回来陪伴寂寞的我的时候,他再也没有回来。

之后,我无法面对“失去”这个字眼。“失去”是一个瞬间空白,这个空白任你怎么填也填不满,只能由时间来忘记。我从未想到泓真的就这么走了,我以为爱是一辈子的事情,我以为自己很洒脱,却没想到自己对他最真挚的爱竟然发生在我们分开后。那是痛不欲生的七个月,我患上了轻度的抑郁症,整整七个月我关闭了自己的感官系统,任何有关爱的音乐与画面,都能让我联想起泓,而那些关于他的回忆让我呼吸艰难。

我原本对生活的设想,一个个曾经缤纷的梦想全都被击破,因为他是这些梦想背后的基底。我看见了人性的残忍与自私,原来每个人都在找寻一种更容易更美好的生活,并且愿意为此牺牲一些东西和人。

我找寻不到生活的意义所在。我是没有资格来探讨人性的,如果我还是人。当我们脆弱得无法主宰自己生活的时候,会把自己的舵暂时交给别人,这让对方产生了我们把自己交付给他(她)的错觉,于是在我们寻求帮助的时候可能制造了另一个错误。当我们失去爱人的时候,会找别人来爱我们,而当别人真的爱上我们的时候,我们不爱该怎么办?别人会说我们是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