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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上海女子(第五节)

一名上海女子(第五节)

丹麦是个童话国度,更何况现任王子的妻子是个中国人,在北欧过冬天是我期待已久的梦想,然而现实并不浪漫。1月我来到了丹麦的第二大城市奥胡斯(Aarhus),奥胡斯是北欧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它的名字最早见于公元948年的编年史,临日德兰半岛东岸的奥胡斯湾,其迷人的海滨是夏日里的度假胜地。在地图上能看到学校坐落在城市北面的边缘地带,可是坐15分钟公车就能抵达市中心。

这是在欧洲的好处,大多数城市都要比想象中小得多。我住在学校附近的国际学生公寓,整个建筑差不多有60年的历史,各栋房子犹如风车的叶瓣,彼此交叠成一个环状,中心是大厅,大厅的下面有两层地下室,第一层是洗衣房与桑拿房,第二层是电影院、乒乓室和照片冲印间。这个象迷宫一样的建筑,五脏俱全却非常阴暗与潮湿,阡陌交错的走廊上常常没有一个人,走着走着会在拐道上看见一尊尊妖魔的石头雕塑,墙壁上则是色彩浓艳的涂鸦,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在丹麦的日子很是寂寞,窗外的天亮得很晚黑得很快,马路上常常是厚厚的积雪,有时候放学晚了,遇到铲雪的工人已经下班,我就要在雪地里走25分钟才能到家。与班里其他同学比较起来,我住得公寓离学校最近,但其实并不方便。奥胡斯的公车20分钟一班,车站备有时刻表,公车到达的时间非常准时,几乎不会有超过2分钟的误差。我从家走到学校25分钟,但搭公车的话,加上中途换车等候的时间,差不多要45分钟。

出国以后,第一次哭鼻子是在丹麦。那是一个傍晚,我差不多是最后一个从学校离开的,当时天下着大雪,我背着厚厚的阅读资料和手提电脑在雪地里走,突然觉得昏沉沉的,才想起午饭的时候我一直都在图书馆里查询资料,图书馆里的资料没有按丹麦文与英语分类排放,因此耗去了我整个午休时间。

我摇摇晃晃地来到汽车加油站前的小店,准备买点东西吃。走进店里,打开钱包发现只剩下信用卡和一些硬币,急忙出去找ATM机,却在门外不小心踩到一块冰,狠狠地摔了一跤,帽子掉在地上湿了,大风吹起树枝上的雪落进我的脖子里。再次回到小店,在温暖明亮的灯光下我对着售货小姐贪婪地指着最大一个汉堡,它是那么得粗糙,可是因为饿我很快乐地接过这个几乎是自己两个手掌这么大的冰冷的汉堡,然后出了门边吃边走,大雨就在这时候落了下来,一下子淋湿了我还有我的食物。

我站在路边哭了,想起自己在上海饭来张口的日子,想起视我如自己生命的妈妈,想起乔,想起永远没完没了的作业,想起在无人的雪地里艰难的步行,想起不知如何计划的未来。我不该如此脆弱和小题大做,但我是温室长大的孩子。别哭了,再哭也是要回家的,回到那冷清的公寓里,好在还有音乐,还有热巧克力,还有一张可以打给妈妈的电话卡,不哭了。

丹麦是个充满诡异想象力的国家,在任何角落都能见到令人过目不忘的雕塑。一次,我在奥胡斯的城市边缘散步,四周空无一人,突然看见一所城堡般的大房子,于是走过去想拍一些照片,谁知来到城堡的正面居然看见颜色逼真,形状硕大的被分裂的五官雕塑,它们排开在我的眼前,简直有横尸街头的残忍状,赶快查询字典才知道这是一所残障学校。

还有一次是在一个叫做Skals的小镇上,因为丹麦首相曾经在小镇上生活过,于是我和一些同学组成狗仔队,前往当地试图获取一些小道消息。我们被安排住在一所手工学校里,那是小镇上唯一一所学校,只要年龄过16岁的都可以报名学习,在那里我遇见两个日本女孩,因为工作高压的关系,决定到这个梦想中王国生活一阵子。

学校有非常精美的宣传手册和website,学习和寄宿环境都非常优雅,即便是厨娘也穿着层层花边的粉红色制服。手工学校的学费昂贵并且按周支付,但本国公民只需支付食宿费用。我和同伴们每人得到一个房间,我的房间是淡淡的绿色,感觉像小时候的幼稚园。奔波一天后,我很早就上床,睡得很沉,沉得在发噩梦的时候想醒也醒不了。第二天清晨,我疲惫地起床,发觉被子上有一小块绣图,图案上一个男人伸直两条腿,他的心脏从身体里面狠狠地跳出来压迫在他的脸上,他是否还活着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被这图案吓了一跳。

每天交换彼此的讯息是我和乔生活的主题,我们变得相依为命,谁也离不开谁,当爱发展到绝境的时候,总有一丝伤感横生在幸福里。求学期间我曾经三次飞往瑞士,不知为何,每次前往瑞士,天气都不太好,也许我是一个带着天气行走的女子,把荷兰过多的雨水和丹麦的风雪交夹带到了这片安谧自然的土地上,瑞士最初在我的记忆里是灰色的。

每一次和乔相见,我们都知道分别在即,然而盼望下一次见面的过程又是那么得甜蜜异常和惊心动魄:那机场出关后的隔窗相望,在等待行李时我们脸上隐隐的笑容,重逢时候泪水盈眶的拥抱……我们的爱象一个美丽的幻觉,那种飘飘荡荡的感觉让人觉得危险和失落,于是想要靠得更近,想要更多更真挚地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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