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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我越来越沉迷于生活中细微的美好。昨天,我从花草店里买来两盆袖珍植物,它们只有我大半个手掌心那么大,一盆是玫瑰,盛放着粉红色的花朵;另一盆是开满浅绿色厚实叶片的盆栽,叶尖处羞涩地透出紫色。

我把它们轻轻放进背包,骑着脚踏车穿越山路回家,听着它们在纸袋里发出软软的响动,我的心里满是喜悦。回到家中,用最朴实的陶土盆盛放它们,细细洒上点水,然后放在阳光里头,看它们活泼的小生命,有清风吹在它们身上,想必一定很舒服。

这几日,我还发现机器猫“小叮当”拥有的“时间抽屉”真的存在!每当清晨我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所有的感官触角都能摸索着回到过去某个时间。今天清晨我重温了三年前的自己,那个难熬的上海2002,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得那样沉闷而杂乱;嗅到了马路上的汽油味,办公室地毯的古怪臭气,还有Kenzo的香水味;我看见了繁华里的空虚,变化中的慌乱,隐忍间的迷惘;我还梦起那个阶段做过的一个梦:我站在荒凉的山腰,他站在山脚的阴影里,我们相望,头上是蒙蒙的雾,雾的上头是残阳,我的心被抽得紧紧的,他的脸上是紧闭的默然,我们向彼此最后道别,天开始越来越黑,谁也看不见谁的表情。在快要被这漫无边际的难过窒息的时刻,我醒了。时间隧道通往的各个站台上,并不都有快乐的回忆。

曾几何时,终于发现幸福原来是自己给的,幸福是尊重美好,尊重苦难,尊重自己。幸福是生活再不美,自己也要美好下去。幸福是一种天真的坚持,是把自己变成一个懂得鉴赏的收藏罐子。生活之无常,也是它魅力之所在。我用相机和三言两语记录每日发现的细微美好,好让将来的我看到自己一路是怎样走过来的。每天半小时的冥想与静坐,让我在自己的心里建起一座小小的花园,它可以让经历现实生活风雨后的我得到安宁,罐子里的薰香终要尘归尘,土归土,还有回省,它让我对未来不再害怕,而是有力对峙。

在我的回省中会出现很多人,他们曾对我的生活有意识或无意识地施加过影响;此外还有当时的社会文化和身处的环境,也对我要做出的生活抉择施加力量,可见生活是如此柔弱,只有很少的时候它是干干净净地独立出来只听从我的心。直到今天,我仍为自己现在的生活感到匪夷所思,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难道从前的生活就这样不再被继续而成为回忆了吗?2005年的初春,我在瑞士,在一片万籁俱寂中得到了在上海不曾有过的清晰思考与回望,这是一个人与自己的亲密游戏,就好像在浴缸的温水中轻轻抚摸自己柔软的脚趾。我开始爱我自己,悉心地照料自己的身体与精神,并在其中发现乐趣。这样的变化,让我与生活两者之间不再存在主动与被动的关系,我们变得平等了。以自己对自己不变的爱来应对生活的万般变化,我不再害怕与彷徨。

在这本书里我写了十个人的故事,写了他们一路的轨迹,以及在这些轨迹中促使他们路线发生变化的点,一切都是有因果的,一环扣一环。我与故事的原型们并没有过多的友情,生活已教我们爱得淡然却芳香。这样的距离让我能够冷静地描绘他们并且进行我的创造。我与他们之间的对话,也是一场他们与自己的对话,感谢他们给予我的信任与灵感。在这一场场特殊的对话中,我们或相面而泣或深深对望,很多时候无法言语,但在彼此告别的时候,都恢复到原有的平静与淡然,我们都已成长到不乞求别人对自己的同情,我们只是彼此聆听,然后恍然间发现自己从前没有意识到的一些道理。在这之后,我们偶尔相遇却很少再提起曾经有过的这场对话,它曾经这样诚挚而动情地发生过。

瑞士,这个纯朴寂静的国度,无疑是我们各自轨迹里一个重要的点,我们有心地,无心地或是被迫地来到这里,开始追求我们梦想的生活,爱情,财富,或者只是为了逃避过去。我们是被带到阿尔卑斯山的茧子,如果不破茧而出,注定会死去,我们只有变成蝴蝶,看上去那么得脆弱。我们是离开了棋谱的棋子,丢掉了原有的规则,只能在棋谱外慢慢挪动,在一片广阔中充满胆怯却兴奋无比。

我走过铺满碎石子的老街,与有着非本土面容的外国人擦身而过,我们发生对视,一切心照不宣,我们都知道彼此有密密的心思与烦恼,但脸上有隐藏着的自主的骄傲。一定要回省自己的轨迹,它是已到手的财富和施用于未来的强大力量,它让我们能够勇猛地往前走,在这个星球的空白十字架下,我们要变成自己的上帝。

他要像一棵树栽在溪水旁,按时候结果了,叶子也不枯干。凡他所做的尽都顺利。
――《旧约・诗篇》

2005年3月 瑞士 卢塞恩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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