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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这个风景如画的小村也要被迫搬迁

1947年位于伯尔尼高原地区Mitholz的弹药库发生了大爆炸。“此后许久人们都觉得没有危险了,可2018年情况突变。去年冬天国防部告诉我们,Mitholz要在10年之内腾空,今后我们Mitholz人要怎么办呢?”

此内容发布于 2020年10月27日 - 09:00
文:Benjamin von Wyl,图: 托马斯·科恩
通往军事要塞的大门,门背后危机重重。

Mitholz的房屋和农庄星罗棋布地分布在一片高原上。瑞士这个如诗似画的地区未受旅游业破坏,只有来来往往的汽车打扰着它的安静。可惜这个仅有170人的小村庄不会存在太久了:2030年所有村民都要撤离,且至少要在外面待10年。你对10年后有何打算?这是一个面试时经常要面对的问题,应聘者无需给出确切答案,但对生活在Mitholz的人来说情况却不一样,因为10年之内他们必须搬走,小村Mitholz将会消失,且至少要消失10年。

从西面望去Mitholz的“峭壁”。拍摄于1948年1月 Schweizerisches Bundesarchiv

这样的命运缘于一场灾难,灾难发生时大部分现在的Mitholz人还未出生,那是70多年前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瑞士军队在山里修了一个地下弹药库。1947年12月19日,里面的3000吨弹药爆炸了。这场当地方言称作“Chnütsch”的爆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当作全世界除原子弹以外最大的爆炸。有9人死于非命。

长期以来人们都认为没什么风险了。然而上个冬季瑞士国防部宣布,Mitholz必须在10年之内清空。村民必须离开,军队才能安全地清理炸药。他们还有10年的时间用于搬家,因为首先要进行改建和准备工作,之后才能有效地运输。老弹药库的残余物资虽然没爆炸,但还是再一次威胁到村庄的安危。

国防部已做好购买当地房屋的准备,现房主的继承人应该享有优先回购权。许多情况还不明了,Mitholz的村民到底能得到多少拆迁补偿?目前Mitholz的房价是低于邻村的,他们的新家能安置在哪里?

Anneliese Grossen,50岁,园丁,Frutigen村长

“你这可怜的小村庄,”在Annelies Grossen带到Mitholz最后一家餐厅的文件夹上这样写到,这是一首古老悼念诗的题头,可以帮助人们理解,那时的Mitholz都经历了什么。

如今Grossen生活在邻村的Frutigen,但她是在Mitholz伴随着那场灾难长大的。她的母亲在爆炸中失去了好几位兄弟姐妹还有自己的妈妈。“我外婆抱起吓哭的3岁孩子就往屋外冲,她还想回去救其他人,可大火马上烧起来。我外公在弹药库上方的牧场里目睹了这一切”。

爆炸深深影响了Grossen一家。虽然无论在课堂上还是日常生活中,大家都不太提这件事。但1997年这场灾难的50周年祭时,当时的村长Grossen的妈妈带领全村举办了一场正式的纪念活动,会上就展示了Grossen这次带来的部分文件和文件夹,里面有搜索队、幸存者的照片,还有军队将领包括吉桑将军吊唁的图片,这对当时Mitholz的死难者家属意义重大。

黄色的岩石部分就是1947年爆炸炸毁的军事设施入口处的山崖

爆炸的消息传遍了全世界,当然在时间上是有延迟的,就连瑞士官方的媒体发布会也是在3天后才举办的。“如果放到今天会是另一番样子,援助队也会马上出现对死者家属进行疏解,但40年代时这些都要靠自己”。

来来往往的司机乘客并不会注意这方小小的“思念之泉”,“但我们Mitholz人有了缅怀的地方。周年祭时我妈总会先点上一根蜡烛,然后是我或其他邻居”。Grossen曾想过在Mitholz的75周年祭上,大家再聚一次,“然后就让它平静地归于历史。但2018年的6月18日来了”。

就在这一天,他们得到消息,以前的弹药库至今还存在着安全隐患。“在坍塌的军事设施和瓦砾之下,还埋藏着3500吨的弹药和几百吨的炸药,”瑞士国防部如此宣布。这同1947年被引爆的爆炸物数量几乎一样多,而那时引发了除原子弹以外世界最大的爆炸。

Grossen说,我们知道散布在地上的零星哑弹有爆炸的可能,“但规模如此之大我们并不知道,消息慢慢传出来:山里的物资都是易爆的,其中还包括50公斤重的空投炸弹,”这并非主要问题,“会引发连锁反应的是小小的尖头炸弹”。这位女园丁,也是自由绿党的地方政治家,说得像一位炸药专家。

这位女园丁,也是自由绿党的地方政治家,说话像一位炸药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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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Mitholz来说,历史又回来了,而且向未来提出了挑战。Grossen讲到:“有些人说,他们宁可什么都不知道;有些家庭则终日谈论这些;还有些表示只要时间表出来他们就要开始计划了”。

Urs Kallen,64岁,退休的军事设施负责人

直至2010年,Urs Kallen一直是山里这个军事设施的负责人。我们的采访就在这个地下通道的入口处进行,这是他自2010年离开自己工作了30年之久的岗位后第二次回到此处。军事设施将1947年时被炸毁的部分地道和地洞围了起来,瑞士军队从1953年开始对这里进行改建。起初想建成一座化学实验室,随后又计划造一所医院,1982年最后完工的却是军队药房,改建中炸平了一整块山崖。直到2018年,每年都有最多130人在这里服兵役。他们会制造一些简单的药物及护理产品如防晒霜等,Kallen讲到。

山体内,入口处这两个窥视孔的后面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Kallen有时接到上司命令会带外国的军事代表团参观此地,例如走过地上堆满了生锈炸弹装置的“8号房间”,当时是很有吸引力的。早在30多年前,Kallen就要求得到书面保证,保障他、他的员工和客人们的安全。他得到的回答是令人心安的,可如今再想却有些胆战心惊。他当时比较轻信:“我有书面的保证,专家们也在这儿,所以我竟相信了!”他说:“后来又冒出一份昔日的书面材料,证明当时就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可那时没人提及,“至少应该告诉我们啊”。

虽然可以察觉,Kallen为他在军队里的工作很是自豪,但他还未从官方等到一声道歉。1986年的书面材料上写着:“爆炸的风险很小”。针对Kallen的言论国防部发言人写到:我们没有机会公布当时对“员工可能面临危险”的这一判断。

如今地洞入口处威武的大门已被牢牢锁起,私营的保安队伍和警报系统负责里面的安全。瑞士资讯(swissinfo)试图进去探个究竟,但因安全原因被拒绝。

Karl Steiner,63岁,邮递员

“什么还都没确定,”63岁的Karl Steiner说,他是为了团结村民而组建的Mitholz居委会的主席。Steiner按当地方言被称作“Steeener”,e发得特别长,i却几乎听不见,他的意思是:政府在撤离的关键问题上还未给出答案,这也代表了伯尔尼小山村Mitholz许多村民的意见。他滔滔不绝地讲起几十年来Mitholz所遭遇的雪崩和水涝,以及NEAT-为了这个巨大的铁路交通项目,Steiner在90年代不得不将三分之一的土地卖给了政府。

“什么还都没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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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与“撤离”不可同日而语。房子将变得空荡荡,花园荒芜、农庄废弃。“带着30头奶牛到哪里都不容易啊,”Steiner说。目前尚不清楚,政府将如何安置农民和他们的牲畜。Steiner的12个蜂箱也不得不留在原地。他的母亲曾经历过那场灾难,因此去年消息传出后她非常不安,Steiner只希望妈妈能够平静地度过晚年。20年后,当Mitholz人回迁的时候,Steiner也将是这个年纪,“所以我也不想搬回来了,只盼孩子们能接手我的房子”。

只要大问题尚未解决,那么Mitholz人就要一起出面、谈判、提出问题。居委会就是要凝聚他们,所有的Mitholz人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不仅仅是那些偶尔聚在小酒馆里讨论的。撤离的命令把全村人紧紧拴在了一起,虽然这个小村即将不复存在。

Werner Loat67退休的挖掘机司机

“以前这里有好几家餐厅、2个商店!孩儿他妈,最后一个啥时候停业的?”Werner Loat问坐在旁边的老婆Alice,“怎么也有15年了,”他自问自答。在爆炸发生的那个时代这里消费力尚可,还有一家超市,“我妈就在那儿工作,爆炸后超市关了。如果没有那场爆炸,如今这儿的人会更多吧”。

外面狗窝里两只狗在叫,它们不会打扰到任何人。Loat生活在村边,几乎到了蓝湖,他解释说,起初他的房子没被划到疏散区里,但二次调查的结论是,他也必须搬走。

在“Loat-Werner”的这幢房子里,他住了一辈子。“我从未想过离开,我的根在这儿!”他在附近的旅游胜地Kandersteg接受了学徒教育,在同一家公司工作了49年。差不多50年前,他的父亲在打猎时遇事故身亡;依着妈妈的心愿,他留在家里帮着照看山羊和绵羊。当和Alice组建自己的小家时,他亲手重建了这处房子。他并不想走,他想问政府为什么不能“用一周的时间紧锣密鼓把所有的都炸了呢?”国防部的回答应该是,定向爆破并不能引爆“大部分弹药”,还会将许多哑弹散布在山谷中。

除了定向爆破以外,Loat还有许多其他新奇的想法。尽管如此他也没刨根问底,“如果必须走,那我就走,还留在这里干嘛呢?”他觉得自己不会回来了,只希望女儿能继承他的房子。

Heidi Schmid37乡镇干部

与其他几位不同,Heidi Schmid才刚人到中年,但她也信奉“既来之则安之”。走在去她家的路上,几个孩子已迎面跑过来,他们穿着在南美度假时买的体恤衫,家里回廊上挂着苏格兰旗子。与其他Mitholz的村民相比,她家显得太国际化了。其他人的一生大部分是在山谷里度过的,而Schmid的孩子已到过智利。Schmid说她和老公酷爱旅游,“但这里是我们的根”。

弹药库上方的秋日长空,远处是Kandertal的山。

Schmid从父母手中继承了这栋房子,尽管距离上次改建已10年之久,但木头的颜色依然清亮。只有花园小屋尚未完工,“先这样吧,”Schmid说:“以后还不知怎样呢”。

Schmid的愿望和其他人一样:尽量保住他们所拥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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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tholz主街道的地下通道里学生们在墙上画的画。那时的孩子如今已为人父母,1999年时可不会有人想到整村都要撤离。

“对我们来说,人生的牌又洗了一次。我们考虑过,是留在这一地区还是干脆搬到别处去。”别处意味着瑞士的其他地区或其他国家,可能先去一年吧。但Schmid的家人对此却不太同意,孩子们要上幼儿园了,这不是去尝试的好时机,“其实我们还是想找一个和这里差不多的地方”。

她先生的家和工作也离不开Mitholz,Schmid本人在临近的Frutigen担任领导职务,她是在那里长大的。Schmid的想法和村里其他人一样:尽力保住他们所拥有的东西。然而情况不容乐观,她和Mitholz的村民都因往事而被迫改变了人生的轨迹,却不知道能换取什么。

9月中旬国防部面对“具体步骤”的追问回答说:未来几周将与Mitholz的居委会讨论“房屋的首次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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