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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丽 (第四节)

蒋丽 (第四节)

蒋丽怀孕了。当她把这个消息战战兢兢告诉他的时候,男人的脸色是震惊的,不知所措的,然后飞上了几抹欢喜。他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说了很多安慰的话,最后要她把孩子好好生下来。

轮到蒋丽吃惊了,她原以为他会责怪会不高兴会把她送去医院做手术,但当她得到男人的确定后,就像所有渴望结婚的女人那样把腹中的孩子作为自己的一种优势和胁迫,“‘牛奶巧克力’你玩完了!”她觉得自己仿佛是后宫里的妃子,终于等到了扬眉吐气的时候,甚至开始为肚里的混血儿感到骄傲,在一个艳阳天的日子里,她会像所有的瑞士妈妈那样推着轻巧的婴儿车,在孩子嘴里塞上一只可爱的奶嘴,然后自豪地走在丈夫身边,蒋家的后代将被移植到欧洲,再也不会是不变的黑眼睛黑头发黄里带青的皮肤,他们将是美丽的混血儿,瑞士德语将是他们的母语,中文会说得很结巴或干脆不懂,中国在他们的脑袋里只是李小龙,长城和兵马俑。想到这里蒋丽兴奋难耐,慢慢在他怀里抬起头,坚定地说,“我是一定要和你结婚的,马上!”


我的这些叙述来自蒋丽打给我的一系列电话,每次在接听完她的电话后我总是神志恍惚,她让我看见了生活中的丑陋一面,我不知道在我和她之间哪一个才是真正明白生活的人,我的生活过于平静和甘美了,我的生活飞离了现实。为什么我们的父母从小给我们讲那么多美好的童话:绿色森林,幽蓝湖泊,王子和公主,还有神奇力量,这些让长大后的我们在生活的真实面目下觉得那样得无助和伤心。无论怎样,成为一个母亲是一件神圣和美好的事情,我为蒋丽感到高兴。

一个月后的一个雨天,我在午睡中被奇异的雷声惊醒。雷电的能量由于被山脉围困一下子得不到完全释放,于是在山与山之间不停地来回,雷声持续响了整整20分钟才停止,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电话里说:“孩子没有了。”

和她以往在电话中的语气一样,是缓慢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叙说。孩子是不小心没有的。怀孕之后她就开始发烧,躺在床上不停地呕吐和说胡话,她对男人说她想妈妈想哥哥。男人不敢送她去医院,她没有身份没有保险没有钱,只会给他带来麻烦。“牛奶巧克力”给他送来药说是可以缓解发烧症状的。

男人给她送服药的时候,她含着泪摇摇头然后指指腹中的孩子,男人说,“我可不想见你死在这里。”她吃了药,昏昏沉沉地又睡了一个星期,一阵剧痛让她的神志突然间无比清醒起来,她一下子在床上痛哭起来,干燥的嘴唇裂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她坐起身来,忍着剧痛一步步挪向电话,请求男人回家。挂上电话后,她坐在洗手间的马桶上哭着跟孩子说再见,“再见了,是我不好。”

我在电话里问她之后是否去了医院,她说没有,因为不想在医院里遭遇麻烦被遣送回国,问她今后的打算,她说只想赶快赚钱,因为自从失去孩子后,他与她之间的关系更加恶劣了,他催促她早日搬离饫铮�如果想继续住下去必需要支付给他每月生活费,他还提议她可以卖掉在中国那间妈妈和弟弟仍旧住着的私房,有了那笔钱他说他们可能就可以结婚了,他还说结婚的时候他必须要一串粗粗的铂金项链�?
她分不清他对她的感情,为什么抛弃她和与她结婚可以作为两个同时的话题。他与“牛奶巧克力”的关系又被重拾,有一天他带着这两个女人去父母家探望。他喜滋滋向父母和姐姐抱怨,他被这两个女人搞得有点头痛,他的父母被儿子这种做法激怒了,他们强烈要求儿子要对蒋丽负责。

“牛奶巧克力”在一旁坐不住了,她一下子站起来用食指指着蒋丽说:“亚洲每年有很多妓女涌向发达国家,谁知道她是不是其中一个。”老夫妇并不对她的恶语做出评判,他们只是要求儿子给蒋丽一个机会去念书,“你总是抱怨你们之间无法交流,所以你要有行动来改变这种状况,减少你的毒品开支,用在好的事情上。”他们说。“我没有钱供她念书,我有计划下星期去罗马。”儿子说。“我自己有钱!”在众人争执的时候,一个女孩有点激动地用德语说。

我终于忍不住把这个故事告诉了桑的母亲,我想让她知道她曾经见到的那个漂亮女孩现在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她哭了,用拳头不停捶着桌子说不出话来。“她必须要去医院做彻底的清除,不然会死的。我会打电话给贾老板,这是由他介绍给蒋丽的男人,现在要由他来收场。若贾没有处理好这件事情,那么他的饭店我从此不会踏进一步。还有蒋丽,我真想报警,这个孩子太年轻太好强太无知了,把她送回中国是最好的出路,在中国她才有未来。”

后来男人在贾的劝说下带蒋丽去了医院,清理手术之后,他没有为她配医生建议的药品,而她请他吃了一顿麦当劳。他对她说,麦当劳不算的,手术费用你还是要还给我的,然后他瞥见了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低下头说,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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