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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唷米

爱与性的取向就在那个晚上发生了180度的转变,她的脑袋里乱乱的,里面装的全是男性的裸体和纯洁的婚纱。

阿唷米






“去见妈妈的路究竟有多远?”她眼神困惑地望着前方,赤裸的脚一步一步踩在雪地里,她只穿着一条底裤,双手平举在胸前从半山腰的房子里走出来。凌晨3点,只有大风把雪团从树上吹落的声音。她看见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车,很熟悉的样子,于是缓慢地向它移近,在厚厚的雪地里她好几次差点摔倒。拉车门,车锁着,她的脸上慢慢透出了不知所措,于是鼓足力拚命地拉,警报器就在这时候划破了黑夜的宁静。

两盏灯在半山腰的房子里亮了起来,很快的,有三个人奔跑了出来,一对老夫妻和一个青年,老妇人在奔跑的时候不住地亲吻挂在胸前的十字架,她已经哭开了。青年跑在最前面,他脱下自己的衣服,在捉住那个赤裸的女人的一刻把衣服披在她身上,可是女人还是不顾一切地在拉车门,她开始变得愤怒了,用脚拼命地踢着。青年大声叫她的名字,阿唷米。他说:“阿唷米,我的宝贝,求求你醒一醒,醒一醒。”

老夫妇赶到了他们的身边,老妇人狠命地在女人耳边叫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然后那个叫作阿唷米的女人终于回过头看他们了,她愣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插在雪地里的光脚“哇”地哭了,然后抬起头用双手捧住青年的脸摇晃着,“尼克,我又犯病了是不是,是不是?”青年的眼里含着泪,把她小心地抱起来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安慰她,“小羊羔只是偷跑出去玩不小心迷路了,好心的猎人找到了它,把它带回温暖的家……”


日本福冈的一座孤儿院里终年住着一群孩子,一个个无辜地进来又一个个哭闹着出去,从未间断过。他们在院长办公室的抽屉里各自存着一张卡片,卡片上记录着他们各自的名字,年龄或大致年龄,性情,还有一张大头照。这张粉红色的小卡片被复制,然后发送到出生率常年不高的发达国家,由那些无法生育或者不想生育的夫妇挑选认养。

在认养条件得到孤儿院的认可后,他们从世界各地飞到这个港口城市,躲在孤儿院的栅栏后面,偷偷观察自己想要的那个孩子,随后他们会和这个孩子单独相处一会儿,陪他或她蹲在地上一起玩玩具或是抱在膝上用勉强学来的日语跟他们说话。过了一段日子后他们会再来,那个要被带走的孩子就要拖着自己小小的包袱坐在门边的长椅上,然后或是平静或是哭闹地跟着陌生人离开这里,有的孩子走的时候会开心地对着其他孩子笑,院长和老师们就会稍稍放下心来。阿唷米走的时候就冲着所有人笑,那时候她已经4岁了,是院里最大的孩子。院里的大人们一直为阿唷米担忧,怕没有人会领养她,因为她长得与纤弱的亚洲孩子不同。

院长记得那个把阿唷米送来的女子的模样,因为当院长看到襁褓里躺着的阿唷米时被稍稍吓了一跳,于是顺便也记住了那个坐在对面再平常不过的女人的模样。那个女人很年轻,有着一个精巧的鼻子,身材很姣好,穿了一件小碎花的连衣裙,看模样猜不出是干什么职业的。她坐在院长的面前,哭得说不出流畅的话来,只是不停地说自己实在抱歉,她把孩子放在院长的书桌上,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在阿唷米的襁褓里躺着一封信和一笔钱,信里交代了阿唷米的出生年月和名字,还有一些拜托的话,与所有丢弃孩子的母亲做的一样。在所有这些信件里面,有些说等自己环境允许后一定会把孩子接回去,但院长知道这样的事发生得微乎其微,她对所有这些女人怀有复杂的心情,她理解她们的处境但不原谅她们,所以当一些孩子在很多年后重返孤儿院想了解自己亲生父母的情况时,院长只唤他们的父母为“这个女人”或者“那个男人”,而不是“你的母亲”或者“你的父亲”。

在那封信上女人解释了阿唷米的外貌,阿唷米是日本与南非的混血,这样的血统造就了她核桃般的大眼睛,微微突起的厚嘴唇,干燥卷曲的头发和深褐色的肌肤,她的身体在长大后显现出比亚洲人更多的弹性,只是那精巧的鼻子,平伏的脸部线条,还有娇柔的声音是亚洲的。4岁以前的阿唷米很孤单,院里的孩子喜欢嘲笑她,没有人爱和她玩,也没有夫妇愿意收养她。她伏在窗户前的木护栏上看阳光里飞翔的鸟,或是坐在角落里看其他孩子嬉戏。

阿唷米关于幼年的记忆不多,只有三件事情她依旧记得清晰,一是孤儿院的颜色,太多太多的浅蓝色,这是长大后的阿唷米从来不愿意穿的颜色;二是常常在晚上觉得饿,于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会偷偷留下一小片肉或者香肠,把它们放在衣服口袋里,晚上饿的时候就拿出来吃;最后一件事是关于金龟子,夏天是阿唷米在院里觉得最快活的时候,她看着外面一片浓密的绿色,小鼻子不停嗅着好闻的花香。夏天的阿唷米可以穿好看的花裙子,她站在窗前不停地转圈转圈,尽管身边有孩子在起哄,他们说,“丑啊,好黑啊”,但阿唷米不在乎。

有一次一只金龟子从外面飞进来停在地上,它身上反射出的黄色和绿色的金属光泽令坐在角落里的阿唷米惊叹起来。老师告诉她这是金龟子,是很吉利的昆虫,然后拿来一根线卡进金龟子脖子处的两片甲壳里,把它轻轻往空中一抛,金龟子发出直升飞机的马达声,飞了起来,老师和她跟着金龟子在教室里跑起来,阿唷米发出风铃般的笑声。整个夏天阿唷米都跟金龟子玩,可是逮到的几只没过几天就都死去了,看着昆虫的尸体她既害怕又伤心。

阿唷米4岁的时候来了一对德国夫妇提出要领养她,夫妇两人有着很体面的职业但妻子无法生育。会面定在一家咖啡馆,院长高兴极了,在路上不断嘱咐阿唷米要乖。夫妇见到阿唷米很是喜欢,在从院长那里了解到了孩子更详细的信息后,德国女人紧紧地把阿唷米搂在怀里。可怜的孩子,她说,然后为阿唷米点了冰淇淋。漂亮的巧克力榛果冰淇淋,上面缀着一颗饱满的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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