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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尔尼:昨欢如梦»(十一)

十一

拿到Swiss Passport半年后,他就离婚了。请律师,去公证处,付赡养费,房子归女方……他的一大半财产不翼而飞。前妻子来哭闹过几次,他拨电话给了警局或治安署--幸亏没有孩子。

他在公司旁租了一间小公寓,没了雷声隆隆的呼噜,没了洋女人身上特有的体味,没了鸡毛蒜皮的争执与计较,他竟一下子失落起来--也许真是老了,一上了年纪就害怕改变,过去,即使是疾痛,也一点一伴他走过来,这种感觉,就算勇士,就算大智慧,就算真有毅力,也很难擦掉。

小钟现在倒是能安安心心地处理公司大小事宜,晚上也常与他去Night Club喝酒--有了妻子空闲时间反而多起来,怪不得古时候家长一想让野性难桀的儿子安定下来,就互相商议着,“给他娶一房媳妇吧!”真真灵丹妙药,百试不爽。

“最近怎么样?”小钟约他去伦克,那里有个小酒馆,里面除了例行的菲律宾乐队跳舞外,又新近来了个唱中文流行曲的台湾女孩子。

“你每天都见我,你说呢?”

“你瘦了许多,食宿没规律?”

“小钟,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的?”

“你仍然忘不了她吗?”小钟举了一下杯子,随即一饮而尽。

“不……”文清缓缓摇摇头,“我会好的,我没事,只是,生活越来越沉重,我都不想应付了。”

喧嚣的乡村音乐之后,轮到那台湾女子出场了,大家鼓鼓掌致意。“听……”小钟突然说。

文清不由也侧目凝神,只听那女子唱道:

我是鱼 你是飞鸟

要不是……

要不是……

你勇敢 我宿命

……

什么天地啊!四季啊!昼夜啊

什么海天一色地狱天堂墓鼓晨钟

Always Together…Forever Apart

……

相同的旋律,暮鼓晨钟的伴奏,如泣如诉地述说,他火光电石地一刹,突然悟到了什么,“这是什么歌?”他问侍者。

其时小钟已在外面有了个情人,由上海来瑞读书,二十四五年纪,皮肤白细,五官敦然,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不知小钟相中她哪一点。那女子不大说话,偶一开口,只紧张得要死。

夏末秋初,正是学校放假的时节,小钟脸色灰败地求他,:“文清,我妹妹要从巴黎回来了。”

“好事呀!”文清依稀记得钟小妹是艺术院校的学生,今年毕业吧。他与她有过一面之交,那时钟小妹还在读预科,在办公室里等哥哥签支票。时值冬日,花裙子、长羊毛袜、大毛衣。头发梳辫子本是当时美院生最流利的装束,可惜钟小妹本人却无甚性格,当然,也许只是因为年纪小。

“我恐怕接不了机!”小钟搓着手。

“为什么?”

“蓉蓉怀了孩子,我要陪她去澳洲堕胎!”

在机场看到钟小妹的时候,他几乎认不出来,怪不得人说女大十八变。以钟小妹的年龄却全然没了Baby Fat,极瘦的身材,苍白的肤色,五官过于精致所以带着恹恹的神情。不用额头刻字也在向全世界表明她是个艺术家。

老实说,文清并不喜欢这一款的女人,即使做为普通朋友,他也觉得应付不来。当然,他不得不承认钟小妹是个品味极高的女人,衣着打扮仪态都无懈可击,不讲一句废话,可是她所有的话里都带着骨头,喜怒哀乐深藏不露,心里想些什么,根本没人晓得。

“哥哥怎么没来?”上来时钟小妹这样问。

“他去澳洲有点公干。”

“噢……”钟小妹的尾音拉得极长,不知是怀疑,认同,或鄙夷轻笑?文清从反光镜中看见她胎薄的水色嘴唇,也就一笑不再说话。

钟小妹在维米斯开了一家画廊,那地方十分别致,外间设有露天咖啡座,所以生意很是兴隆。而钟小妹本人就是活招牌,今天一袭印度长裙,头饰颈坠齐齐披挂上阵,宛若艳后泰姬复活;明日一套维多利亚时代的低胸礼服,花边牵牵绊绊。纷繁复杂,好像茶花女再世。她太知道自己的美,处处表演着她的美,虽不过分,不知怎的,文清就是不大喜欢。

小钟的身边又换了个潮洲女郎,活脱脱就是香港沙尖咀卖的廉价油画上那些蛋家女的标准版本:塑黄色皮肤,极有轮廓感的面孔,高鼻子,深眼眶,颧骨耸起,一把乌油油的黑发。

“蓉蓉呢?”

“不知道!”小钟不耐地,“我讨厌女人带太多麻烦给我!”

一转身,正看见钟小妹在身后,她毫无血色的皮肤,胎薄的水色嘴唇,看不出是漠然还是蔑然。

德国大使馆举行一个文化艺术交流展会,下了请帖给文清。文清犹疑着是不是要去。这种酒会,是人人手中持着酒杯,说着德语腔的英文,或是英国腔的德语:“你最近业务如何?”“准备生意扩展到东亚吗?”女人们则花枝招展,打扮得像赛珍会。

他不知自己该穿深灰色法郎丝还是淡蓝色古弛,不知该戴金劳还是白钻天池,更何况,他身边并没有女伴。

“不如让小妹帮你好了?’小钟建议道.

文清略一沉思,也好,钟小妹也许最懂得处理这种场面。

那天文清穿了一套黑西服,没戴领带,是一只领结;小妹为与他呼应,特意一套大红色长旗袍--裙尾缀闪闪亮片,明艳到不得了。许多人疑他们是一对情侣,钟小妹也不多解释。

一些人在讨论亚洲的政治局势,另一群在Compare美国与中国网站热的区别。文清待到一半便甚觉无味,抽空走到与一堆太太小姐们饮酒聊天的钟小妹身边,想问她是否要回去,不妨正听到她们的对话:

“听说这次酒会也请了Austan先生,可他并未赏光,”米勒夫人说,她生着一个尖尖的鹰钩鼻,所以不免有几分刻薄相。

小妹淡淡道:“这种一般性的酒会Austan先生向来不参加,而且,他不是派人递了一份措辞温婉的信笺吗?”

“我看不一定,”米勒先生过来助太太的阵,“你们不觉得Austan先生自从娶了那个东方女人后格外深入简出……据说那个女人有巫术,她的来历……”

钟小妹一扬眉,突然冷冷打断道:“米勒先生,我从不认为以揣测代替思考是一位绅士应有的行为,”顿一顿又道:“难道你不觉得,男人不该介人女人的蜚长流短。”不待米勒先生答复,复举杯向大家致敬,然后甩下目瞪口呆的众人,腰肢款款地向花园走去。

文清呆呆地注视着这一幕,心里不由一丝一丝对这个女子钦佩与好感起来。

欧洲的二月,依然春寒峭,钟小妹的车拿去修,还没取回来。文清便自告奋勇地接送钟小妹在画廊与住处间往返。

“真是不好意思麻烦您,陆先生”,钟小妹客气地道谢,‘其实我每天乘火车就可以了。”

“这么辛苦,为什么不干脆在维米斯附近找一间公寓算了。”文清问。

“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钟小妹皱皱眉头。

“倒也是,”文清难得幽默道,“如果你真搬去了维米斯,和我们见面的机会也少了。

“所以,我特意创造机会与你接近。”钟小妹大胆地开着玩笑。

文清笑得呛住,连连摆手,“我老了,经不起年轻女孩的刺激,饶过老夫吧!”

钟小妹也大笑起来,文清突然发现,小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别有一番韵致。

突然,她停住笑容,轻轻地说:“文清,我喜欢你,希望你能正式约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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