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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尔尼:昨欢如梦» (六)

文清生日那天意外地收到张贺卡。老实说,这些年,他已不太记得自己的生日,母亲早亡,还有谁会念念不忘这个日子呢?他看一看落款--小蝶!小蝶的名签得极漂亮,好像是明星给歌迷签字或是经常签支票,账单那一类的笔迹,再看看邮戳--日内瓦。怎么?小蝶在日内瓦?她没回Engelberg吗?她现在不在Chur吗?

一直以来对小蝶的疑惑漫漫浮上了心头--山顶那所豪宅是小蝶父母给她租的吗?为什么又突然退租呢?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呢?思及此,他不禁惴惴不安起来,忙给宫本摇电话,长长的盲音,没人接,这些人,为什么一到要找他们,就全没了踪影。

渐渐他需依靠安宁剂才可睡眠,一听到门棂有微丝轻响,他便脱口而出:“小蝶!”

有时不过是风吹过树梢。

即使白日伏案,好容易走下神来,却恍惚觉得有人立在他身后,明知没人,却依然转过头去问:“小蝶?”

有一次Jessica端咖啡进来,被他唬得魂飞魄散,就此请了长假,不肯再来。

文清终于驱车独自往Chur,“竹园”的老板是一对马来西亚华人夫妇,享以苛刻著称--没有办法,这帮华侨,华人的陋习也有,西人的恶癖也学得“青出于蓝”。因为自己吃过苦头,所以有一日可以折磨别人时也分外起劲卖力。

文清知道做餐馆这一行的势利,所以进去光点了一杯Fency,老板娘果然笑逐颜开地迎上来。

文清趁机问道:“老板娘,这里有个弹琵琶的马来女孩吗?”

“哎呀,你是说RomaRoma这个死妮子呀!”老板娘恨恨道,“走了!”

“走了?”文清一愣。

“是啊!您是来专程听她弹琴的吧?这个死妮子,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走人了,害我们向客人没人解释!这死妮子,有娘生没爹教的……”不妨正碰上文清愤怒的眼神,吓得噤了声。

那边传来老板的招呼声:“宋先生,又是您啊?RomaRoma真不在我们这里,要是她回来我一定通知您!”

文清河声望去,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立在门前,因是背着光,所以看不清面庞,但文清仍能感受到那大男孩满身的旁惶与哀苦。

“这是?”文清转头问老板娘。

“神经病!”老板娘不屑地向地下啐了一口,又按捺不住现宝,伏到文清耳边低低说:“RomaRoma这死妮子是个狐狸精转世!”

“噢?”文清饶有兴味地放下杯子。

老板娘也来了说话的劲头,“不是我一个人讲,隔壁的陈太太--就是开布商那家人大家一起饮茶时都这么说。你看那妮子走路时的步态,步子那么轻,腰那么细,你再看她那双眼睛,好人家女孩子哪会长成那样?我家美玲,就绝不会有她那双妖眼,别看我家美玲现时小……三岁看大哦!”

文清显然已对老板娘九唔搭八的扯淡没了兴趣,匆匆饮干酒准备结账。抬眼瞥了一下老板娘正在喝汤的女儿,左不过十四、五,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八字眉,小黄毛儿,文清在心中冷哼了一声,不妨老板娘又凑过来悄悄说:“这个staney宋,就是被小妖女掏空了心,一天到晚疯疯颠颠的。”

文清走去取车,突然,一个牛仔裤蓝衬衫的大男孩一把拦住他,焦急而又惶恐地问:“您有见过RomaRoma吗?她在哪里?告诉我好不好?”

文清默默注视着这个男孩,心里迅速下着判断:中马混血,大约;样子很斯文,读书或在做一份office工作;很年青,所以不大有经济基础,只是一双眼睛毫无焦点,恍惚得厉害。文清觉得男孩这样在外面飘荡下去会有危险,一把拉起男孩,“我知道RomaRoma的下落,我们去你家谈!”

男孩的家住在市郊,是一个小小的四层公寓中的一间,迎面挂一幅彩色巨照,画面上的女孩穿一件白色裙子,站在影树下,细碎的金光透过影树羽状的叶子洒在她身上,女孩精致的面孔散发着晶莹亮光,似云中的小天使--小蝶!

“她走后,这里的摆设我没敢动一动”男孩不知在自语,还是向他喃喃诉说,“希望有一天她可以再回来,她会回来的!她会回来吗?”渐渐男孩眼里结了一层泪膜,“她,是不是不再回来了?”

文清打量着这个小公寓,袖木地板,家具简单而实用,茶几上摆着一盘蟹爪兰,因为乏人照顾,其中一束已开始打蔫,小小的露台上栽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卉,间或装饰着几只草编的小狗和木制小风车--文清隐约在花草间看见了女主人满怀着爱恋与温情的身影。

他望着眼前这个恍惚的大男孩,叹了一口气,当女主人(是小蝶还是RomaRoma?)没有离开的时候,曾为这个家带来无数的欢笑与温暖(想过此,他心里突地一阵酸涩),她是个出色的女孩,这也是使面前这个男孩释释不能忘怀的原因:得到越多,失去越多。

“那次,收了工,与几个同仁去‘竹园’聚餐,听说新来了个弹琴的女孩,”男孩仍在喃喃细诉,“我们都很好奇,那女孩是中国古式打扮,分身白地折梅旗袍,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琵琶的掩映下犹如受惊小鹿,不不,更像迷途的小妖仙。我们都不大听懂她弹的曲子,却被她脸上神情所吸引,怎么会那么凄清寂寥?那套旗袍与烛光摇曳生辉,更托得她肤光胜雪。独自一个人,也含着笑,忽而便双眸迷茫,有时鬼影憧憧,明明欢喜,一忽儿又悲切起来……我想,自那时我就爱上了她……你,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文清摇头叹口气,为男孩倒了一杯水,男孩茫茫然接过杯子,埋下头,似陷入自己的思绪,半晌才继续,“我天天收了工后去看她,只要一杯果汁,或是一只春卷。待一个晚上,看她一个晚上。老板娘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到后来,我日日站在餐厅大门口等她。她走,我也走;她停,我也停……看她安全到家,我返身即走。我所有的幸福就是她精灵般的背影消失在我的视线中……一日,她突然失踪了,竹园老板老板娘骂得扯天叫,客人们也纷纷complain,我更加如失了魂一般,一天做事都出错。晚上,开始下雨,我突然想起该把脚踏车推进楼里,于是下了楼……我呆住了”男孩苍白的面庞重新泛起红晕,涣散的双瞳也如某种沉重的、亮晶晶的流质,“夜了,淡淡的路灯打下来,所有细细的飞丽都映了七彩的颜色。鲜绿的灌木丛中,一个少女立在我面前,一头天然鬈发已全湿了,象牙色脸庞上不知是泪还是雨,昔日花瓣般的嘴唇此时毫无血色。雨雾中只见她穿着黑色连衣裙,似仙子,又似幽灵,‘RomaRoma?’我结巴起来。‘我可以借宿一晚吗?’她声音充满了哀伤与乏力。”男孩呆呆地注视着前方一个遥远的地方,杯子拿歪了,水淋了一身尚不自觉,文清四处找纸巾。“那一晚,我根本睡不熟,心是醒的,怕得要死,我不大会控制自己,又怕是因太想她而产生的幻觉……我狠狠地掐自己,扇自己耳朵,发现她真的躺在我身边时,我竟忍不住落泪……”

文清心里又是一阵酸涩,他抬眼望一下男孩,又快速地目光移开,低声问:“然后呢?”

“我想,RomaRoma和我在一起时从来没有快乐过!”男孩又愣愣盯着水杯,“她对我那么好;屋子从来一尘不染,饭菜煮得香喷喷,衬衫裤子熨得笔挺,还买了许多花花草草回来种可是,一不留心我看到她抱着双臂倚着门框一声不响地看风景,或是默默坐在屋角椅子上抽烟,望着青烟漂缈,一坐好几个钟头……我不安了,低头去吻她的脸,她并不躲避,只是,会有威咸苦苦的泪从眼角渗出……”

“有一次,”男孩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她问我,‘Staney,我们会不会结婚?’我欣喜道,‘会呀!我们回马来结婚!’你知道,我持的仍是Swiss B-Permit,我真的无法给她一个瑞士身份……那天,是一个雨天,”男孩的语气渐渐急促,“她也是一身黑色羊毛连衣裙,赤着足,足踝精致如大理石雕刻--她有着极美的双足。而彼时她正勾着足尖,整个身体似都在努力而又痛苦地思索着什么,鬈发垂在面颊两侧,我看不清她的表情。雨哗哗地下,露台外的缅竹帘子啪啪地扑着墙壁,她点支烟,吸一口,低下头,半晌才慢慢开口:‘Smp,我想,我们缘分尽了!’雨越来越大,廊间的水晶风铃叮叮作响,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我想,那一刹,我的血液也凝固了。她抬起手,轻轻抚摸我的面颊,她的手很滑、很凉,那种凉,是十分透彻的凉,一直凉到人心里去。我整个人,像被扔在叫天不应,叫天不语的雪雾里,痛苦而惊惶……你知道吗?RomaR-oma最美是她那双眼睛,那么深,如雨潭之水,里面似有无数心事与过往。在她双眸的注视下,我如被施了魔法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缓缓叹一口气,声音里有无限的忧伤,‘我以前竟没有发觉,在这间屋于间,我度过了一生最安定的时光!’--她就那么走了,在一个雨天,正如她来的时候一样,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灌木丛后面,连哀求她留下来的勇气也没有……”男孩捶首痛哭,文清默默地注视着房间,蓦地,他的眼光被床头墙壁上挂的一樽海螺所吸引,“这是什么?”文清摘下来看。“也是她带来的,”男孩的声音里有极重的鼻音,“她说这里面有她的声音……”男孩说不下去,又呜咽起来,文清将海螺贴在耳上,除了啸啸的海风外,什么也听不见,“咦?看这里!”文清突然发现海螺内壁有两行极细小的字。“什么?”男孩也止住哭声,凑了上来,文清将海螺托在掌心,迎着阳光望去,只见那是极美的繁体篆文,道是: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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