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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爱苏黎世» (三)

渐渐的,念容对Veyey的环境熟悉与喜爱起来,也常常一个人出街。Veyey是个小城镇,亚洲面孔很少,中国女孩更是屈指可数。在小店铺里买东西,大家都认识这是“上海楼”的小姑娘,对她也格外的客气与照顾。

天气好的日子,如果又收工早,念密会去附近的咖啡厅喝一杯热可可,她并不奢侈,却很懂得在细节上善待自己。她有见过同学中为省钱的,租房子租人家的地下室或是阁楼;逛街逛渴了连杯水也不舍得买;为省1.7sfr上大巴逃票……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对这些念容当然不屑,但也不会多加评判。咖啡厅里有个做temporary的华人男孩,瑞藉缅甸人,高高大大眉清目秀,看得出对念容极有好感,念容也只一笑了之。念容讲给念恩听,念恩摇头道:“你不可以这么势利,他虽是在Coffee shop做Part time,焉知身份不是和我们一样的学生?而且,即令他的职业真就是Waiter也无大碍,瑞士根本无工种高下贵贱之分。”

念容不语,好一会儿才说:“恩,你说的越来越宗教化了。”

念恩并未听出话里的讽刺意味,反而双目熠熠放光地欢欣道:“你知道吗?最近我常读Bible,我觉得耶酥的说话能在我们的良知中找到其终极的认可和道德的约束――在他的教训的最深处,有一种自我确认的性质。”

念容连连摇手,“听不懂!听不懂!”突然又“扑噗”一声笑道:“你当初为什么不学宗教?你这幅样子蛮像传道士呢!你这套东西拿给咱们校长的大儿子听,说不定他会将你引为知己呢!”

“去你的!”念恩咯吱她,“傻子都听出你在嘲笑我!”

“哪敢!”念容边笑边躲,“我说真的,你不是老夸他英俊如亚当,沉默如摩西吗?”

“他是个很好的人,我当时对《圣经》中预言部分心存疑窦,他讲解给我听:

我们应该怎样描绘上帝之国呢?或者,用什么比喻来说明它呢?上帝之国好比一粒芥菜种子,是世界上最小的种子。可是,有人把它种在地里,它长大起来,比任何植物都大,它长出大枝,以至于鸟都可以飞来在它的荫下搭窝。”念恩的眼里竟充满了真诚的泪水。

“你别是……别是喜欢上他了吧?”念容小小声问,顿了一下,又小小声说:“如果是那样,可太糟糕了,据说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有了心上人,而且,好像也是个中国女孩……”

念恩好长时间不作声,念容以为她睡着了,也合上了眼睛,良久,念容突然听见念恩在黑暗里悠悠叹了一口气。“睡吧!”她轻轻拍拍念恩的脸,念恩的脸上湿湿的。

转眼就到了三月间,老板夫妻终于办好了手续去加拿大,他们多发了一个月工资给念容,叮嘱念容好生看顾自己,新老板下个星期就来,一切就要看她的运气与造化了。

念容惴惴不安,心中日日充满了恐惧与惶然,她觉得自己这么待下去一定会疯掉,于是简单带了几件换洗衣服,想去周边小国旅游两天,也算散散心。

已是黄昏,Bahnhof浴沐在一片夕阳的余晖中,念容买了一份晚报一包栗子,边吃边看,平心静气地等晚上七点十分那趟去往Geneve的火车,因为她的Gleis 7只在晚上7:00以后可以使用。

因为是周末,车上人满为患,念容一路走过,好容易发现一个年轻男孩对面有个空位,“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那男孩从一本大大的画册中抬起头来,微笑着用法语说:“当然。”

念容的心在这一刹那,如同被电石火光击中了一般――这个男孩出奇的俊美,一种带着贵族气的俊美。金色的头发,长长的睫毛,碧蓝的眼睛中有些许天真。年纪不大,念容在心中迅速判断着,也是学生?他的法语有浓重的口音,毫无疑问瑞士本土人。

“你是日本人?”那男孩目光眷留在念容的脸上,并没有移动的意思,“韩国?香港?”

念容嗤笑一声,欧洲人心目中的淡肤色亚洲人永远只限于这三个地方,“我从中国来,内陆。”

“哪个洲?亦或是省?”男孩穷追不舍。

“北方,一个小镇,极偏僻的地方,说了你也记不住。”念容调转了头,因为列车员开始查票。念容拿了自己的学生证与Gleis 7,男孩掏出票,列车员奇道:“年轻的先生,这是头等票,你不应坐在普通车厢里。”

男孩珍珠色的面庞上浮起红晕,“对不起,头等车厢太冷清,我只在这里坐一小会儿……”

念容讶异地望着他,这么率性而为,一定来自一个好家庭,好家庭的孩子多数天真得可怕。男孩有点尴尬,合起了画册,讪讪道:“高更的画册,你……喜欢他的画吗?”

念容毫无表情地凝视着他,“我不懂,更谈不上喜不喜欢。”

男孩更尴尬了,“对不起,我以为……对了,你在瑞士上学还是工作?”

“上学!”念容回答时不知怎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哪所大学?”男孩兴奋了,“说不定我们是校友……”

念容丝毫不为所动:“私立大学,我学的是酒店管理。”念容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尖刻,她妒忌面前这个男孩――这么年轻,这么英俊,这么愉快开朗,他甚至可以轻松地买一张头等火车票。念容Sure他一定不用为学费担忧,一定不用为打工发愁,一定不用为B-Permit是否到期而惶惶不可终日。他甚至可以买得起一张头等车票,天,是什么使他这么好运?

男孩取出了另一个画夹,念容瞥了他一眼,便将目光投向车窗外,不再说话。渐渐她觉得困,想合上眼睛睡会儿觉,刚刚准备调整一个较舒服的姿势。“别动!”男孩突然喊,“一下下就好了!”

念容吓了一跳,不敢再动,怔怔地望着男孩。只见男孩又挥了几下炭笔,然后甩了甩胳膊,将画夹递到念容面前,露出小虎牙腼腆地笑,“你看,像吗?”念容吃惊地接过画夹,上面是个女孩的铅笔头像,清纯的面庞,飘逸的秀发,不是自己,又是哪个,底下附着一行小字:在你的眼中,我看到了整个世界!

念容感动了,她低下头,那久违的感觉一丝丝如立春后的暖意般渗将过来――在很久很久以前,家乡小镇上的每个人都称赞她是个美貌而聪明的女孩,那个时候,她被人尊重,被人爱,被人需要(很久以前了吧?是不是上个世纪)――这个男孩子有着符合一切女孩虚荣心的外型。而且,他是那么天真善良,那么朝气蓬勃,又那么才华横溢。

“你是在Greneve下车吗?”男孩试探地问。念容点点头。

“去拜望朋友吗?”男孩又问。“我去……”念容顿了一下,才飞快地说,“我住青年旅舍。”说完自己都对这个回答好笑不已。

不想男孩竟微笑道:“刚好我也是,我们同路。”

念容撤了撤嘴,表示不信,但心里却充斥着一种满满的幸福之感,也许不是,只是自己的虚荣心与得意感在作祟――能够吸引这样一个男孩子,恐怕不是每个女孩每天都能做到的事情。

“今天是National Festival,勃朗峰广场上放焰火,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男孩提议。

“好啊!”念容不由自主地说,说完后又悔自己未免失之轻浮,不由脸红地低下了头。

“是你说的,不许反悔!”男孩开心地笑起来,那对可爱的小虎牙更增添了他笑容的真诚度。从Bahnhof Str.一路走来,果见人山人海,男孩抓着她的手,向勃朗峰广场飞跑。念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让陌生男子这样牵手,她的脸热起来,轻轻地挣了几挣,可男孩的手太用力了,她也只好随他去一一但念容也感到了男孩的紧张,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念容自己何尝不是,鼻尖都沁出汗来了。

“快看!”男孩猛地停住脚,念容未刹住步伐,一下扑进他的怀里,念容的脸一路红到了肩胛。只听头上“嘭”、“啪”。“滋”……几声,天鹅绒般深蓝的天幕上突然爆出一阵七彩的雨,如滴滴金丝爆炸起来,形成庞大的一朵伞形的花,向他们迎面扑过来,几乎一伸手就可抓住它的璀璨。“好美!”念容轻轻赞美,一时竟忘了将头从男孩肩上移开。

刹那烟花又化做点点流星雨,一时间色彩缤纷,气象万千,念容像个孩子般欢呼起来:“看!快看!孔雀蓝、艳红、绛黄……喂!你一起来数,看有多少种颜色……”不妨一抬头,正看见男孩深情的眼神。

念容红了脸,为了掩饰尴尬,继续嘟嘟囔囔地叽咕着:“看!还有金色、银色……那是电光紫,是不是?”夜深了,空气中有凉气,她将脸深深埋在男孩的胸前――这是爱情吗?念容的心里如揣了个小鹿,虽然她过了年虚岁就算二十了,可多年来的生活一直在单纯的书本中度过;虽说她也曾当过校花,虽说邻校的男生也曾为一睹她的“芳容”偷偷等在她放学路上,可她所住的北方小镇风气极为保守,男女生之间传张纸条也被认为天大的不韪,她更是那种“乖宝宝”,是连看台湾肥皂剧都会脸红的女孩,可今天……她一点也不想离开,她觉得安定。来瑞士这九个月,其间大起大落,千辛万苦,她觉得自己像是过了九年,而这九年都生活在瑞士的边缘与底层,稍不小心就被淘汰出局,她迷惘、惶恐、困惑,不止一次失去方向感……可现在,是她可以微微休憩的时候吗?也许她万水千山。寻寻觅觅,历尽辛苦与惶恐,就是为了在这一瞬,有这么一个人可以依靠。她落下泪来。

“你清晨来过勃朗峰广场吗?”男孩轻声地在她耳边问,“有成群的鸽子,在头顶、身边轻轻盘旋,在你手心里吃面包屑……”

“我是第一次来Ceneve,”念容柔声说,“不过说起面包,我倒真饿了呢!

“待会儿还有烟花,你不要走开,在原地等我,我在附近买两杯纸咖啡和牛角包好不好?”

男孩走了不多一会儿,念容的手机就响了,她刚一接,就出现了电即用尽的显示,只听得念恩的声音,“容,我有急事

念容急急向路人打听最近的电话亭。“恩,出了什么事?”

“我,我,我……”念恩在那边泣不成声,“父亲病危,我必须回去,我……

“慢慢说,”念容安慰道,“别着急――”

“我怎能不着急呢?”念恩哭道,“我是家中惟一的女儿,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我又在千里之外――”

“恩……”念容真不知说什么好。

“我已订好了机票,明天早上飞回香港,你现在哪里?我们可不可以见一面?”

“我……”念容心中很不是滋味,好友遇这么大的事,自己却在Geneve逍遥。可,那个男孩……“我就赶来!”念容终于坚决地说。

放下电话,念容向原地飞奔,路上人山人海,不停地挤撞着她。深夜,陌生的城市,熙来攘往的人流,她一下子判别不出方向,她痛苦而茫然地疾走着,希图在人流中再次相遇那熟悉的面庞。

然而她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刚才明明距电话亭就一点路程,抬头可以看见那颗最亮的星星,现在为什么越跑越远,那个男孩子呢?他是不是在原地等待?还是焦虑地在四处找寻?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最后一班列车,再不去Zurich就见不到念恩了,她终于咬咬牙,向Bahnhof飞奔而去。夜很暗,Bahnhof黑沉沉地像个大怪兽,她没有机会看勃朗峰广场清晨的鸽群,也没有机会看到曙光里的Bahnhof Geneve,Geneve,她想,她泪盈于睫,她边飞奔边用手背拭去即涌出的泪水。身后有“嗖”、“嘭’“啪”的声音,又是一朵烟花在空中绽开,她驻足观看,然而只一刹那,金属粉便纷纷坠落,如星尘般,洒往几间,化为乌有,天空又归于黑暗寂静。

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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