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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爱苏黎世» (二)

Luzern素有“天堂之城”的称号,风景如画,游客如云,而日子,就这样一天过去了,转眼大学期结束,到了实习时间。

念恩需要一份美好的履历与确实的酒店工作经验,根本不计较薪金与待遇,于是顺利地进了一家三星级Hotel做kitchen与Service。

念容却不敢这么清高,她下一年的学费就全指望这场实习了。由于她成绩优异,学校频频推荐她去名亚餐厅试工。念容虽不是千金小姐,但在家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一点点粗活也不曾做过,更不懂看人家眼高眉低。挫败次数多了,别说学校,连念容自己也没了信心。

同学中也有不做实习的,要么继续念第二个大学期,要么去渡假。念容哪里敢这样?最后一门考完就该学期结束,那时再住学生公寓还要另交钱,念容身上的钱一天少似一天,她的心好似被人用滚油一瓢又一瓢地浇在上头。内忧外患,念容很快病倒了,父母来电话嘘寒问暖,还要强打着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应对。念容怀疑自己活不过这个星期。

昏昏噩噩地烧了三天三夜,直到念恩来探望她。念恩其时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去Zurich报到。见念容这个样子,打电话去Hotel的人事部请求延期两天。她轻轻推推念容,“我有一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念容吃力地想坐起来,被念恩按住,‘你好好躺着,听我说,我认识一对夫妇,澳籍香港人,在法语区有一家小餐馆,生意不算太忙,不知你愿不愿去?”

念容感动地望着念恩,念恩微笑着,“你先别忙谢我,为什么我要现在才说?原因有三:一、他们三月间会把餐馆盘出去,届时新老板愿不愿你继续打工是个问题;二、Vevey这个地方十分Remote,又是法语区,我怕生意难做;三、这个季节生意较淡,所以没什么小费,你知道瑞士所有中餐馆工资都大同小异,差别就在小费上,我怕这么低的Offer无法达成你凑足下年学费的愿望。”

念容苦笑道:“现在哪还有我挑剔别人的份儿,人家肯要我,已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念恩笑着打趣她道:“其实你这么差的‘小工’,我真的不敢保举,偏巧正是他们餐馆急着要用人,另外,老板夫妇是基督徒,非常善良那类,相信他们会善待你。”


距离圣诞节还有三天的时候,念容收拾起简单的行李去了Vevey,老板亲自去车站接她,那是个四十岁上下的香港男人,头发早已花白,黑黑胖胖,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老板姓吴,香港拼音是“吴”字是个很怪的音,念容努力念了几次,总算像点样子了。吴先生问念容如何称呼,念容客气地说自己的英文名字是“玛雅”。吴老板颔首赞道:“玛雅,欧洲传说中七个仙女中最年长也是最漂亮的一个,好名字!”其实念容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出国前家中卫视电台正播放动画片《玛雅历险记》,她贪好玩才取了这么个名字。思及此,念容不由笑了。

餐馆离Bahnhof很近,开车不过五六分钟,上面端端正正挂着一块匾:上海楼。这是个极小的铺面,有一半是take away,张精致的小桌子,老板在后面炒菜。老板娘在前面照料,一个菲律宾女孩专事洗刷打扫,其实已经绰绰有余,只是中餐厅12月至2月是最旺季,生意意乎寻常地好,许多亚洲游客来此渡假、滑雪;另外最近老板娘身体不大好,需要人帮。

这里铺着大红色地毯,玻璃屏风雕着花鸟草虫,饭台是乌木八仙桌,上面铺着织绵绣垫,屋顶上一排红通通的灯笼,迎门供着财神、观音和一些莫名其妙的神像――这里是西方人心中的中国,荒诞、精巧而又滑稽透顶。

第一个星期下来,尽管念容谨小慎微,还是闹了不少笑话,火前她并不知道这些中餐盘下面要放一个Buffet,冒冒失失去收,烫了手不说,烛台翻滚下来,弄脏地毯。

餐馆每个星期一放假,念恩千里迢迢地从Zurich赶来探望念容。两个女孩叽叽喳喳交换心得。

“我想上德文补习班,学校里教的那点在Hotel里实在不够用。”这是念恩。

“这里的中餐味道怪得不能再怪,豆腐像石头,波菜煮得倒似豆腐渣。”念容感叹。

“对了,念容,你的法文在这里有无提高?”

念容老老实实地摇头,“我的广东话功夫渐长。”

两个女孩又笑得直不起腰来。


第二个星期念容已摸清了大致程序,点菜、收盘、迎来送往,十分和气一团,除去有时还会被咖啡机上喷气嘴的余滴烫溅着,除去有时会被自动洗碗机的铁筐划破手。

念恩当真报了业余德文班,星期一不能再过来了。她摇电话给念容:“喂!你一次可以收几个盘子?”

“应该是许多吧!我没计算过!”

“我基本上可以take十一个左右,最勇猛一次拿了十七个,都架在左臂上晔!”

“那你岂不成了大力水手?”念容大笑。

“我都觉得――”念恩也跟着笑,“你呢?”

念容有点无精打采,“你不了解中餐馆,比不了Hotd里那么事事Professional,老板只要求你收得利落及时,对手势不多加要求,所以我往往有时拿一个tray来收。”

“这怎可以?”念恩大叫起来,“我们的Service Manner要求……”

“大小姐,你是生活在真空里吧?”念容诸多讽刺。

念恩不语,只听电话“嘀”地提示音起,念容知道念恩电话卡里的钱已快用毕,便道声珍道,挂了电话。

第三个星期生意好得不像话,念容身轻如燕,行走如飞,尽量及时准确地满足客人零零碎碎诸多要求,“酱油!”“糖浆!”“小姐,餐巾纸!”“麻烦,把甜点单给我!”念容在睡梦里也依稀向人赔笑打躬,“好!”“是的!”“您稍等!”“就来!”

念恩的电话再来时有点抑郁不乐,“supervisor欺负人!”

“莫睬他!”念容实在不擅安慰人,不知该如何化解念恩心中的阴悒。

“算了,不提他!”念恩叹气,“你呢?好吗?”

“我?”念容说,“巴不得自己会轻功。每天腿肿得须在脚下垫两个枕头才睡得着。”

“哈?”念恩又高兴起来,“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有一度曾想上少林寺学武功,刚刚准备离家出走就被妈妈回家途个正着,她逼我认错,要不就打我。年幼的我左思右想了好久,最终大义凛然地趴到了床边,对妈妈决绝地说:‘妈妈你还是打我吧!我长大了还是要去少林寺学功夫的’……”

念容已笑得直不起腰来。

很快一个月快过去了,念容已成了“上海楼”的“当家花旦”,老板娘除收账找钱外,大部分台面的事情已交给念容,大多数客人都很喜欢这个面目清秀、笑如春风的Chinese Girl。

拿了第一个月薪,念容决定去Zurih找念恩,一方面拜望老友,一方面自己来瑞士大半年,还没好好在这个国际化大都市玩过呢!前几次都是来试工,心事重重,又患得患失,根本连苏黎士河是扁是圆都没看清楚。


念恩刚刚收工就来Bahnhof接念容,她穿着笔挺的制服,白衬衣领头翻在黑色束腰西服外,锃亮的平口皮鞋,头发合情合理地盘在头顶,连微笑都有些职业化的不卑不亢。念容微微有些感叹,到底酒店出来的,就与自己这种不入流的小Restaurant女侍不可同日而语。

两个女孩紧紧拥抱在一起,“你瘦了。”念恩打紧她。

“胡说!”念容笑道,“我的饭量好似一头小牛犊,每日只是饿。一大盘牛肉炒粉加满满实实一碗白饭还是饿,正抱怨自己怎么越来越胖呢!”

念恩也大笑,“干力气活的,哪苗条得下来?再说我,最近转去kitchen帮忙,师傅个个都对我好得不得了,我的嘴巴除了说话就是咀嚼。”

“不然你还能用它来做什么?”念容大笑。

“接吻啊!”念恩镇定而小声地吐出三个字。

念容迅速涨红了脸又笑了起来:“恩,你有男伴了?”

“当然没有,”念恩也红了脸,“不过我很喜欢我们酒店那个年轻的餐饮部经理,他是由主厨升上去的,德国人,英俊得不像话!”

“所以你常常对他暗送秋波!”念容笑着设想。

“送你个大头鬼!”念恩噘嘴道,“他简直是个暴君,厨房的事也要插一手,天天逼我把烤炉箱洗得干干净净,简直可以照亮人的面孔;地板拖了又拖,还必须消毒;不准留指甲,不准戴戒指,不准化妆,不准……”

“可是你也一定学了不少东西。”念容的声音极复杂,听不出是安慰还是艳羡。

“是啊!”念恩兴奋得不得了,“我的生鱼片切得如纸一般透明而薄嫩,会做至少十种以上的甜品,会给冰淇淋摆造型,会沏世界上最美味的Cappuccino咖啡。”

念容默默望了念恩一眼,她的生活是那么明快,像奶油一样雪白,像阳光一样纯洁,即使有时委屈,眼泪还没滚到腮帮子,已经被其他事逗得开心大笑。如此简单的生活念容不是不妒忌的。

啊!安念恩,她的名字总让人联想到美味的苹果派,沉甸甸的、擦得锃亮的银制餐具,和古典的欧洲宫殿式酒店Lobhy。而她,花念容,这个月生意较好,税后月薪共1500sfr,扣去吃、住,手中只剩1000sfr左右。明年的学费,如果一个月的纯收入不达2000sfr的话是不可以支付的,先take学期吗?转读语言学校吗?年轻的念容被自己逼得落泪――为什么别人有的,她都没有;为什么自己没有的,别人都有还不稀罕?

念恩的公寓也统一归Hotel管理,地方虽不大,设施却极齐全,全抽木地板,连大衣橱与冰箱把手也是厚木包镶,典雅而精致。桌上玻璃雕花瓶里有一大束姜花。

“有人送你花?”念容夸张地大喊。

“什么!自己买给自己。”念恩笑着摇头。

念容轻轻别转了头,真是不一样,这么大一束,少说也得八、九瑞郎,而自己,在面包房里为一块儿三瑞郎的蛋糕都要犹豫不决半天,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我发誓我在胖,”念恩愉快地在她面前打转,“近厨得食,我的体型已经令人不能置信,以前的衣服都穿不下,别的地方倒还罢了,最可怕是肚子,好似套了无数个救生圈――现在Hotel里订制服,我都让他们做大两个号。”

念容一直笑一直笑,附和道:“我也是,节日里穿老板娘的旗袍去迎客。她身材本来就瘦小,我腰围粗了1英寸半不止,穿旗袍时卡在胸口,死活拉不下来,差点活活憋死!对了,”念容脱下大衣,“你几点去上课?”

念恩望了望腕表,“晚上7:30,还可以陪你再坐一会儿。”

“晚上我接你下学。”念容用念恩的梳子拢了拢自己凌乱的发丝。

“然后一起去意大利面馆吃面。”念恩提议。

“算了吧!”念容摇头笑,“我们节一天食好不好?这样吃下去,非活活饱死!”

“没问题!”念恩打个响指,就预备出门。

念容只敢在邻街附近转,怕自己迷路。天色渐渐暗下来,星子一颗接一颗你推我搡、挤眉弄眼地从深蓝的天幕中钻了出来,瑞士的商店早已关门,美丽的橱窗似一幅幅优雅的艺术画,诉说着大大小小的故事,偶尔迎面走过一个高大俊美的年轻人,彼此微笑并打招呼。念容在心底对自己说:“无论如何,还是美好的!”

念恩下学时已是街灯通亮了,念容与她走在最繁华地Bahnhof Str.上,看各种肤色的人来来往往,看波光荡漾的苏黎士运河。

路过一家面包房,念恩忍不住,“念容,你是不是觉得有一点……”

“不!”念容坚决地拉开念恩,“说不吃就不吃!”

两人一齐咽了口涟水,继续向前飞奔,“不然我们去苏黎士大学玩好不好?”念恩提议。

苏黎士大学依山势而建,山脚下有一间土耳其餐厅。

“听说土耳其包很好吃。”念容微弱地提议。

“我们不能功亏一篑。”念恩给她打气。

她们可以听得见彼此肚子的噜噜声。“我们去长街好不好?那里晚上最繁华。”念恩说。

两人高高兴兴向长街跑去,虽然脚下有些发虚。长街上有几间露天小店卖印度抛饼。“看起来蛮美味的样子。”念恩感叹。

“可是,都这么晚了。再吃,脂肪很容易囤积在小腹上。”念容提醒她。

“对!我们Nutrition课学过的。”念恩快快地附和,“容,我们回家吧!我有点走不动路了。”

“好!”念容也蔫蔫的。

回到念恩的公寓,两人洗澡换衣,“容,你还记得我们上学时的情形吗?”

“记得啊,”念容用大毛巾拼命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我记得咱们的kitchen老师特别和善,那时我脚扭了,不能干重活,他把我编在甜点组,做苏芙喱。”“又说吃的,”念恩Complain,“我口水快下来了。说点别的吧,上上星期,我在街上遇见了校长的大儿子戴卫,你还记得吗?那个身材挺拔如大卫王,面庞俊美如押沙龙的男孩子。”

“他不在Engelberg念宗教,来Zurich干什么?”念容奇道。

“好像是他分在sargans教区做实习。他来Zurich替教堂采购圣诞的食品。有一只很肥美的烧鹅,里面填着果馅……”念恩很自觉地闭了嘴。

“我有点想家了,”念容叹了一口气,“虽然那里没瑞士先进,没瑞士干净,可是却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有一条小食街,整个通宵都开。卖馄饨、龙眼包、麻辣粉、过桥米线……”

“Stop!Stop!’念恩一把捂住她的嘴,“我们不是在上演‘卖火柴的小女孩’吧!”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静静躺在床上,听时钟“滴达”。“滴达”地走。

“恩,我睡不着!”

“我也是,肚子饿起来好难受。”

“瑞士这一点真不好,过了11:30pm,就没有餐馆开门了。”

“谁说的,运河边有一家意大利餐馆,营业到凌晨3:00呢,而且,我们也可以去酒吧买东西吃。”念恩兴致勃勃地爬起来。

“那,走吧!”

两个人飞快地穿衣、出门,一路飞奔去了苏黎士河边。念恩点了满满一盘兰桑尼芽,念容则要了一大张牛柳比萨饼。狼吞虎咽完,两人还意犹未尽地又吃了甜品与冰淇淋。

“完了,这得多少卡路里呀!”念容叹息。

“吃东西真幸福。”念恩捧着丰足的胃。“就让我胖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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