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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爱苏黎世» (十九)

十九

念恩的课比念容慢一个学期的进度,是以念恩常常去请教念容课本上的问题,念容总耐心地一一解答,念恩羡慕地说:“容,你的功课真好,真是才女!”

念容苦笑着摇头,“功课好有什么用,才女又有什么用,我宁愿做一个愚笨而又幸福的人。”

“你是在影射我吧!”念恩大笑。

“怎敢怎敢,”念容也笑,“你又不同了,又漂亮,又聪明,家世又好,为人又低调,现在又嫁了个好老公……”

念恩笑着打她,“这个人是谁,怎么我也好生羡慕……”

“没关系,”念容促狭,“幸福的人都是昏头转向,你犯糊涂也在情理之中……”

“去你的!”念恩笑弯了腰。

“哎,说真的,”念容托着下巴,“你和Max是怎么在香港结的婚!”

“说来好笑,”念恩拢了拢散乱的头发,“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无巧不成书’吧!话说那天……”

念容忍不住扑哧一笑,“恩,你就是一脑子卡通,连婚事都如此!”

念恩也撑不住笑了,“真的,真的,那天,父亲手术,我和几个兄长陪了一夜,第二天上午,我准备去粥店买些点心给大家。刚出医院门,我就觉得一个骑单车的男孩子一直跟在我身后不远处,我快,他也快;我慢,他也慢;我停,他也停;我拐弯,他也……”

念容笑着,“好了好了,继续往下说,后来怎么啦?”

“有点耐心好不好?”念恩白了念容一眼,“我想了一想,就站住了,这时那个男孩突然说:‘不然你上来,我带你一段好不好?’我心想:你小子年纪不大,色胆不小,胡子还没长硬,先学会在马路上泡妞,于是冷冷道:‘不用了,我自己会走!’说着一回头,我一下子窘得说不出话来……”

念容奇道:“这又是为什么?”

念恩道:“原来这男孩身旁一直站着另一个外国男孩子,他刚才那番话不是对我讲,是对他身旁那个外国男孩子说的!”

念容大笑,“好一个自作多情!”

念恩又白了念容一眼,然后自己也禁不住笑了,“说得是,我当时的脸啊,像一直红到头发根,于是加快步伐向前疾走,这时身后突然有人叫,‘恩!’我一愣,那个外国男孩子赶了上来,‘恩?是你吗?你还让记得我吗?’‘Max?’我惊呼,‘你怎么会在香港?校长好吗?戴卫好吗?’……”

“噢!我知道了,”念容诡秘地笑着,“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啊,是你的总是你的。

我还记得你那时的偶像就是Max的哥哥戴卫。不过戴卫配你确实年纪大了些,MaX才刚刚合适,”念容的声音听不出是真玩笑还是假妒忌,“所以说这个世界上越命好的人命越好,越有钱的人越有钱--为什么有些人总是那么幸运!”


下午没课,念容不待司机来接,就自己开车回了家,爱德华正在院子里画画,他的绘画老师培德乌斯教授从旁指导。念容没敢惊动他们,轻手轻脚地预备进客厅,倒是塔德乌斯教授发现了她,“嗨!霍斯曼夫人。”

“你好!”念容只得停住脚步,向他们这边微笑。

爱德华并没有转头看她,念容不免有些尴尬,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念容轻轻咳嗽了一声,“你们,在画风景啊?”说着走了过去,朝画架上望过去,画架上,是一副未完成的少女的胸像。那是张典型的东方人的脸,秀发如织,容颜若玉,一双秋水眼妩媚地透着笑意,“真美!”念容赞叹,“这是谁?”

塔德乌斯教授笑了,“夫人,您真幽默,难道画得不像您吗?”

“噢?是吗?”念容蹲下身,望着爱德华,“亲爱的,你的画工越来越出神入化了!”

爱德华不知为什么突然被得罪,一把拨开念容,大力推轮椅飞快地向西厅滑去。塔斯乌德教授急道:“喂!霍斯曼先生……”

念容轻轻道:“算了,塔德乌斯教授,由他去吧!过会儿便好了!”

塔德乌斯惊异地看着这个灵秀的东方女孩子,为她深深的涵养与镇定的气质所折服。

念容又道:“我们去前厅喝点什么吧!这里交给女仆来收拾好了!”

塔德乌斯无奈地耸耸肩,随念容进了前厅。

“咖啡?茶?”念容微笑。

“红茶吧!”塔德乌斯说,“不加糖!”

“好,”念容吩咐女仆,“一壶英国红茶,拿点心来!”

塔德乌斯啜了一口茶,没话找话地聊了一会儿最近的天气,然后说:‘霍斯曼先生的画越来越精采,相信不久的将来他就不会再需要我了。”

“哪里哪里,”念容客气道,“爱德华一直承蒙你指导他,他也很尊重你……”

“我没想到他最近一年的进步这么快……”

“人,一定要受过伤后才会沉默专注,无论是心灵上或是肉体上……”念容淡淡说。

塔德乌斯又是一怔,望着念容,念容接着说,“今天那幅画真的很美,完全可以做收藏品,我想画家本人一定倾注了很多感情在里面!塔德乌斯教授,不知您是否了解中国文化,在汉朝,有一个很美的爱情传说:据说汉武帝时,宫里有一位极有才华的乐师李延年,有次他向皇上献曲,曲子写道:‘北方有佳人,悠然而独立,一顾倾人城,二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国与倾城,佳人再难得!’不想汉武帝听完竟。惺然不乐,怅然问道:‘世上真有这样的美人吗?’……”

塔德乌斯听得津津有味,见念容突然停住,不觉接口问道:“是啊,世上真有这样的美人吗?”

念容但笑不语,半晌悠悠道:“塔德乌斯教授,这正是我要问你的问题,爱德华今天下午作的画……真有这个人吗?”

塔德乌斯顿时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夫人,那画的正是您啊!”

“我吗?是我吗?”念容含笑盯着塔德乌斯,“教授,您不擅撒谎,何苦要为难自己呢?纵然我绘画是门外汉,纵然我天资钝愚,是个蠢女人,然而,我是人,我是有感觉的,那幅画不是我,虽然面貌、五官无一处不似,可又无一处相似,那女孩笑得如此自得,甚至有些恶作剧;眼光如此坦荡,甚至根本是不桀--我在爱德华面前什么样您不是没有目睹,一个人面貌可以整容,风度也可以培养,惟有气质,和那种发自肺腑的心态,是施多少脂粉也假装不来的……教授,这方面您是专家,您比我更有发言权,不是吗?”

“这个,这个,”塔德乌斯脸涨得通红。

念容依旧不弃不饶,“教授,我已经告诉了你汉朝的典故,作为交换,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杜恩格蕾的画像’?”

塔德乌斯窘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念容清冷冷的风水眼牢牢看定他,“教授,我不想为难你,你是爱德华的启蒙老师,你最了解他,我只问你一句话,如果是。你就点头;如果不是,你就别表态--那副画上的女孩是我吗?”

塔德乌斯拈了一片巧克力曲奇,悬在空中,送到嘴里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想点头,但终于叹了一口气,没再作声。

念容望着塔德乌斯,两颗大大的泪水,顺着面颊慢慢滑了下来!


十月间,爱德华同母异父的姐姐克荠蒂娅自英国飞来,住在霍斯曼古堡中。念容不知道日耳曼族女子的面庞生就这么强硬,还是欧洲女人老去后皆悴不忍睹:克荠蒂娅有一个极尖的鹰钩鼻,仿佛童话中的反角;脸庞依稀可以辨出是鹅蛋脸,不知年轻时是否秀丽过;与爱德华一般无二的蓝眼睛,但是蓝得淡漠,好似小孩子手中玩的弹球;金黄的毛发,然而极其稀疏,脑后挽一个高高的譬;大骨架,高昂的下巴,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德国影片中的纳粹士兵。克荠蒂娅对念容并不友好,显然表面上敷衍着生疏的客气,但骨子却透出自己种族的优越感以及对花念容这个外来女子的戒备。花念容不和她多计较,莫非她还真能学着粤语残片扑在老公跟前大哭一场诉说委屈?不不不,以念容的世故与圆通,没有什么人是难以对付和不可原谅的。况且念容白天上学,晚上做功课,大部分时间都不会与这位“姑太太”见面。

念恩也不再住校,但她住的稍远,是在瑞士经济中心苏黎士,经常见Max开了车接她回家,念容不禁好生羡慕。Max瘦了很多,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更显窈陷,但仍不失为一个英俊的年青人,有时念容与他热络地打招呼,他也只客气地微笑,“嗨,霍斯曼夫人!”

念容问起念恩:“Max的父亲--老校长调到哪里去了?”

念恩惊讶地回望她,“老天,这么大的事情你当真一点也不知道,老校长谢世近一年了,校长夫人去年四月携女儿回了美国……”

念容忙自责:“看我,真是闭塞,但你也怪不得我,当时我人在中国,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啊,难怪Max只身去了香港。咦?Max的兄长戴卫呢?不是听说他在Sargans州教区任职吗?”

念恩晶莹的大眼睛顿时黯淡下来,“戴卫,他,不在了!”

“不在这里了?”念容奇道,“是也回美国了吗?那为什么Max不也一起……”

念恩狠狠瞪了她一眼,“戴卫去世了!”

“他?”念容惊得蹦了起来,“为什么?这不是真的吧?不是你回国前还在苏黎世的街头遇见他为教区买圣诞礼物……难道这竟是你最后一次见他……”念容突然住了嘴,因为她发现身边的念恩已是泣不成声。

“恩?你没事吧?”念容小心翼翼地拍着念恩的肩头。

念恩好一会儿才抑住了哭声,哽咽道:“戴卫的墓地在教堂后,我们,一起去看看好吗?”

念容点了点头,两人向后山走去。下午的风轻轻拂在脸上,吹来阵阵花香,衬着湛兰的天空底色,可以看见灰色的教堂尖顶与阿尔卑斯山雪峰。念容突然有所顿悟地停住脚步,字斟句酌地问:“恩,你不是,不是真的,真的爱上……”

念恩的肩头猛地抖了一下,并没有回头,低低道:“我原以为你早知道。”

念容着实吃了一惊,“我当时真的误解为女孩之间的玩笑,而且,就算有,也只是puppy love,你现在已经嫁了Max呀!”

念恩加快了脚步,冷冷道:“这点不用你提醒,霍斯曼太太!”

戴卫的坟是灰色的花冈岩筑就,朴素而简洁,一如他生前的风范,墓前只种着一种开着紫色小花的宽叶草本植物,在黄昏的余晖中默默摇摆。念恩蹲下身去,轻轻抚摸着碑身与花丛,肩头不停地微微颤动,“戴卫!”她低低叹着,“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他的情景……那时是仲夏,瑞士一年中最美的节令……我遇见他,我呆住了,他英俊得根本不像凡世间的人……容,你还记得《In The Garden》这首圣曲吗?‘山谷里的玫瑰开得丰茂,在那里我们遇见圣架耶酥……’我觉得自己像抹大拉的马利亚那样幸运……蒙上主的恩选……他关切,‘你是迷路了吗?’我明明记得路,可我却慌乱地点着头,上帝,上帝会原谅我,上帝知道我多想结识他--我连眼珠也不敢眨动一下,生怕一闭眼间,他就像卜千零一夜》里那个玫瑰王子般悠忽即逝……”

念容望着念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念恩却仍在喃喃自语:“我刚来时不太适应,功课比较吃力,经常一人在湖边发问,他对我说:‘你若信心像一粒芥菜种,就是对这座山说:你从这边挪到那边!它也必挪去,并且你没有一件不能做的事情…”

念容不耐地看了看腕表,心想不能回去太晚,否则又赶不上和爱德华一起吃饭--爱德华,自己的丈夫,为什么每次两个人见面都那么拘谨有礼,一点也不似亲人呢?也许,霍斯曼家族从来就没把这个出身寒微的东方女子放在眼中,不过是用婚姻的代价买通一个人对这座大古堡死心塌地罢了!念容叹口气,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把一切看得这么透彻,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么透彻的现实面前竟一点也不悲凉!麻木?无奈?还是……她不愿再想!

“我问他,”念恩露出一个恍惚的微笑,“如何才能蒙上帝的恩选进入天国,他回答:‘我实实在在告诉你,凡是承受神国,若不像婴孩,断乎不能进去。’可他又说:‘你祈求,就被给予;寻找,便能寻见;叩门,便得以进去……为什么呢?因为人活着不单靠食物,乃是靠口神里的一句话……’知道吗?容,那一刻,我觉得神的光辉在我身周,他从不曾离弃我们……”

“你原来陷得这么深?”念容讶异地看着念恩的身影,“你一直这样崇敬与爱慕着戴卫。然而你嫁了Max,不要告诉我……”念容心里突然滑过一个不祥的念头:莫非Max只是戴卫的替代品?那么爱德华呢?他所眷恋的那个东方女子是否也有这么强的影响力与感召力?物伤其类,念容突然愤恨起来,撇了念恩,一个人向山下走去。念恩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中,竟没有发觉念容的离开。

回家的时候,刚好赶上开饭,餐厅里已经坐了一些衣冠楚楚的绅士淑女,爱德华与克荠蒂娅也在座。家中常有这样的小型宴会,念容偶尔参加,偶尔回避,她并不以家人未通知她而为之忤。但这次,她心里还是动了动,径直走进餐厅。

爱德华见到她,忙向众宾客介绍,“我夫人,玛雅・霍斯曼。亲爱的,你今天下课很早。”

“是啊!”念容向爱德华微笑,转而寻找合适的座位,爱德华身旁的座位已被克荠蒂娅占据,于是念容坐在一位须发皆白,面目慈祥的长者身旁,“你好,夫人!”那老者竟开口说了中文。

念容大吃一惊,“您会说中文?”

“当然,”爱德华报之以微笑,“Austan先生的夫人也是中国人。”

“是吗?她是……”正说话间,众人举杯,念容也就没再问下去。

克荠蒂娅一直用审视的目光盯牢念容,一心想看她在饭桌上出丑。念容在心中暗暗好笑:你这个鹰钩鼻的老女人,这回你可打错了算盘,我花念容是堂堂酒店名校的Top student,餐桌礼仪次次A+。你的姿势还未必优雅过我呢!撤去汤盘,佣人们端上盛沙拉的银盘,克荠蒂娅像女主人般一一招呼客人,转到花念容时,突然绷住脸,硬生生地把笑意收了回来。爱德华正和身旁一位先生谈论美国改选总统对股票的冲击,因此未注意到他姐姐那鄙俗的神色。念容不动声色地继续喝矿泉水,脸上挂一个装饰性的微笑,并没有因为周围的人有一点改变。

沙拉之后是Main Course,爱德华轻声问:“亲爱的,这些牛排只有四分熟,不知你吃惯吃不惯?”

克荠蒂娅幸灾乐祸地笑着,“可以让厨房专门为霍斯曼太太煮一块烂熟的牛肉上来……”

念容微笑道:“亲爱的,你多虑了,我这个人很少会吃不惯什么东西。”

Austan先生道:“啊,霍斯曼夫人适应力极好,很少有中国人愿意吃半生不熟的肉食……”

念容依旧温婉,“很多时候,不适应也得适应,何况只是一块小小的牛排,事实上,我倒是很喜欢这样的吃法,最起码,它的肉质很鲜嫩。”

上甜品的时候爱德华对Austan先生说:“可惜Austan夫人不能来,我记得这个葡式蛋塔是她最爱吃的。”

“是啊,”Austan先生温和地笑,“她身体一直不大好,前天拍片又受了凉,所以不能出来。”

“拍片?”念容奇道,“她是影星吗?在……”

克荠蒂娅从鼻子里笑了出来,“霍斯曼夫人真是深入简出,Austan夫人的大名在好莱坞都是响当当的--她那部《阿拉丁与神灯》虽然戏分很少,但她甜美的容貌和自如的演技打动了无数人,但话说回头,中国女子像莉芙・奥斯坦那么美的确实也罕见……”说着瞥了一眼念容。

念容并没有理会克荠蒂娅,反而惊讶地转向Austan先生,“您的夫人就是莉芙・奥斯坦?我一直是她的影迷,那时我在苏黎士……”念容突然住了嘴,她想起自己在“香港楼”打工时曾不止一次见过Austan与他夫人莉芙・奥斯坦前来吃饭,不过那时自己只是个小waitress。啊!怪不得Austan先生从她一进来就对她表示亲近,原来他一早就认出了她,但碍于她前后身份悬殊的尴尬,一直不曾点破。念容非常感激Austan先生,他真是个忠厚的长者,无论身份、地位多么高,都那么尊重别人。那个叫莉芙的女子何其幸运,嫁了这么个敬她爱她的男人--同是东方女人,她比自己幸运太多!念容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她的要求很低很低,她只希望一个人能够爱她,能够好好地爱她,即使没有爱,有安定感也是好的……可爱德华给了她这一切吗?也许,如果不包括尊重与理解的话……”

晚饭结束,念容与克荠蒂娅送客人出门,Auston先生突然握住念容的手说:“亲爱的孩子,你是极其聪慧与温柔的,希望你好好对待爱德华--爱德华是个善良的少年!”

念容苦笑,“我当然想好好待爱德华,待整个霍斯曼古堡,可是你看……”

Austan先生诚恳地说:“Bible上说:你愿意人怎样待你,你也要怎样待人。亲爱的孩子,你悟性那么高,想来应该明白……”

念容心中顿时一热,回握Austan先生的手,“谢谢您,我会记住的!”

转眼就到圣诞节了,念容让工人在树林中代了一株又直又齐的幼松,摆在客厅中央,准备亲自装饰它。爱德华被她的兴奋所感染,“小的时候,妈妈常把礼物吊在圣诞树上,让我在缤纷的礼盒中猜哪只才是……”

“那后来呢?你猜到了吗?”念容听得有趣。

“没有,那些多盒子,你怎会知道哪只才是你该选的,有时我忘了,向妈妈要,连她自己都糊涂了放在哪里……”

“那又是为什么?”念容大笑,“为了欺骗别人先把自己弄晕。让我猜猜:一定是那只真正的盒子外型太普遍……”

“这倒也不是”爱德华深蓝的眼眸突然转为痛苦的紫色,“它是那么小,一不经意便溶在各种纷繁的事物中,再找回是何其不易……如果,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的声音最后竟低不可闻。

“爱德华,”念容平静地望着丈夫,“如果可以的话,给我一次了解你的机会。她是谁?别在把我排斥在你的世界之外,我渴望了解你!”

爱德华一愣,看着念容,说不出话来。念容勇敢地对视着爱德华的目光,除了沉静与关怀,努力不让任何表情在自己脸上有所流露--她的假,胜过了许多人的真。

爱德华突然大力推着轮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客厅,念容一下子泪盈于睫,在他身后大声问:“为什么?可是为什么?”克荠蒂娅像个幽灵一般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嘲弄地望着念容,念容大怒,一步迈向前,“因为你是我丈夫的姐姐,所以我才处处忍让、谦就你,现在请你听好:我是霍斯曼城堡的女主人,这里不再欢迎你的到来!”


“有没有想过要一个孩子?”念恩有时这样问念容。

“怎么要?”念容苦笑。

“现在医术这么昌明……”念恩小声说。

“拜托!我真的要这样巴结霍斯曼家族才可以吗?”念容突然有泪溢上来,“不见得我穷点,就要这样作践自己。况且,即使我肯,爱德华也得肯啊!他每次见我如见瘟疫……”

念恩反而被逗笑了,“瞧你说得这么严重。哪至于啊?他要是不爱,要是对你没感情怎么会娶你。多多少少会有一点喜欢的……”

念容斜睇了她一眼,“这怕是你的经验之谈吧!”

“去你的!”念恩推了她一把,“真是不识好赖人,要是我,就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反正都结婚了嘛!”

“还要读书呢!”念容打不起精神来。

“书,可以以后再读,欧洲就这点好,保留学位随时来续,先生完宝宝再……”

“慢着,”念容上下打量着念恩,“恩,你别是已经……”

“对!”念恩晶莹的面孔上闪烁着幸福与喜乐。

“恭喜你,”念容大力拥住她,“孩子出生后一定要请我做教母,啊,去查了吗?多久了?男孩还是女孩?”

“两个多月了,”念恩红了脸,“女孩!”

“啊!太好了,”念容开心得眉飞色舞,“一定是个绝代佳人,就叫,就叫,啊,对了,就叫‘可人’吧!中文名字是‘安可人’!”

“你这个促狭鬼!”念恩与她一起大笑,“就会捉弄我,好在你没嫁给姓胡的,否则我们那时的‘咒语’都要一一实现……”

念容一下被触动了心病,攸地变了脸色。

“怎么了?”念恩僵在当地,“我又得罪你了吗?容,你回来后变化太大,我都不敢开口,怕一说话就会得罪你,我--”

“对不起!”念容疲惫而歉意,“恩,你不要多心,只是,以前的阴影对我压力太大,好像一排排细细密密的创口,稍不留神,就会一齐出来咬啮我,痛得我……”

“容,”念恩牢牢地抓住念容的双臂,“告诉我,告诉我,你我分别近两年来,到底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

“有什么好说的,”念容的脚步在寒风中有些踉跄,“我一直以为,可以说出来的,就不是什么大的伤痛了。真正的伤是在心底,形容不了描述不出,锐痛锐痛,血淋淋的永远结不了疤,稍一触及,就如洒了把砂盐再狠狠地揉来揉去……”

念恩目瞪口呆地望着念容,念容叹一口气,“恩,你早点回家吧,不要受凉,要不要我通知Max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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