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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爱苏黎世» (十六)

十六

没想到贝蒂又会来电话,“阿容,你离开了盛海圻公司?”

“哎!”

“为什么?”

念容不想多加解释。

“大家都在谣传……”

“嘁……”念容从鼻子里哼一声。

“他,他没有挽留你?亦或……”

“他寄少许现款在我C/A上。”念容疲惫而诚实地说。

“我以为你会将钱摔在他脸上,”贝蒂说,又轻轻补充道,“以你的脾气。”

“何必呢!”念容叹气,“不是没这么想过,可是,拜托,我现在失业,我要交房租、水费、电费、手机、电话费……要吃、要喝、要乘车……大巴、地铁又涨价了--啊!不知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你收下?”贝蒂不置信。

“是!”念容很坦然,“为什么不呢?即使现在有人用钞票扔我,我也会跪下来,一张张拾起,有什么要紧?温饱攸关的大事,一点点自尊算什么?而且,除了利益,还能拿到什么呢?没有了感情,惟有面对现实……”

贝蒂良久不出声,然后说:“那天,我又遇见了杰,在海帆酒吧,他在和一个女孩争执,那女孩很漂亮,很有气质,可能是艺校跳舞的,女孩一直哭一直哭,杰冷着脸不说话,然后拔腿就走,临出门时撞了我一下--光线太暗,他竟没看见我。”

念容听得不耐,“其实,既然是分手,哭着分和笑着分又有什么区别……”

“想那时我曾那么深地爱过他,寝食难安……”贝蒂低低道。

“贝蒂,我真的倦了。”念容压了线。


后来几天,念容忙着修改简历,从网上下载各大公司信息,打电话,约定面试时间……乘着百盛打折的时候买了一套深蓝色职业装,把长发全挽在脑后,每日细细化了妆--千篇一律的OL相,力求先过H.R.那一关再说。太认真了,念容自潮地想,这样的认真,日复一日地认真下去,不知道耗到自己结婚的时候还有没有精力这样的认真去化妆,她觉得乏力。

星期三,一家台湾人的公关公司约她去面试,地方不太好找,但她仍准时到达。秘书说老板在开会,她只好等。填了四张表,喝了两杯水,说好10:00AM,老板11:00AM才与她见面。典型的台湾男人,头发用过摩丝,衬衣的清洁度很高。他细细把玩了一会儿念容的简历,“花小姐是从盛海圻出来?”

“是!”念容恭道有礼貌地回答。

“噢?那边我可有相熟的人--你认识×××?”

念容不由发怒,心中暗忖,“什么意思?一个小小的盛海圻,难道我还编不成?”抬头微笑,“盛海圻是间大公司,员工上上下下三四百人,我去的时间不很长,不可能一一认得,但是主要部门我……”

“你认识盛战先生吗?”台湾人又问。

“我曾是他助理。”念容毫无表情地回答。

“为什么只做了这么短?你的工作表现令他不满意吗?”

念容觉得这么苛薄的问题根本无法回答,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窗外。

“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台湾人换了个话题。

“想换个工作环境。”念容抬起眼睛。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适合这里?你对公关有多少了解?”台湾人咄咄逼人。

念容终于不能忍耐,“对不起,先生,我认为这是双向选择,没有人天生就适合做公关,做助理,甚至做勤杂工,做首席代表,你不给他一个机会怎能互相了解?如果您不大满意我,不妨直说!”

台湾人倒是愣了一下,轻轻咳嗽:“你叫……花念容?”

“对!”念容抑往波动的情绪。

“事实上,你的长相让我很不舒服。”台湾人正色道,“你有一双极不安份的眼睛--让人很容易有戒心;你希望从这里得到什么?”

“从这里?”念容心中嗤笑着,“这里能给我什么?”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亲自打电话向盛战先生核实一下你离开的真实原因,这样……”

念容突然大怒,“快去,快去,迟者自误,这是我在盛海圻之前公司的电话号码,您不妨逐个打去,再问问我在警局有没有案底,是否作奸犯科……”念容摔门而去。

回到家一脚就将高跟鞋踢出卧室,又大力脱下职业装,不妨用力过猛,扯脱了一粒扣子。她缓缓坐下来--这样真不是办法,她现在才明白无论是齐南岭还是盛战,曾经给过她怎样的机会--她在这个大大的城市不到一年,一无背景,二无关系,又没有一技之长,更没有过得硬的学历……要凭自己的单枪匹马在这里闯出个名堂还得付出多长的时间与精力?当然,当中不是没有机遇。可她花念容一世为人,都要把宝最终押在运气上吗?而下一个运气又是什么?这回又是哪个男人肯提携于她?愿意扫些桌边凳角的饭渣余羹给她?再在这些男人堆中打几个滚,她怕是要老了,大陆就是这点可怕--人多!你年轻吗?不要紧,你已经二字出头,大把的十六七的小女孩迫得你喘不过气来;你美丽吗?不要紧,光数一数马夜总会里的坐台小姐就可抓出大把千娇百媚者来;你有知识吗?有什么稀罕,美国读MBA回来的还没一份好工作……念容托住了脸。年少的时候生怕看见自己的前程三媒六聘似地被定下来,一心想要逃亡,天涯海角都不要紧,返身回来,不是宋美龄也是杨振华;年纪大一些了,又是女人,最怕这样毫无目的毫无前程地漂荡下去,自己又不是那些流浪艺术家或外地打工妹,只要有口饭吃就幸福得不得了……瑞士!念容深深吸了一口烟。

打开电视,是一部肥皂剧,女主人公在说:“对着你,我有一种安全感,现在我知道,无论怎样,你总是原谅我,对我负责任的……”女演员很面熟,自己上初中的时候她正是当红的“玉女明星”,怎么老得这样厉害!不能笑,不能低头,还扮成十八九岁花季少女,让人看了就不仅仅是呕心,简直是寒心!她老了,女人就是这样,一老下来,排山倒海似的,什么都挡不住,再也没得救了。念容关了电视,她不忍再看她,仿佛那已是多年后的自身!

电话铃响,念容去接,竟又是贝蒂,念容低低说:“贝蒂,我累了,明天再……”

“阿容,我,我要结婚了。”贝蒂喃喃道。

“呵?”念容精神一振,奇道:“这么快?对方是谁?年龄--”

“你认识的,”贝蒂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无助,“是杰……”

“他?”念容喉头像被什么哽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贝蒂苦笑,“杰这种男人,用形容女人的‘水性杨花’去形容他,倒是千真万确。从此我须又贴薪水又贴精神……”

“怎么会又到一起?”念容问。

“杰从学校里跳槽出来,与几个朋友合搞了一家广告公司,全赔了……那天,他打电话给我……”贝蒂说到后来声线低不可闻。

“祝福你!”念容说,自己都觉得嗓音很空洞。

“可是不嫁又如何呢?”贝蒂落寞地自语,“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直都那么在外头漂泊,愁眉苦脸地赚了钱来,又愁眉苦脸地花了去,生命还有什么意义?纲走后,我每个周末都在家中访惶,不知何去何从……真的,人到了一定年龄无论如何要结婚,要找个伴儿,快快趁年轻生一两个孩子,反正我确是爱他的……他现在正失意,大约不会再去外头搞什么‘绯闻’,将来孩子大了,总有点感情,两个人的收入一个拿出支持家用,另一个的可以储起来分期买房……怎么不是一生啊,我……”

念容听着听着泪盈于睫,她轻轻说:“我为你快乐,贝蒂!”然后压了线,怔怔望着天空。

电话又响了,是德赛贝猎头公司约她面试,她忙忙拭去了泪痕,又细细补了一层粉,脸有些蛰着痛,希望回来不要肿才好。她坐在车里,冬日的阳光淡淡地照下走,那一刹那她心里很凄凉的温暖,她想起了Vevey,那个小小的城市,Bahnhof Str.对街有一个橙色的电话亭,她经常去那里摇电话给念恩,阳光也是这样静静地投下来,吻着她漆黑的长发,恩脆亮的声音像空气中的小水珠。啊,为什么这一切回想起来都那么美好,当时怎么不觉得……

最开始帮助过她的那位李女士已经离开,这回来接待的是个小伙子,有点油滑,左不过二十三四岁,一双眼睛很不老实地上下打量她,念容被盯得不自在起来。

小伙子很卖乖地说:“花小姐年纪太轻,又没有实在的工作经验,上一家那么短就离开,这种情况非常难以安排--”

念容忍着气,当然她也承认这是事实,于是姿态很低,“所以拜托你们多费心……”

“花小姐有什么亲戚朋友在北京吗?”

念容不太喜欢别人涉及她的隐私,但还是微笑着,“没有!”

“啊!那连个照应也没有……”小伙子一脸同情地望着她,“哟,到了下班时候,有没有兴趣一起吃个饭?”

“不了,改次吧!”念容又一次微笑致谢,心里却在冷冷地哼着,“我花念容再怎么着,也轮不着你这种毛头小子来吊膀子。”

又是一天要过去了,念容不想回家做晚饭,于是去找一家街边小挡。街边不知为什么这么热闹,又不年又不节的,妈妈拖着儿子,父亲带着女儿,与街头小贩讨价还价,鸡蛋、青莱、排骨……大包小包提在手中,一天的辛劳仿佛也被这片刻的温馨冲得无影无踪,念容突然好羡慕他们。她多么希望在这个城市的某处,也有某个人在热切地等待着她,盼望着她。她可以静下来,做一大锅靓汤或是蛋炒饭,一起听听克莱德曼的钢琴曲,看看无聊的电视剧……即使没有爱,那种很深很深的安定感也是好的!……

快到春节了,空气中飘逸着过年的味道,家家户户都忙着买门神、贴对联,念容觉得自己像个游弋于世界之外的星际浮尘,她是那么彻底地悲凉,哀苦与无助。终于挂了电话给妈妈,“容容,你那边可好?”妈妈的声音不知为什么,突然老了许多,“什么时候能回来,大家都--”

“妈!”念容捧着话筒,哽咽着泣不成声。


盛不曾再打电话来,他做得那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念容拿出存折,在手心上轻轻拍着--她始终没有把那笔钱退回去,在现实的世界上,有赔偿永远胜于没赔偿。每个人都一个价钱,大公司的职员也不过是在等老板开出的价--然而她还是伏在枕上,不出声地流泪。

大年三十的夜晚,街上冷清得没什么人,家家户户都在守着电视包饺子、看春节联欢晚会,念容打车直奔Hilton饭店,去路易丝安娜餐厅吃牛排。去年的除夕,过得混混噩噩,那天“上海楼”客人很多,极晚才收工。念容累得一沾枕头就睡着,中途渴极而醒,才想起还未向家人摇电话拜年。手机上有两个Misscalling,都是念恩打的,她打回去,恩还没有睡,开心地建议:“你明天来苏黎士好不好?我们一起去吃牛排,过一个西式的春节……”念容又一次泪盈于睫,恩,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有人轻轻拍她的肩膀,“花小姐……”她一个激凌,“谁?”一转身,竟是哈格娜的胡老板,“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啊,”胡老板扬了扬眉毛,“没想到在这里碰到花小姐。”

“啊,胡老板,”念容有点慌乱,“您在这里……”

“我一向来这里吃东西。”胡微笑,“怎么以前没碰见花小姐?花小姐是一个人吗?过年也不回家?”

念容不想回答,于是含糊道:“是啊!”

“听说你已从盛海圻出来?”念容没想到胡会这样单刀直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胡顿了一下又道:“盛是个极有能力的人,机遇吗,就差那么一点……”盛海析一直处于负债状况直到九四年他第二次结婚,据说他岳文是什么高干……”念容别过头去不想听,然而胡依然说下去,“盛从美国回来,无论如何是见过一点世面的,所以他比齐强一些……”念容一下窘红了脸,她斜了一眼胡,胡微笑照旧,“听说花小姐在瑞士是学酒店管理?”念容忽地抬起头,讶然望着他,胡淡淡道,“贝蒂又回到了哈格娜,Any case,做生不如做熟!”

最后一句话里有话,念容觉得自己毫无理由受这个香港男人的奚落,于是起身结账。不料胡一把接住她的手,“何必呢,花小姐,如我不慎出言冒犯,我先行认错,我绝非有意得罪,我说过:‘花小姐是我近十年见过的最美丽的女性’……”

“胡先生言重了!”念容重新坐下来。

“给人家打工究非长远之计,如果我要投资一间Hotel不知是否有幸聘得到花小姐这样的人材?”

念容足足有两分钟没开口,然后微笑,“胡先生虽非给自己当老板,如今的身份怎么也是‘打工皇帝’,而且胡先生一直致力于服装业与进出口贸易,怎会贸然投资一个不熟悉的行业?其实我对酒店也是一知半解,之前我在国内是学英美文学专业的。胡老板不必刻意找理由,有什么事情您明说吧!”

“花小姐,从你跟齐南岭在一起我就在想:这个女孩子到底要什么呢?有什么是她极度渴望而无力触及的呢?她是那么美丽,那么年轻……然后,我眼睁睁看你跟了盛战,盛不是个能给女人花钱的男人……你不要告诉我你是因为爱上了他……”胡不疾不徐地说出这番话,看着念容的表情。

念容毫不动言,胡接着说:“其实令一个女人失去光彩和气质的,是那些级教太低的男人。不可否认,站在他们中间,你是天使,可是天使堕落,不肯自拔,终于也会失去天使的容颜,或为凡间一个庸俗的女人……”

念容沉默地听着,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水晶酒杯。她挣了挣,最终还是开了口:“胡先生,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单单选中我来说这番话,不见得我家中穷一点,就得匆匆将自己插草标卖出去……”

“不,你误会了……”胡打断她。

“我没有。”念容轻轻地,但坚决地说,“我替自己悲哀。我看上去像妓女?你们难道都是嫖客?大家都不是坏人,为什么要把情况暴露成这样糟?”

“我很喜欢你……”胡颓然。

“喜欢我?真谢谢你,可你喜欢我什么呢?你有多了解我?如果只是为着我的身体,那我真要谢谢你的耐心与韧力。我不过是个廉价的年轻女孩子,当不起任何人为我这样费心费力……算了,胡老板,我们幸会!我很倦,要回去了!”

“花小姐……”

念容走出Hilton大门去打车,有几个穿着入时,发样摩登的女郎从她身边走过,不用问也知是干哪一行的--她心里一个冷颤,她与她们又有什么区别?如果两年前,仅仅是两年来,她会对这类女人嗤之以鼻,甚至大加指责,“这么年轻,这么美丽,什么不好去做,偏偏……”可现在……她咬了咬下唇。电视上不止一次歌颂那种节烈女子,面对金钱作冷漠状,“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嘛!可那类女子大都有多项选择:没有金钱还有事业;没了现钞还有家庭;没有支票还有爱情。她花念容有什么?二百多个日日夜夜的煎熬她受够了,快点结束吧!哪怕此后又是刀山火海,先过了这一劫才再说。续鉴的B-Permit快到期了,再不回去那4000sfr的押金全部作废--妈妈问欧洲好不好?念容的心猛一阵抽痛。

大饼摊上的烧饼与珠宝店的翡翠玉玺有什么区别呢?凡货物都值个价的,“千金一笑”是价,“价值连城”也是价;“无价之宝”与“不值一文”其实就是一个意思。而女人又不比古董,古董是越老越值钱,女人是越老越不值钱,可她明明是一天老似一天啊!胡老板到底是个识货的行家,肯出手。其实她花念容有什么稀奇,不见得她会比林青霞、张曼玉更光彩夺目,守着那身节操在给谁看?又不是当真清白到可以去立贞节牌坊,那跟沙威,沙克,甚至齐南岭,Steven、杰,那些又怎么算?快,快,快下决心,趁胡老板还没改变主意的时候。街上流莺这么多,可以100元解决的事情,愿意出1万元的男人不是每天可以碰见的!

两个大陆女人在门口大声喧哗:“我那个儿子,挑食挑得厉害!”

“我姑娘也是,”另一个年轻些的说,“我那口子脾气躁,急起来就说:‘饿她两顿看她还挑不挑?’”

每个字都像针扎在念容的胸口上,她轻轻呼了口气,她知道即使是将来,十年或十年之后,她亦不会为今天的行为后悔,因为她当时--别无选择!”

当她返回路易丝安娜餐厅时胡大吃一惊,还有一丝丝无措的喜悦,“花小姐……”

“过了新年,我便是二十一岁,不可以再被人称为少女,”胡愣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念容的意思,念容自顾自地说,“我并非绝色佳人,更不能倾国倾城……”

“在我眼中,花小姐……”胡急急表白。

念容做了压制的手势,继续说下去:“即使是,大约三年五载后也必逊色,而且,琳琅满目的花草太多,连花王牡丹也会看厌,何况是人?”心脏有点窒息,念容轻轻按住胸口,缓缓道,“你可是要娶我?”

胡一下僵住,半天咳嗽一声,“我太太目前在德国的斯图加特,新加坡人,非常精明能干,她……是律师!”

“好!没问题!’念容并不看胡,“我相信你以前一定有过情妇若干,你怎样安顿她们?”

胡凝视念容,念容毫无惧意,与他深湛凌厉的目光接触。

他终于开口:“如果你需要,我明天就可以带你去售楼处,你喜欢东城还是南城的房子?这不会是太豪华的一所房子,它决不代表你的身价,只是代表我的心意;至于车,你放心,我不会委屈你的,绝不会买国产车回来……”

之前念容一直不明白他们与她们之间是怎么谈的条件,现在她知道了,同洽谈所有生意一样,冷静诚恳地,摊开来讲。“但是我……”念容咽了口唾沫。

“还有什么?”胡戒备地望着她,“珠宝?”

“不,我尚未这么贪心,”念容苦笑,“你以前的情妇也是统一配备?统一供给?房与车可是她们的户头?”

胡拉下了脸,“什么意思?”

念容轻声说:“抱歉我不得不做出若干要求,在茫茫人海的大Peking,我不过是一个孤儿……”

胡等她说下去,念容大力按住胸口,眉头轻轻蹙起,神情格外动人,“我不需要房也不需要车,我憎恨这个城市,它给了我太多的羞辱感,能离开是我现在最大的希望!”

“香港?”胡皱眉摸摸下巴,“香港我无法安置你……”

“不,我要回瑞士,我的签证明年五月底到期,从今日起我跟着你,希望到时你可助我达到愿望!”念容飞快地,来不及似的将话说完。

胡怔在了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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