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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爱苏黎世» (四)

念恩离开的日子她倍感焦虑与无助,新老板是个极其精明苛薄的越南华裔。第一,三月份以后的中餐馆生意实属淡季;第二,新老板打算缩减店面,全做成take-away的风格;第三,老板自己儿女成群,其中年龄和念容相仿的就有二女一男,足够人手帮忙,压根不可能再用个外人。

念容的Resume发散到各Restaurant与Hotel都杳无音讯,她的B-Permit,五月底就到期,谁会冒冒然雇一个短工。可是生活是天长地久的事情,人活在世界上,需要不停支付生活费用,照这样下去,不仅是学费,估计自己很快连洗头水卫生棉都要买不起。

念恩在时,多少还有相依为命之感,现在再也无人与她有商有量,凡事都得由她独自承担。可是这资本主义大都会根本是人海茫茫,她则像一叶孤舟,活得下来也无人理会,遇上劫难更须自生自灭。

念容郁闷地走在街上,直到两腿酸胀,才进了一家Coffee Shop。因为是下午,生意清淡,墙壁上悬挂的宽屏彩电正在播送新闻:波兹尼亚的妇孺挤迫在联合国救援货车内逃难,十小时后抵达目的地,活人下车,死人躺在车斗里,小孩子软软地仰着脸,看着天空,嘴巴微张。短暂的生命,小小的他想控诉什么?

那杯黑咖啡顶在她的咽喉,上不去也下不来。“小姐要些甜点?”那个对她素有好感的清秀的缅甸男孩子问。

“不了,谢谢!”念容用手掩住脸,她自己现在焉不像个难民。

“小姐你脸色灰败!”缅甸男孩蹲下身来,仰望着她的脸――念容第一次仔细地、近距离地看清这个男孩的长相:他长得非常秀气,雪白额头,一头柔软的黑色鬈发,让人恨不得将手插在其中,眼睛是一种近乎于黑的深褐色,同牧羊犬一样皎洁而温和,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红晕。他是个漂亮的男孩子,自己以前为什么竟没有发觉呢?

见念容不作声,男孩局促不安起来,“我只想知道,是什么令你今天如此不快……”

念容直视着他,这个瑞藉的小家伙,像一切瑞士年青人一样,毫无理想与抱负,却有一个极为舒适的今天,自己为什么不能屈就一下呢?况且,这哪里是屈就?没有C-Permit,自费上私校,又出来打工的大陆学生妹在别人眼里,不就是像国内只身去深圳、北京闯荡的乡下妹子吗?也许,他会帮她介绍一份好工作,也许,也许,他可以帮她为明年的学费想想办法,也许,也许……

“小姐,你不舒服吗?”男孩轻轻触了触她的胳膊。

念容一点儿也不喜欢他,他尽管漂亮,可是有一股让人说不出的怪怪的感觉。可是这又有什么重要?逃离目前的生活状况是一件太太太重要的事情,再这样清苦与忧虑下去,她担心自己的灵魂也随之折堕。她整个情绪都被霜罩着,她想自己今后再也不会有热烈的情感了。为什么不迁就迁就红着脸的美貌孩子呢?总之,现在虽然都可以,她如一个黑溺的人,顺手一抓,捞到什么就是什么,她一概都不管了,只要能过了这一段,哪怕今后能活到九十岁。

念容深深呼吸了一下,缓缓说:“你是真的喜欢与关心我吗?”随他怎么想,念容想她算是豁出去了。明年的学费……学费没有着落。生活费用。绝不能这么两手空空地回家乡去。祖母企盼又自豪的目光,当掉的祖传翡翠镯子――现在这个世界上只剩她自己。如果她想在这里活下去,就得出卖她拥有的来换取她所要的。

男孩子激动得脸通红,紧紧握住念容的手腕,握得念容手腕生疼,“你愿意在这里等我下班吗?亦或我现在就告假?”他有点语无伦次。

“我等你!”念容温和地说,‘你安心地上工吧,我一直会在这里。”

男孩的家在教堂旁的旧楼上,两个大大的房间,窗户外延伸出一个小小的花栅,因为向阴,光线不大好。“你来,我让你看一个秘密。”男孩孩子气地说。念容被他的神秘所感染,不由跟随他疾步向大厅的落地窗走去。“你看,”男孩指着窗外,“这里正好可以看见你每天上工、归家的路,我一天里最快乐的事就是看你的身影在这条小路上,只要有一天你未出现,我就怀疑:‘她是不是生病了?’我想,我爱你很久了……”

念容垂下了眼睑。男孩从后面拥住她,将下巴搁在她浓密的、散发着清香的乌发上。


同居生活简单而无聊,念容也开始渐渐了解缅甸男孩。男孩叫沙威,孟买人,父亲十几年前以难民身份人瑞,花了无数钱等到Swiss Passport,继而接母亲与自己三兄弟来。可是父亲在这里另有了女人,母亲受不了刺激,回孟买,不久就抱病去世;弟弟沙克小,不懂事,很快融入了当地社会;哥哥沙朗与他却吃尽苦头,语言是个大障碍,又受同学歧视,沙朗终于离家出走,没再回来。念容将头倚在沙威的背上,轻轻叹口气,原来每个人都有太阳的黑子,自己之前还以为他生活得无忧无虑呢!工作并不好找,这是法语区,念容却只会讲“Mercy”与“Bonjour”,于是沙威建议念容先去读法语学校。

功课并不重,每天上课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两点。念容习惯早起,做好两人份的早点,就去巴士站等车。下课回来时刚好也是沙威放工时间,念容会带take-away回来,然后做下午茶给沙威喝。两人会在一起说说话,看看VCD,一起收拾屋子,或相拥睡会午觉。下午5:00沙威去上工,念容就一边做功课,一边炖夜宵,等沙威回家。因为家里的开销都由沙威顶着,念容相对非常轻松。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爱沙威。噢!不,爱是一件太奢侈的事情,她现在的生活安定而平静,不是吗?

惟一的缺憾是沙威与念容从没有真正的性生活。沙威漂亮得近乎娘娘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念容自己是女孩子,更不便多说什么,事实上,她巴不得这样,多年来闭塞的教育体制,使她视性为洪水猛兽,即使沙威抚摸她,她也觉得浑身汗毛都在立正。

沙威也在功课上经常帮她,这天,见念容脸色彷徨,只买了一只土耳其菜包就回来了。

“出了什么事?”沙威关切地望着她的脸。

念容不出声,半晌才缓缓道:“我今日从唐人街过。”Vevey接近法国,因此沾染了一些Paris的习气,有一条小小的Old Town,大街两?允墙�湖卖艺人�?小提琴表演、默剧小丑、卖汽球小贩……因为从前在德语区从未见过,念容起初还引为稀罕。后来经常发现一堆堆不修边幅的华人在大声说粗话骂人,抱怨生活艰难。念容总是拉了沙威匆匆走过,既怕被他们认为同乡,又怕落在沙威眼中给他笑话。

沙威善解人意地揽过她,“玛雅,每个人都需要求生,否则这个社会将吞噬你。”

的确,天与地这么大,地所有的,也不过是她自己罢了。她紧紧拥住沙威,他给了她更好的精神与物质生活,即使付出些许代价,亦是值得。而且,沙威是这样善良。

写家信回去,也是报喜不报忧,许多事情能简则简,家乡已不可能再理解她,她也只是走走走,眼看没有路了,不得不爬上这条梯子。而且,她比其他女人幸运太多,都市里太多年轻漂亮的女性,到处陷阱重重,不投靠他,就是投靠他,要不,就干脆睡到大街上去,噢!不,瑞士Policy甚至不会让你弄脏他们的大街。自己荣幸而及时地得到了沙威的援手,他真是上帝派来的安琪儿。当然,沙威晚上有时回家极晚,甚至不回家。念容也不多加见怪,男孩子,总有他的朋友圈。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念容从不愿意和沙威成双人对在公开场合,是以念容根本不认识他的朋友们――也许根本不屑认识。偶尔路过沙威工作的Coffee Shop,念容也只装作普通客人模样,并不露出和沙威过分亲近。

眼看着念容的B-Permit到期,她决定回一趟Engelberg,告诉学校自己目前正进修语言,希望学校可以把签证再续一年。事情很顺利,因为念容眼睛不眨地交出了4000sfr.的押金。

Engelberg永远是这么美丽,今年的春天来得快,只不过是几次急骤温细的春雨,便可见那紫色的丁香,雪白的茱萸花,把远处的山峦与近处的溪流,瞬间装扮得一片生机盎然。念容因为想用Gleis 7回去,所以尽量在学校多逗留一些时间。她漫步走在通向东区学生公寓的道路上,耳畔响起小恩欢乐的声音:“你为什么叫做‘花念容’?”“我喜欢英国小王子威廉,这样,你就做威廉王妃吧!”“到时我俩也这个年纪,你是皇太后我是金融寡头,我们……”念容又一次泪盈于睫。

看到了熟悉的门牌号,念容有点不敢叩门,现在这里住的是谁?自己贴在天花板上的星星还在吗?正踌躇间,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着牛仔裤短衫的女孩正推门而出,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你是?”女孩脸上打一个问号。

“对不起,打扰你了。”念容极力镇静下来,“我是上届的学生,现在做实习,回来办一些手续,想顺便看看旧时的寓所。”

“快请进,”女孩热情又洒脱地笑,“我叫Coco,你呢?”

“玛雅!”念容边说边疾步走进房间。还是当年自己购置的天蓝色窗帘,还是自己那个可爱的熊宝宝,没变,一切都没变。

“玛雅?”Coco惊叫起来,“你就是那个人人传颂的Top Student吗?”

“Top Student?倒不至于!”念容微笑起来,环视着四周,金色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玻璃照射进房间,洒在乳白色的墙壁上,挑心木的家具泛起了酒一般的深红色,地板闪着光,耀眼得如琥珀一般。空气中暖意融融,房内飘散着芬芳柔和的热气,这气中挟杂着各样柔和的香味,有多种的花香,有刚抽枝的树香,有潮湿的新翻草根与土味。

“玛雅,你能给我讲讲你实习的情况吗?”Coco稚气地央求着。

“情况不同,”念容经不起人家这样恳求,微笑着敷衍,“你也是学Hotel Management吗?”

“不,我学商的。”

“那怎么比较呢?”念容望着窗外,窗外,种着像花裙子一样艳丽多姿的黄茉莉,“我们从来只去Hotel、Restaurant、Bar或者Coffee Shop做Internship,你们,应该去Office或Agency吧?”

“实习好找吗?薪金待遇如何?还有,能学到许多东西吗?”Coco穷追不舍。念容有些不耐烦了,“想学东西就别计较薪金,薪金高的地方一定另有道理。”她想起念恩在Hotl里做实习一月才600sftr。

“就没有薪金与际遇都好的Company吗?”这个叫Coco的女孩看来下定决心要磨死念容。

“有啊!”念容边说边出门,“你可以托托熟人去打听啊!”一边想这个女孩没大脑。

被Coco这么一耽搁,念容从东区出来时天已近黄昏。这时候,太阳已变成了一团血红的波动物,正向雪山后面落下去,于是四月白天所拥有的温热,就全渐渐减退成一种微弱而芬芳的清凉了。所有的小Shop都挂出了“Close”的牌子,只有临近Bahnhof的小咖啡店里飘出美味的咖啡豆味。念容点了一杯摩卡,端至窗前一张空台。突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Max!”她轻呼。那个穿夹克的男孩从一大叠报纸中抬起头来,先是一怔,然后微笑起来,“玛雅!你好,回来了吗?”Max是校长的小儿子,在苏黎士大学读商务,出名的勤奋好学与乐于助人。

“不,我刚刚要离开。”念容端着咖啡坐到了Max对面。

“实习还顺利吗?”Max问她。

“还……还好吧!实习啦,总归不过那样!”念容无意太形容自己的遭遇,说了又有什么用,这个幸运的白人男孩子,他懂什么。

“玛雅,我很佩服你,”Max碧绿如宝石般的眼睛凝望着她,“从来去做实习的亚洲学生都是叫苦连天,像你这样坚强的确实很少见,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是你的初恋女友吧?”念容笑着打趣,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这个家教与风度都极佳的男孩子,不知哪个女孩这么幸运,被他看中。是啊!他们竟有心思在这样的黄昏怀念与眷恋,而自己……为什么别人有的,她都没有?为什么她没有的,别人都有还不稀罕?

“你在取笑我!”Max果然满面通红。反而使念容更证实了心中的想法,她抬腕看看表,“Max,我赶车,要先走了。”Max于是站起来与她握手道别。

此时的太阳已经沉人地平线以下了,那一团鲜红已被淡红所替代,头顶的天空也从青苍色逐渐变成了鸭蛋一般的湖绿色,幽静的夜色正慢慢地从四周向她围绕过来。朦胧的阴影伸过了村庄、山麓,眼看就要盖向大路。在大路那一边的牧场上,有一些马儿与牛,静静地等待着有人将它们赶回去吃晚饭。

列车越驶向Vevey,天色越暗,最后直至车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车窗渐渐变成一面镜子,反射着车厢内的一切。路过卢塞恩时,人多了起来,一个年轻男孩子走到她面前,“请问,这里可以坐吗?”

“啊,当然。”她回过神来,欠了欠身。这是个典型的欧洲男孩,黑色T恤,长长的牛仔裤,怀里抱一只滑板。念容有些发怔,她募然想起那个初春的黄昏,那个英俊而才华横溢的男孩子,不知怎的有些心酸。

“你是日本人?”男孩子很健谈的样子,“韩国?香港?”

“不,我来自中国内陆。”念容很有礼貌地回答。

“中国?”男孩子费力地想着,“是不是离香港很近?”

念容扑嗤一声笑出来,男孩尴尬道,“对不起,我世界地理没学好。”

车一站又一站,念容昏昏欲睡,男孩从挎包里拿出一本书,边喝Rivalla边看。

念容打了一个小盹,刚刚醒来,发现男孩子已收拾起挎包向车门走去,“哎!你的书!”念容眼尖,发现他适才看的那本书没有收进去。

“噢!对了!”男孩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谢谢你!”

“什么书?”念容突然有点好奇心。

“Bible!啊,这样吧!这本Bible是英文版,我想你一定看得懂,不如送给你,也算我们认识一场。”男孩爽朗地耸耸肩。

“谢谢!”念容一壁接过一壁好笑,她不懂自己看Bible有什么用处。

男孩下了车,而列车距离Vevcy还有一段路,念容随手翻开Bible,正是《以塞亚书》,上面定道:“你们的上帝说:‘我的子民,你们必得安慰,正如我鼓励耶路撒冷的人民,告诉他们:他们受苦难的日子已经够了;他们的罪已蒙宽赦了’……”念容垂下泪来。

回到Verey时繁星满天,念容在Bahnhof附近的日本餐厅买了六块寿司,就去Coffee Shop接沙威下工。与沙威做同事的东欧女孩奇怪地打量她半天,然后说:“他今天set off。”奇怪啊,沙威今天明明是晚班,念容在心里嘀咕着,莫非自己说有可能晚上不回来,沙威就旷工和别人喝酒去了?一种不祥的直觉冰一样袭上了念容的心头。

她蹑手蹑脚地上了楼,轻轻旋开房间门,一股浓浓的强力胶味冲面而来,她几乎要窒息。定了定神,她没有开灯,脱了鞋子,向客厅走去――突然,她听到一阵呢喃声――念容的脸因羞耻与愤恨而涨得通红。她早已不是乜事不懂的小女孩,再加上瑞士几乎每晚10:30以后都会放Sexy movie,这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明镜似的。

沙威!她攥了攥拳头,她觉得侮辱,她觉得委屈,她觉得受伤害,她为什么会落到这一步呢?她甚至没有资格去质问沙威,事情如果闹开对她又有什么益处,她又算是沙威的什么人呢?她甚至恨自己为什么回来,为什么好奇地探知这一切,难道结果出来了,就一定会好吗?她用拳头捂住嘴,禁止自己哭出来,身体却不受控地如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一下子瘫伏在玻璃茶几上,水杯滚落在砖地上。

“谁?”里边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拖鞋的踢嗒声,继而,顶灯大亮。

念容缓缓抬起失却血色的脸,她一下子哑在当地。原来,和沙威一起出现的,竟是个男人!一看便知是纯种的缅甸人,棕黑的皮肤,厚厚的嘴唇,赤裸着上身。念容想呕却呕不出来,她怔怔地盯着他们,双手紧紧抓住胸口。

沙威突然扑过来,惨白着脸,“玛雅,你回来了,你不是说,不是说,今天住学校……”

念容双目被强力胶刺激,红肿着流不出眼泪。“你听我说,你听我……”沙威哽咽且语无他次,“你不要这样吓唬我,玛雅,你听我说……”

念容的后脑如被木捶狠狠击了一下,她一刹那万念俱灰。平素沙威怯懦的举止,极强的依赖感,温顺的个性,以及他右耳上那两个小小的耳孔――她应该想到的,她早应想到的,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玛雅,”沙威瑟瑟发抖,汗湿的手心在她脸的摸索,“玛雅,你要恨我就哭出来,骂出来,或者打我都可以,你不要不说话,我害怕……”

念容到这种时刻,居然还想到一个笑话――

甲问乙:有什么比吃苹果吃到一只虫更可怕的事?

乙答:有。发现虫子只剩了半条。

当然,可怕的是男友与别人偷情,更要命他们竟是同性恋――为什么?为什么?她花念容只想要一个安定的环境,连爱情都不敢多想,可上天为什么还要给她开这个玩笑啊?为什么?为什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这般惩罚?为什么别人易于反掌的小事,对她来说都那么高不可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别人有的,她都没有?

“玛雅!”沙威痛哭,“我刚来瑞时吃了很多苦,我很惶恐,是巴强救了我,他帮助我,保护我……我很久无法爱上一个女孩子,我对自己很失望……但是你不同……你是那样的美貌、聪颖、上进,又是那样的敏感与易受伤害,我想……我真的想好好待你,可我……我……”

念容吃力地站起来,她喘不过气来,她觉得心在一直紧,一直紧,那根弦马上就要崩断了。“玛雅!”沙威哭着要牵她的手。念容突然尖叫起来,发疯地往楼下跑,教堂里的钟声响了起来,念容跌跌撞撞地摔了一跤又一跤,她跑到Bahnhof的候车室,几个黑人流浪汉在向路人乞索硬币,吸毒的人倒在地下,念容的心被恐惧感牢牢攫取。她的身边坐了两个瑞士女孩,其中一个正听CD Walklnan,音量旋得很大,有些漏音,念容可以分辨出这是一盘歌剧带,放的是乔治・萧伯纳的《卖花女》,念容还记得歌词:

我所需要只是某处一所房间

远离夜间的冷空气

有一张大大的椅子

呵那将是多么可是

某人的头枕在我膝盖上

又温柔又暖和

他把我照顾得妥妥当当

呵 那将是多么可爱……


瑞士女孩听到一半,摘下一个耳机给自己的女伴,两人在微笑,是啊!那对她们应该是很easy的事吧!念容苦笑了:同样的年龄,为什么她们有的,她都没有;为什么她没有的,别人都有还不稀罕?

夜,深了,念容觉得凉,她知道其实不是外界冷,寒意自她心中而生。一个东欧人走到她身边,轻声问:“多少钱一晚?”

念容又一次尖叫起来,吓跑了东欧人,却招来了警察,“小姐,你有什么事?”

“没,没什么。”念容惊魂未定。

“小姐,这种时间最好别在这种地方逗留。”

“是,我正要离开。”念容悲苦地说。她其实并不可以离家出走,她其实并没有能力离开沙威,即就要离开,也得过了今夜再说。瑞士这么大,却没有人的怀抱属于她,她亦不属于任何人。如此的年轻,如此的空虚。

“以后不要再这么晚出来,你看看周围都是什么人?”那个年轻的警察有一张稚气的娃娃脸。

“乞丐!”念容轻轻答着,其实自己与他们又有什么区别,自命运的冷饭汁盘中讨个生活,吃得半饱,已算是幸运,冷饭中或混有烟头或味道甚差,也只得咽了,有什么选择余地?乞丐没有选择。

“你脸色这么差,不要紧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家或让家人来接你?”

“不用了,谢谢!”念容站起来。

“你的书掉了。’警察提醒。

“谢谢!”念容蹲下身来,愁肠百结中她竟笑出来,原来她一直将那本Bible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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