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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在阁楼里,陪你一起老

阁楼里的温暖

阁楼里的温暖

(Keystone)

我住在皇后镇的Heather和Fraser夫妻俩家里。他们的房子在全景街(Panorama Terrace)上。这条小路虽在皇后镇范围内,但却与皇后镇若即若离,前有“城中十万户”,退居“此地两三家”。

Heather和Fraser年纪大了,便住在一楼的卧室,我则住在楼上。是我最喜欢的阁楼:小、温馨、暖色调。木头,本色的木头,幽幽的木香。布料,各种布料的物件:床罩、窗帘、椅垫、桌布、靠枕。鲜花满室:风信子、郁金香、马蹄莲,洋桔梗。

本以为这些就已经好得过分了,可在窗帘被拉开的时刻,我还是听到了心脏坍塌的声音。窗外的山水,是雪浪中的蓝莲花,是沙漠里的美杜莎之眼,是巴黎圣母院的玫瑰窗。

“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在海子的梦里醒来。

一层阁楼,完整地成为我的天地。有大床的大卧室没有窗景,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有窗景的小床小卧室。并且小卧室十分暖和,因为一楼起居室壁炉的烟囱在通往房顶之前经过这里。烟囱是导热的金属,不用其他取暖设备,房间里都暖得惹人浓睡。晚上,老两口在楼下看电视,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话音透过烟囱阵阵传来。烟囱也解人意,不传递内容,只融融地传递声音,送我好梦。

有一段时间,我在瑞士弗里堡的一所修女院居住。也是阁楼。房子很老,走在里面咯吱咯吱作响。窗下是修女院的花园。园心种满了黄玫瑰,墙角则是一溜的薰衣草。我是为了一个人搬进去的,她今年88岁,天主教修女,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老人。当时Johanna尚不满80岁,仍面若施粉,唇若涂丹,走起路来如鹤翅生风。那一年,她是我的德语语伴。我们每周有三个下午都在她的阁楼里度过。窗外的松树给半扇窗户蒙上绿影。靠近窗台的桌上,有木盘子装满的松果,有英式花枝图的茶壶的茶杯,有她收集的各种色彩和图案的餐巾纸,有针线篮子,还有手头正在做的针线活计。这里面,曾经有一针一线为我织出来的毛袜子。穿着它们,可以直接在地上走而脚不生寒。普通的物件,她也倾心以待。家里的木质衣架,她也给织上精致的外套。她说,这样的话,衣服不会被细小的毛刺钩坏。除了实际用途,或许她更在意的是生活美学。她在世上拥有的物质,不过就是这个阁楼里的东西。她把时光编织在这些小小的东西里,为之辛苦,为之幸福满溢。

在这个阁楼里,我从一个完整的德语句子都说不出来,到8个月后用德语通过大学的入学考试,我们相拥而泣。考完试,修女院刚好有了空房间,我才终于能住进去。我们在同一层楼,她有两扇窗,我也有两扇窗。她仍然在窗下给我织毛袜子,窗前仍然有她为我偷偷留的各种零食。我们的桌上,始终有一瓶我们散步时摘的野花,瓶下都有一张出自她手的针织杯垫。

我只在Heather家住了三日,却永远记得他们对我的温柔。或许是因为我在那里又想起了Johanna,想起了我们的阁楼。

Johanna和Heather这样的老人,不论是长寿健康,还是病痛缠身,他们的生命简单纯粹得一如清水。他们终生阅读书籍,习惯旅行,权利财富不敲他们的门。学习,是说开始就开始的事情。拥抱生命和世界,永远不算晚。

选自《骑马,在新西兰的春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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