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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中文的瑞士小郵差

瑞士邮差 © Keystone / Christian Beutler

2010年的春天,哲思丟出了多份履歷,半年過去了一點消息都沒有,等待消息令人心焦,卻無能為力。就在當年聖誕節之前,他收到了一份瑞士洛桑市郵局試用的合約,是一個天大的禮物。

此内容发布于 2019年06月16日 - 09:00
方常均

這開始了他在瑞士郵局工作的機會,完成了三個月的試用期與課程,也通過了結業考試,成為洛桑市郵局正式的員工。一步一步走在小城裡,他已經走到了第九年。

在工作中得到生活的踏實感

作為瑞士郵政系統下的員工,哲思是很開心的,他說:「這個工作穩定,內容清楚,獨立作業,非常適合我這樣安靜的人。」在受訓過程中,哲思必須用法語牢記通熟瑞士郵件分類的系統,舉凡:如何替搬家的人轉信、搬運信件、郵件種類的處理等等。要處理郵差工作裡所有的細則項目,當時他只有B1的法語程度,但認真苦讀一番後,順利得到了工作合約。

回憶起當年春天將至的和煦天氣,他提到:「我騎車送信在路上,陽光灑落,我覺得自己生活和春天一樣充滿朝氣和陽光。」異鄉的生活有一份穩定的工作,讓生活裡無比踏實。哲思說:「這個行業做了九年,我仍然很喜歡,主要是能在戶外行動,不是坐在辦公室裡。從一開始,一個老手前輩帶著我在我負責的區域裡熟悉環境,學會在外送信必須獨立解決的問題。我努力把可能用到的法文說熟,久了就習慣了所有的內容。」

踏實,是哲思在工作中身體力行的感受。他手機的軟體裡記錄著他每天走過的路,徒步或小跑步每天7公里是常態,走上一萬步也是一個平均值。洛桑是一座沿坡而建的山城,向上爬坡而行,有時在工作中,不知不覺地他已經爬了20層樓高。

度假中的哲思 本人提供

全球最好的郵政服務來自內在堅強的團隊

瑞士生活品質高是每年世界評比的常勝軍,郵政系統的高效與民眾的信賴度,也是評分的項目之一。隸屬於聯合國之下的組織「世界郵政聯盟」,每年針對世界郵政所做的評比中瑞士已多年蟬聯冠軍(德)外部链接,緊追在瑞士之後的國家為荷蘭與日本。儘管近年瑞士郵局在小地方也出現關門的危機,但以郵政系統整體的國土覆蓋率來說,瑞士仍然在國際之中名列前茅

充滿動感的郵政工作讓哲思看起來精神煥發,朝氣飽滿。和其他的行業相比,郵差也沒有一些上班族下了班還要想著工作的煩惱,每一天都是全新的一天。但他也說:「冬天大雪紛飛時,天寒地凍送信,即使戴著手套,我的手也會被凍得又紅又痛。」瑞士郵局提供員工季節性和配合溫度變化的制服,然而長時間在外工作免不了受風吹雨打,日曬雨淋。現在正值春天花粉的季節,走在路上的哲思也是噴嚏連連,不能自已。

天氣是不可抗拒的因素,每天都得值勤上班。而當有人生病時,他們這個20個人的小組,必須快速分攤起病假同事的工作,在自己的管區之外,多跑幾條街。瑞士郵政高效率的美譽,建立在責任分工與獎賞分明下。

哲思手腳勤快,分類處理的動作俐落,旁人也看得出他的動作帶著節奏,有一個快速的收尾式。他說:「我們團隊裡的同事們都很好相處,大家互相分工,有的人家裡孩子病了分不開身,我們都是互相幫忙。有一次我運動傷害,背部拉傷,我的上司立刻准假。這是我九年來唯一的一次,郵差的工作需要搬運郵件,受傷自然是無法上場。」

哲思使用的郵務車 哲思提供


大企業保障小螺絲釘

平時做完份內的工作,他手腳俐落也能多分攤團隊中的餘務,得到上司的信任。這九年中,他也曾被詢問過,是否願意擔任小組管理。詢問即是表現優異的肯定。然而他拒絕了,當時的理由是:「郵差的工作內容是固定的,我喜歡這樣簡單的任務,管理職有其他的責任。」他不願意接受帶有行政責任的職位,但他現在也是帶新人入行的老手。雖沒有升職,但每年公平的薪水加給也是肯定,對於瑞士郵政這個雇主,哲思無從挑剔。

瑞士郵政仍是現在瑞士年輕人嚮往進入的大企業,據點分布全國,在內部也有轉換的機會。他便說:「我想過學德語,那我也能換到德語區工作。」對於向上升遷沒有興趣,但他知道會德語,就增加了內部平行轉換的可能。而語言就是郵局內部轉換語區的條件,郵差這一行必須通熟固定的詞彙與句型,在送信和包裹間,語言上的溝通必不可少。

與時俱進的郵政工具

自2009起瑞士郵政為郵務士設計了新的車款,以電動車(德)外部链接取代從前騎摩托車送信的業務,至今全國郵務士都以無噪音與無廢氣的電動三輪車代步。哲思回憶:「最初幾年還騎摩托車時,我很怕下雪濕滑的天氣。因為洛桑斜坡很多,容易摔車。」摔車的危險對郵務士來說是可怕的皮肉之苦,也可能造成信件延誤或損壞。

尤其到了年底有很多賀卡和禮物,商家廣告的傳單也增加,工作變得忙碌又密集。現在三輪的設計車身較穩固,減少了摔車的危險,也跟上環保的時代精神。瑞士這項先進的郵政運輸工具近年也輸出國外,冰島、芬蘭與澳洲都購置了瑞士環保電動車。

具有效率的郵務士帶給國民生活便利與信任感。生活細節上方方面面尋求創新,電動郵務車對外展現了國家的進步與環保,正是瑞士建構高品質水準的一小塊拼圖。

冬天送信別有一番景色 哲思提供


工作中無價且溫馨的小城故事

「每天送信的過程裡,看著這些熟悉的人名,我慢慢也熟知哪戶人家有幾個孩子,甚至有什麼寵物,還有寵物的名字。」哲思與住民之間的關係,既是熟悉,又有距離;是一份工作,也間接參與了市民的生活,公與私的界線難以切割。

有的住民看到他的時候也打趣地說:「你可以送信來,但是帳單就不要送了,謝謝。」或者:「今天你送中樂透大獎的通知書來嗎?」也會有老奶奶塞小費給他,請他喝杯咖啡,感謝他每日的辛勞。簡單的談笑間,關係顯得親近,郵差是生活裡不可缺少的一個人物。似乎每一天大家在心裡,都等著他們上門。

某一種程度上,郵差進入了人們生活之中,傳遞著訊息,分享著資訊。除了一般往來的書信和包裹之外,現代郵差也負責發送廣告。發配廣告單的日子,哲思就會看看其他同事拿的比他多或少,這樣他明白哪一區大約住著多少人。他說:「一般會拿到900-1000份不等的廣告傳單,這代表我這一區有幾戶人家。」人們搬進搬出,居民人數在數字上總有變化。

而數字所代表的人們也常給這個看似一成不變的工作帶來驚喜,哲思分享道:「每年聖誕節,我都會收到住民送我的禮物,有紅酒、巧克力、卡片,有時甚至有紅包。」郵差維繫著郵政系統的正常運作,他沒想到一個社會小小螺絲釘投遞郵件的工作,竟然在節日來臨時也能收到令他感動莫名的謝意。

寄託一輩子的稀有產業

郵局的工作在今日的社會各行各業中,與光鮮的現代產業相比,當然可能被貼上無趣或沒有發展等等負面的標籤。但另一方面來說,也因為工作單純,成了可以寄託終身的職業。「吃苦耐勞的人適合做這份工作。流動率不高,我們20人的團隊當中有同事已經做了45年的郵差,即將退休。有的同事甚至16、17歲就加入郵局當學徒,一直做到現在。若要說誰不適合作郵差,大概怕狗的人最不適合。」哲思打趣著說。

洛桑這座眺望湖光雪景的小城,有國際化的學府、組織與企業,除了本地的住民外,外來人口相當多元。從前有人會好奇哲思從哪裡來,但這幾年下來,問的人少了,住民也習慣他小郵差穿梭街道的身影。慢慢地、默默地,他成了一塊城市風景。他向筆者說:「如果哪一天我要離開瑞士,絕對不會是工作不順,我實在太喜歡這份工作了。」

作者:方常均 Facebook外部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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