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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出来的世界遗产


作者:灯不鲁姑


有天在洛桑城一个晚宴上,遇上一种非常好喝的白葡萄酒。怎么形容它的味道呢?它让我整个晚上在走神,想着雪峰下的湖泊,清冽空气中的花草……我添杯又添杯,最后,决定在行程中挤出半天时间,去出产这个酒的地方看看。

在瑞士,绝顶的美味,总是出自绝色的风景。这是一条屡试不爽的定理。

另一条定理是,在瑞士,吃鸡蛋的人若要看鸡窝,通常半小时内车程可以搞掂。

这次却只是十几分钟。

汽车往东开出洛桑不久,平缓的湖坡突然陡峭起来,层层碧绿的葡萄园在水天之间撑开,阳光出奇的灿烂,湖水得了意,百折千回的蓝。
忽然意识到,眼前是瑞士最大湖泊最美丽的一段。

站在半山腰看日内瓦湖,湖水、云雾、天光,如同染色不匀的巨幅绸缎,云水相溶,丰盈婉转;唯有云层之上,阿尔卑斯群山的迤逦雪峰,隐隐勾画出蓝绸上的银色曲线。

而身后,声势浩大的葡萄园梯田沿着陡峭山坡攀升,蜿蜒古石坝围绕之下,深绿浅碧的葡萄叶似无数小旗子在风中招展,中世纪村落安卧其中。

这个地方叫拉沃。

这个名字真生疏。

拉沃是什么?对于日内瓦湖,拉沃是连绵18公里葡萄园的绿色湖岸。
瑞士地图上,拉沃(Lavaux)是面积898公顷的一个地区,这里有574公顷坡地种植着葡萄,14个小村落,它们已经有近千年历史。

对于爱酒的人,拉沃是白葡萄酒沙斯拉(Chasselas)的大本营。沙斯拉是欧洲最古老的葡萄品种,对土壤非常敏感,如今在多数国家只能鲜食,酿酒并不出彩;只有在瑞士,由于得天独厚地理条件,这种葡萄的特质得到最充分的发挥,才有这种“化石级”的佳酿。它是瑞士白葡萄酒的形象大使。头天晚上我喝到的,就是拉沃的沙斯拉白葡萄酒。

对于葡萄来说,拉沃就是天堂。有充足的日照和降水,还有来自阿尔卑斯山和日内瓦湖的潮湿水汽,每一株葡萄都长得心满意足。

瑞士有一首古老的诗歌

对这片土地一唱三叹,说她拥有“三个太阳”:
一个在天上,炙热又慷慨;
一个在水面,如镜湖水映射来;
一个在古石坝,它白天储存热量,夜间散发出来……

12世纪中叶,这里还是荒凉的乱石荒坡,当地修道士们取石打坝,堆土造田,种上葡萄苗。随后,附近的村民们有样学样。近千年一代代的接力,造就了独一无二的美酒之乡。在这葡萄的王国里,至今保存着古代房屋、磨坊和堡垒遗迹,展现了葡萄酒生产的千年演变。

2007年,瑞士的拉沃和法国的波尔多,以各自的古老葡萄园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拉沃梯田式葡萄园被誉为“人类与自然的完美对话”。
很多人是在这时,才第一次听说“拉沃”的名字。相比于声名赫赫的波尔多,小小的拉沃一直是过于低调了。

这个低调与瑞士人的某些固执有关。瑞士农民代代相传这样的理念:葡萄是上天与土地的恩赐,葡萄园是祖先遗产,葡萄酒是如面包一样朴实的基本生活品……在他们看来,为赚钱而扩大生产或炒作价格,都是不可思议的。

因此,他们安静地守着这千年梯田,在雪山湖泊的绝色风光中,坚持不营房产,不建景区,拒绝城市,只愿像祖先一样专注于造田、种植、酿酒,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以家乡和劳动为自豪的人,都会乐于分享吧,拉沃人民热衷的是,把美景美酒打包与人共享。他们酿出的酒太抢手,不要说出国,基本上连州都来不及出;但你若到了当地,就简直触手皆是葡萄酒,酒农们想方设法提供方便,生怕你喝不上。

在拉沃,车道上的路牌标识,不仅有路名村名还有各酒庄名。葡萄园旁经常可以看到斜立着大幅的绘画地图,画的就是眼前景致,并清晰标注出你视野中所有物事的姓名:远处的座座雪山、近处的大路小路、村子里的每一个酒庄……于是,人和风景有了交流,你可以对画辨认雪峰,也可以走进画中,去敲某个酒庄的门,夏秋时节,那些酒窖多数是开放的,主人会很欢迎过路人来品尝和买酒。

拉沃最受欢迎的赏酒佳处,是葡萄园之间的那些乡村小餐馆,它们都有最美的风景,供应的葡萄酒通常有数十个品种,全部出自拉沃六大酒乡。

藏酒小屋

有天我们在葡萄园里散步,忽然看见一座绿叶掩映的小屋,空无一人,敞开的门、可爱的凉棚和干净的桌椅像一个邀请。走进去,在墙角发现一个石砌的小酒柜,里面摆放着一瓶瓶350毫升装的葡萄酒,有不同品种,酒瓶上扣着塑料酒杯,柜门上有张纸条注明酒价,还挂了一个投钱的小匣子,请过路人自取自付。

坐下来发现,藏酒小屋所处位置,视野奇好,小小的窗子像嵌着一幅画,看得人不忍离去。想来,当初葡萄园主人建屋选址,很是用了一番心思。好客的拉沃酒农,是真心要请你分享他生活中的美妙。

而那些未曾见过屋主的客人们也乐于回馈,小屋里有一个留言本,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笔迹:“我们在6月26号来过。今天我们再次来到这里,和朋友们一起在这可爱的小屋煮奶酪火锅,享受美味葡萄酒。多么美好的记忆呀……ps,太阳落下葡萄园的时刻是7点35分。”“感谢这魔术般出现的小屋和美酒,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美妙的吗?我们会再回来。”他们真的一来再来,每次还带来前一次在此饮酒聚餐的照片,贴在本子上,请小屋主人分享他们的快乐时光。

后来我拜访了这个小屋的主人阿兰。阿兰的家就在这片葡萄园另一侧,农家小院没有栅栏,祖传的酿酒坊和农舍间种着花草果树,还有端端对着雪山碧湖的秋千架和游泳池。阿兰的曾祖父当年在此置田买房,建造酒窖,祖孙几代人勤力劳作,渐成今天的规模。

在这片土地上,安了家,就安了心。

财富代代积累,房子代代相传。在拉沃,现存最古老的家族酒庄已经有四百多岁。

说起来,拉沃葡萄园梯田,当初也曾被周边的城市化进程所威胁。此地景色气候俱佳,一些发展商意图在这里建高档别墅,阿兰和他的乡亲们也曾面临拆迁的可能。但是,依靠1977年和1997年两次全民公投,拉沃人将自己的家园列入所在州的宪法保护之内;到2007年,拉沃申遗成功,整个地区的葡萄园梯田和村庄都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阿兰他们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世世代代在此劳动和安居。

拜访阿兰时,正是采摘葡萄酿酒的农忙时节,院子里的苹果树落了一地苹果,主人居然无暇顾及,一家人每天从早忙到晚,收葡萄、榨汁、做酒,争分夺秒。他家酒坊至今使用曾祖传下的老式葡萄压榨机,费力费时,却是阿兰的骄傲,因其比现代压榨机压榨缓慢充分、出汁更多也更清澈。

收获葡萄最紧张的时候,阿兰在网上贴出启事,征集临时工采摘葡萄,报酬是一天6小时150瑞郎,或者打一小时工换一瓶酒。这也算是把劳动过程和成果打包请人分享吧?网上应者甚众。8天里,阿兰酒庄一共采收了30吨葡萄。

走进阿兰的酿酒坊,空气中充满酸酸的葡萄汁气味,正在压榨的红葡萄Plant Robert,是另一种稀有的古老品种。阿兰说,曾祖父和祖父以前只做白葡萄酒,三十多年前从父亲开始,酒庄才开始做红葡萄酒;到阿兰手中,他更是有兴趣尝试多个品种。

酒坊地下是酒窖,在雕花的老橡木桶旁边,我意外地发现一把吉他,阿兰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嘿嘿,我有空就来弹给我的酒听。”

灯不鲁姑的推荐

1,拉沃(Lavaux)在日内瓦湖畔名城洛桑和沃韦(Vevey)之间,无论从哪边进入,都只需要十几分钟车程。在拉沃六大酒乡中,对旅行者来说,交通最便捷的是St.-Saphorin,沃韦有著名的葡萄酒专线小火车“le train des vignes”直达经典酒村Chexbres,每小时一班。除了火车和汽车,还有渡轮将拉沃6大酒乡和湖畔各城连接起来,每小时一般,有时间可乘船去,一路另有一番风光。

2,拉沃葡萄园间,还有一种非常可爱的观光小火车Lavaux Express,黄绿相间,造型很像玩具,这种小火车穿梭葡萄园中,在各个村子和酒庄前停车,乘客可以自由上下。

3,各个村子里都有小旅馆,一些酒庄还设有接待旅行者的B&B客房,有些酒庄对住客全天免费供应葡萄酒。最好出发前上网预订,若事先未预订,抵达后找火车站里的问讯处(“i”字招牌下),可以得到订房协助。火车站墙上的地图,对各家餐馆、旅馆都有详细标注。

4,行程上,请一定要留出半天时间去葡萄园中散步。拉沃的葡萄园小路,可能是世界上最享受、最难忘的散步小径了,走一次,你会惦记一辈子。

5,一年四季都可以拜访拉沃,最美丽的时候是秋天和夏天。拉沃各村在秋天有传统的丰收庆典,彼时,交很少的费用可全天在村中所有酒窖任意吃喝。庆典时间通常在9月下旬,根据每年葡萄成熟时间不同会有变动,具体要登陆当地网站查询。

6,若想更多体验葡萄园生活,可在九月到十月初的葡萄收获季节去,帮助酒庄采摘葡萄,酒庄会提供午餐,并付给大约人民币900多元/天的报酬,或者1小时工作交换1瓶葡萄酒。不过要注意,在梯田里采葡萄是很辛劳的活儿,很容易就腰酸背疼。

7,瑞士人饮白葡萄酒如同中国人饮绿茶,如果不是陈酿品种,一年内饮用为宜。要喝新酿的白葡萄酒,初冬至次年初夏是最好的时候。白葡萄酒不一定要配白肉,在瑞士,它也是人们喜欢的餐前小饮,还用于户外活动后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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