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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血统》第一章 杀 ()

《上海血统》第一章 杀

我死了。死于我母亲病故的第二天,死于非命。

--- 题记

我仓茫地逃出房间,脊背上狠狠作痛,因为被击打。我惊慌失措地等待着电梯,其实是可以从右边的楼梯走下去的,可是这座建于1798年庞大的建筑物因为被弃用,象一艘死寂的沉船。

楼道里的照明系统早已崩溃,幽深又错综复杂的建筑不愿就此销声匿迹,黑暗中常常能感到它无处不在的忧伤无奈的眼睛,它们静静地看着你,只是看着你,那样的凝视仿佛形成了某种力量,要把你拉入另外一个世界。我怕黑,从小就怕,27岁的那年我才知道自己不仅在黑暗中想象力异常丰富,并且我是个夜盲症患者。

这座建筑在瑞士某城的郊外,曾经被用作该州的经济发展协会,有过它热闹的历史。很多很多年以后,三楼的一间小屋被我租用,我只在夜里来到这里,从事这份古怪的职业。当夜里小屋的灯光被点亮的时候,这座建筑便有了一只奇怪的眼睛。在这只眼睛里我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我让人与人之间难得的信任在某一瞬间达到了高潮,这里发生的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至死也不会。

我浑身颤抖着等待着电梯的到来,用一只耳朵紧紧地听着门后房间里的动静,用另一只耳朵计算着电梯到来的秒数。电梯很慢,因为已经很古老了,沉重的两扇铁栅栏,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关上,然后是几秒钟死寂的滞顿,最后才会向上或往下移动。有时候我会在傍晚到达这里,欧洲的阳光在夏日的九点才落下,于是在这电梯里,在这用繁复美艳的黑铁铸就的鸟笼里,我在稀薄的阳光里看见了纤尘的流动,心里有仿佛在沙漠里看见生灵般的感动,觉得裙裾飘飘的自己随着电梯的升降犹如一部正在演出的歌剧。每一次的上升,抬头凝望着丝丝缕缕珍贵的阳光,我觉得自己正在接近天堂;而每一次办完事情下楼的时候,随着电梯闷闷的那一声来自金属作用力的声响,我的身体和心脏仿佛堕入地狱。20岁那年,有个朋友对我说,人生如同一场地狱中的行进。那一年纯净简单的我笑着对他说,放屁。只是几年之后,我突然觉得他说的其实一点没错。坠落再坠落,义无反顾,心如死水。

电梯来了,我一脚踏入,庆幸房间里始终没有动静。电梯在寂静了几秒之后开始启动,我松了口气,手伸向包里开始掏车钥匙。就在这时,“嘭”的一声电梯停在了二楼,我惊得目瞪口呆。怎会有其他人?莫非是电梯故障?我的脊背开始阵阵发冷,条件反射下我把手又伸向了包里的手机,一边向黑暗处大声问道,“有人吗?”没有人回答,可我还是听到了细微的声响,“fxxk!”我骂了句,其实是为自己壮胆。当我再次用力想要拉上电梯门的时候,黑暗中跃出了一双手,那一双手,一只抵着电梯门,一只伸向了我的胸膛,在电梯里微弱不堪的灯光下,那只手短促地向前一伸,一把西藏藏刀插入了我的胸膛,先是迟疑的第一刀,后是坚定的第二刀,我倒在了地上,看见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我的耳朵里依旧是尖锐的物体刺入心脏后发出的恶心转动声,我的大脑开始如常地分析,肉体的疼痛开始被忽略。在尖刀进入胸膛的那一刻,我完全可以看清对方的脸,可我始终都没有抬头,因为我认得那把刀,认得那双手。黑影又闪回了角落,我紧紧闭下眼睛,对这个世界我只有一个眷恋——我的妈妈。我害怕睁眼,我怕黑,妈妈,我怕鬼,妈妈。人鬼其实难分。在最后那一刻,我想的全是我的妈妈和所有我们共度的温馨画面,在那些回忆里我感到快乐和安全,妈妈,抱抱我!抱紧我!

我死了。死于我母亲病故的第二天,死于非命。我的名字叫小宝,30岁。生在中国,长在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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