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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离开原房东玛丽,搬走时的最后的一个月,她实在没留给我一个友好的印象。用我同事的话说,这叫嫉妒。

其实,我可以理解她的苦心,70多岁的她,追求了一生的幸福,却还是离她那么遥远。

这是一个很小的瑞士西部村庄,林山靠水,虽然只是个小山丘,但至少村前的湖,在瑞士也博有名气。绝大多数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本村人。东边邻居家的风吹草动,西边的邻居,早就在饭店里叙述的绘声绘色。更何况,作为这个村庄唯一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黄种人,他们更多的是好奇与观望。

从外面看,这里简直是个世外桃源,幽绿的葡萄园,波纹荡漾的湖水。可我,早已住腻了瑞士的乡下。那种窒息的沉静,让我感觉自己与世隔绝,我几乎忘记了该怎么去说中文,而也没有融入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客气和礼貌,让我感觉的却是距离和陌生。

而这时,房东玛利的邻居,一个居住在洛桑的退休建筑师,走进了我的生活,同时,也改变了我的人生路线。

他们是多年的老邻居,而房东玛利,在我搬来后,更是多次对我讲起,女邻居来自中国。可惜那时我的法语实在太差,对她的话一知半解。直之我偶然的相识这位男邻居,也就是我未来的义父,才知道,那位昔日的中国太太,曾是民国时期一位富家大小姐,在解放前,就已留洋。只是今已作古西去。因为喜欢中国文化,更兼自己已过世的太太是中国人,义父决定收养我为干女儿,带我离开这个小村庄。

我厌倦了这里,他的及时出现,让我觉得顿时眼前一亮。根本没有考虑任何未来的因素。但旁观的他们,却比我看的更深远。

好几次,她装的像个资深行家,很庄重的对我说,“这不好的,你到了洛桑,不上班,要他给你付费读书,我小女儿也说不好,难道,你总是给他要钱吗?…..我什么也不说了,” 说完这些,她大义凛然的转过身,进了客厅,并很和适宜的放了个响屁。(这个优雅的动作,在瑞士是非常罕见的)。

我有点尴尬的站着,不知道,对于我的个人决定,她为何反应如此强烈。

她的两个女儿我都见过,两人都离婚了,大女儿的前夫,因为爱上一个日内瓦同性男子,从而抛家离子。小女儿刚刚举行了第二次婚礼。很多次,她都唠唠叨叨的叙说,一个人生活寂寞,但没有一个女儿愿意接纳她,让她同住。只是她们需要母亲的时候,才来到她家。尚在人间,两个女儿都已开始为这份家产暗暗较劲。我没有发现她女儿的任何过人之处,以及高于别人的教育和经历,见面时一句简单客气的问候,她的话,对我没有任何的影响。

如果论及嫉妒,要我嫉妒她才对的啊。

但平常生活的点点滴滴,我明白,她的一生,其实是比较无味和辛苦的。

她出生在这个小村庄,即不美丽动人,也不优雅淑娴。在少女怀春的那个年纪,她的爱情并不顺利。虽然她做饭的手艺很好,这并不能让一个男人下决心去娶她。

然后,她的梦中情人还是出现了。一个曾是她少女时代,都开始游戏于女人中间,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当时家产薄丰厚的,比她年长三十多岁的男人,决定和她结婚。

她终于嫁人了,而且是一个另很多女子倾慕的富家俊男。

多年风流的生活,并没有让他的丈夫婚后洗心革面,他仍然游戏与不同的女人中间。

“那时,我在家带孩子,他却和别的女人一起散步约会。你记得上次来我们家的西蒙吧,她就是我老公的其中一个情人。” 一次闲聊时,她慢慢说道。

我有点吃惊,这种思想,在国内可是很少见的啊。原配知道了丈夫的情人,不闹的天翻地覆的,也要冷战一段时间。于是,我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什么还和她是好朋友呢?你不生她的气吗?”

她支支吾吾的说,“ 你知道,我们是邻居,住的这么近,年纪也 大了,以前的也都过去了,……”要是我们国人也这么想,也不会出现民国前的那些姨太太们为争风吃醋而酿的悲剧了。

那个叫西蒙的老太太我见过,早就听房东玛利讲过她。终身未婚,却不缺乏爱情。,她曾独自经营一家邻村的饭店,并是这个州酒店学校的一位讲师。比起玛利,她的生活要丰富多彩。直到现在,仍有一个小她20多岁的巴黎男子,每年都要开车来看她。这些是我房东玛利,做梦都不曾得到过的。

如果因为丈夫的出轨,玛利还可以忍受。但他对玛利的不关心,让人觉得心寒。

“有一次我下班晚了,骑自行车回来,他竟然把大门反锁了,我无法进屋,就在楼下的地下室,坐了一个晚上。”我不理解,她为何当初不单身,而嫁给这个不爱她的人,为何不走西蒙的路呢,至少自己轻松开心。随后明白了 ,她没有西蒙的心胸和才能。

在我搬到洛桑后,终于知道了,玛利她们为何嫉妒了。

义父惠文先生,是个完全不同与他们阶层的人,他曾是一个商人,后来步入政界,是个成功人士。知识渊博而有为人低调谦和。

他从没说过他风光的过去,我们谈论最多的是我所知道的几个作家,和自己曾读的书,而他,却对我详细解释,作者当时所处的历史背景。在路过比尔湖时,他说,当年,让·雅克·卢索流放瑞士避难时,就经过这里。我也记得在他的〈忏悔录〉里面,记载了他到瑞士避难的事。而今日,自己站在他曾走过的地方,竟然没有丝毫的感觉到历史遗留的痕迹,时间,冲刷了所有过去光辉和耻辱。

每次外出旅游,我们去的最多的是博物馆和战争纪念地。他要让我了解欧洲的历史和文化,以及各地的人文和风俗。

多少次,我站在法国或瑞士或意大利的土地上,听他缓缓的说,某年的某个战争,曾在这里进行,或拿波伦曾率领部队从这里路过。

在从日内瓦开车回洛桑的一条路上,他指着一个别墅说,二战结束后,英国的首相丘吉尔,曾在瑞士度假,住在这里。那时义父好像20多岁,还有幸去拜访过他几次。

他也尽力要我讲文雅的法语单词,如果不经意的说个低俗的单词,他都要纠正,并告诫我以后不要这么说。

我意识到,自己是在无意间,已经过渡到了一个瑞士中产阶级的生活。

人生,就这样在一次次改变中,将我推到了现在。漫漫长夜里,我闭上眼睛,感觉不到自己身在何方,年少时,在没有领会中国的更多的风俗及文化时,就漂移欧洲。而成年了,却又因文化和历史背景差异,很难溶入瑞士以及欧洲。就这样,我一直徘徊在这个边缘。

生活中的苦难和思想的磨练,让我满足与自己的安逸和平静。

与以往生活住在房东的屋檐下,认识了很多和他同时代的老年人,造就了自己也为老先衰的心理。而在洛桑学习时,周围则是比自己年轻的少男少女。

也就是在这个环境里,我学会了拒绝别人,改变了到瑞士后忍气吞声的性格。

安娜是我碰到的一个非常具有瑞士传统的女孩。每次外出买零食回来,她都很夸张地把食品藏在胳膊下面,唯恐别人看见而品尝。开始时我不解的目光随着她怪异动作而张望。这时,她很不客气的对我说一句,“你别看了,我不会给你吃的。”

既尴尬而又莫名其妙。下次,装作目中无人。

每次从中国回来,我都会带些小礼品,送给朋友。

“你送给别人的手机链,很漂亮,也送给我一个吧!”有次安娜这么问我。
“对不起,不行的。”我有点诧异,自己也拒绝的如此爽快。

不是我不想送,多次这种友好的表示,并没有换来他们的热情。他们很少送人礼品,也不会因为我的小礼品,而对我格外友好。几次单方面付出后,我也不愿轻易送人礼物了。

可还是被她们间的情谊而感动。

桑迪不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孩,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她家教不好,自己说话粗鲁而又无理。如果是在国内自己读书期间,这种人,很可能就已树敌多多了。

“你这么讲话,很没礼貌的,”有次一个同学对桑迪说。
“没什么,”桑迪仍是很无所谓地说。
“我是认真地给你说的,不是给你开玩笑的。”这个同学坚持自己的话。

桑迪沉默了,我听着她们的对话,不知道来自同学间的劝告,是否有效。我曾听见过桑迪给自己的妈妈打电话叫板,好像是母亲给她准备的午餐不和她的口味,被她一阵数落。她,应该是个问题少女吧。至少,这种对自己家人不恭的情况,很少见的。

也就是这个粗鲁女孩,也有可爱的一面。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桑迪,爱利洒和我,一起坐在学校不远处晒太阳。这时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穿衣很性感的女孩,一扭一扭的走过来了。

“嗳,小姑娘,你屁股扭什么呢?” 平日文静的爱利洒,原来也有坏的一面。
那个小女孩,转过身,看了我们一眼。还没等她开口,桑迪就说,“怎么,你在说我吗?”
于是,一切都又风平浪静了。我们三人对视一笑。
这和我在国内读书时,是完全不同的情况啊。

学习结束了,不顾相处时有什么误解与争执,都会在相互的祝福中变的如同好友。

“桑迪,你也来吧,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我请你吃,没事的,你来我们会很高兴的。只是你回家的晚点而已。”我们商量着一起吃晚饭,也算是向爱利洒的告别晚会吧。尽管从心里都不是很喜欢桑迪,但是大局当前,我们都表现的是如此诚恳而深情。

两年的相处,留给我很多感动与沉思。他们偶尔纠正了我在交往过程中该怎么礼貌的用法语讲话,他们中绝大多数人的本质是好的,传说中的瑞士性吝啬,也只是在少数几个人身上。

我早开始审视自己以往的浮躁和缺点。为何以前在读书时,没有象这里,多点宽容和耐心和同学相处呢?

透过窗口,看着莱芒湖发呆。不管是原房东玛利,还是同学,都在分别后,慢慢遗忘。她们也教会我怎么生活在瑞士,从众人皆知的乡下到邻居不向往来的城市,从一个关于家庭是非的闲话,到站在一片寂静的土地上,感受战争,想像历史上一次次残忍的暴行屠杀,想象那些,曾在某个小村居住,作已古的人留给这个世界上的伟大发明,我的思想,就这么在庸俗中,跳要到高雅的文化。

感觉自己象一枚小小的蒲公英,飘泊在一个空旷的原野,风雨闪电,阳光阴雳,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力量都足以让我粉身碎骨。但生命是顽强的,即使找不到自己的路,也要静心的流浪。

我也终是一朵装扮人世间美丽的无名绿草,彼岸花,红颜渐老,却看到并领阅了生活的发展,体会到各地人生活的不同,感悟了人生的喜怒哀乐,为此生的旅行,从一个大陆的东边到西边而欣慰,不管轮回的路如何。

宁静而淡泊,随遇而安。

作者:燕之林(瑞士资讯swissinfo.ch“我眼中的瑞士”征文比赛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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