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是我第一个家”

Sr. Jermia在台湾大家都叫她陶慧音修女。 陶慧音修女 提供

台湾是什么样子,1977年全球通讯甚至不发达的时代,没有几个瑞士人知道台湾在哪里。而一位年轻的瑞士修女却在一段读经祈祷之后,决定放弃原本的计画,随着修会的安排到台湾。当时24岁的她从一句中文都不会,到今日通熟原住民的语言,40多年后台湾已经是她家。她说:“瑞士是我第二个家。”

此内容发布于 2020年06月21日 - 09:00
方常均

閱讀本文繁體字版本請 點擊此處

End of insertion

Sr. Jermia在台湾大家都叫她陶慧音修女,是瑞士圣十字架慈爱修女会(Barmherzige Schwestern vom hl.Kreuz,德)的修女,言谈间流露的开朗神情,表情里揉合着西方的五官和台湾阳光的气息。在接受采访时,中文流利,甚至有台湾东部的口音,与当地人无异。

但回想起最初到台湾的日子,从温度到湿度无一处细节与瑞士相似,要能感受「家」没那么快速简单。

为了传教,突破重重语言障碍


陶修女说:“我初到台湾的头两年修会安排我学中文,我在台北火车站附近的一所学校学习。当时看不懂太多中文字,我很怕去太远的地方,会找不到回来的路。因为无法完全用语言表达自己,时常很灰心,觉得自己连幼稚园的孩子都不如。”

而学语言,不能只靠翻译。陶修女说:“台湾人见面时,大家都问候我‘吃饱了没’? 我一直到后来才知道这是问候语,一定要回答‘吃饱了’。这些无法直译的当地说法,课本里根本没有,当地人相处久了才懂的。”走入人群,成了她理解语言的窍门。

圣十字架慈爱修女会

圣十字架慈爱修女会(Barmherzige Schwestern vom hl.Kreuz,德),瑞士总会位于琉森湖畔的Brunnen,成立于1856年。 1921年开始前往中国东北传教,1955年应白冷会神父邀请来台湾台东宣传福音

首批到台湾的四位修女曾经长期在中国服务,她们以流利的东北腔华语很快地融入当地部落。修女会提供医疗救助、人道关怀及福传工作。全盛时期每年都有几位修女一起来台东服务,分别来自瑞士、德国及奥地利,总共来了34位修女。遵守着“时代的需要是天主的圣意”之精神,在台湾的土地上深入山区,助人无数。

End of insertion

靠着努力与恒心,第二年陶修女已经进入圣经内容的语言课程。她对自己的要求高,老师也严格。她记得当时期末考时,老师考试的方式是准备5个信封,里面各有一个圣经故事,她必须按照抽到的故事,写出一篇3000字的文章,试想她如何用中文说明这个故事,将圣经里的道理说给当地人听。口试时,再一次口头申述自己所写的内容。

70年代仍是汉字手写的年代,用纸笔一刻一画写完3000字中文的文章,即便对母语者都不是简单的要求。为了传教,陶修女花了两年的时间,全心全意投入学习,圣经里的一字一句化成千百个方块字,烙印脑海。好的语言基础,苦练是必要的路。

走入东台湾,面对语言和环境的新挑战
语言精进到一个程度后,陶修女到了台东开始传教工作。然而传教,并非是拿着圣经,对不认识基督宗教的人开始说道理,她必须先认识当地的人,了解当地的生活。因此她进入当地的聚落社群,以她在瑞士培养的专业“物理治疗”服务当地。

“时代的需要是天主的圣意”这是她所属的圣十字架慈爱修女会的精神。

一个名叫尚武的小村庄是她的东台湾第一站,当时台湾偏远地区的基础建设并不发达。第一年为了适应生活,卫生和饮食都不习惯的情况下,瘦了10公斤。她笑说:“有一天我醒来发现脚边有一个同伴,一只大老鼠竟然睡在旁边。”据描述她当时心里很惊,但四十年后自己再说起,却是笑嘻嘻。

陶修女早年在台湾的留影。 陶慧音修女 提供

陶修女说:“我在台北学的中文,到了台东还是听不懂,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口音,须要花一些时间了解。”如今陶修女说话就像是台东人一样,带着闪亮热情的太平洋风情。访谈里我们笑谈,各地的中文口音,就像是瑞士德语一样,多元有特色。

尚武之后,她在太平洋的海风吹拂下,又待了池上15年,初鹿23年。克服生活里不断而来的挑战,就是认识一个陌生地方的过程。

原住民部落中的人情滋味


四十多年的台湾岁月,陶修女见到了进入物质充裕的时代后,人们在生活型态与待人接物上,都和从前不同了。

她说:“我以前到南横山区里的部落传教,敲敲门主人让我进来。我虽然是陌生人,但是他们关掉电视,聆听我说话。”物质简单的年代,人与人之间也较无芥蒂,自然交流。

山间聚落的形成,有互助互生的功能,陶修女也看见:“当时人们那么穷,但是什么都要拿出来分享。村子里有人杀了一只猪,就赶快分给其他人。没有冰箱的时代,东西却都是新鲜的。”

勤往山里走,陶修女认识越来越多南横山区的布农族人,她说:“有一次我去山上看朋友,他们为我准备了一桌菜,里面竟然有鱼,可是山里怎么有鱼呢?原来他们是为了欢迎我,而特地下山买的。我就告诉他们,以后再去买鱼,我就不来了。”陶修女非常明白这就是心意,但大家的经济条件并不宽裕,她因而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传教就是进入人群,看见需要


年轻时的陶修女最想去巴西传教,为此她在瑞士时还学习了葡萄牙文,但教会的长上却要派她到一个叫Formosa的地方,虽是葡萄牙文的地名,却是相反的方向。她说:“为了到台湾,我还加强了英文,因为那是一个英文比较管用的地方。”传教是进入人群的工作,她再次强调语言是必要的工具。

40年前瑞士人对台湾的认识还少。陶修女说:“我的亲友当然会担心我,不过他们来过之后,都理解了为什么我把这里当作第二个家。我在这里一点都不寂寞,如今已经是第一个家了。”

陶修女个性活泼,进入修会,她的家人本以为严肃安静的修道生活和她的个性不合,应该很快就受不了,于是就告诉她:“如果不喜欢修会,可以随时回家。”回想起这一段来时路,她用瑞士人最常说的一句话:“我非常满足(Ich bin zufrieden.)。”

1996年陶修女到初鹿传教,当时来参加主日礼仪的教友只有三个人。她感到气馁,但不灰心,开始将活泼的歌曲加入传教,并用教友习惯的卑南族语和国语来唱,这个做法让来教堂的教友都有各自的圣诗可唱。时间一久,扶老携幼,来教堂里的教友增加了,从0到88岁都有。

她也发现,有的年轻妈妈无法来教堂,于是她开始走进家庭,推动家庭读经的活动。阅读圣经的过程中,也彼此分享生活点滴,交换家人们的想法。这个做法让家中的青少年得以表达心里的意见,纾解家庭压力,受到家长们的欢迎。

完全的付出得到真实的接纳


让陶修女最为感动,有了归属感的关键是,她曾为布农族一个临终的老太太领洗,当老太太过世后,她的家人提议陶修女应该继承老奶奶的名字tina llug。 tina在布农族语是妈妈的意思,此举是布农族人对她完整的接纳。

她说道:“这个布农族的名字,让我彻底地觉得我是一个台湾人了,比拿到台湾护照更真实。”

融入异文化有不同的层次,拿到国籍是文件上的承认,然而心理层面是否融入,则是如人饮水。 42年过去了,陶修女提到她的布农族名字时,眼神闪耀着满足的光芒,流露出"台湾就是我的家"的神情。

分享此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