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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的護士:壓力大、薪資低的英雄

在照護這一領域存在著其他任何行業都無法接受的違規行為,《勞動法》常常遭到踐踏。 Keystone / Jean-christophe Bott

為了抗擊新冠病毒疫情,護士們不辭辛勞、沒日沒夜地工作著。即使在非緊急狀態下也是如此,醫院的工作讓他們精疲力倦、憔悴不堪,這對患者也會造成嚴重後果,瑞士護士的健康狀況如何呢?

此内容发布于 2020年05月12日 - 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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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年邁的女病人夜裡去世了,從沒有人來探望過她。在她長時間住院期間,一個家屬或熟人都未曾露過面,當時只有Jennifer S.*守在她的床頭,“我仍能感到她最後的氣息,我不願她一個人孤獨地離開人世。”

談到幾乎一年前那令人心碎的一幕,這位在瑞士中部某州州立醫院工作的年輕護士的心情仍然難以平靜,那是她第一次親眼目睹一個人死去。但是,21歲的Jennifer十分清楚,在患者臨終時陪伴他們走完人生的最後歷程是自己工作的一部分,從另一方面講,這也是她選擇護士職業的原因,“我想為社會、為人們做些有益的事情。”

在“國際護士節”(International Nurses Day)(5月12日)與世界衛生組織(WHO)宣布的“國際護士和助產士年”(多語)外部链接之際,瑞士資訊swissinfo.ch採訪了瑞士幾家公立醫院的護士,這一社會調查是在新冠病毒緊急疫情出現幾個月前進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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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最初幾年的專業學習期間,這一理想的職業卻顯得不盡如人意,Jennifer講述了令人疲憊不堪的三班制、毫無規律的工作時間以及變來變去的排班表,醫院裡的等級制度也十分嚴格,照護人員中瀰漫著不滿與失望情緒,她說,特別是在病人康復過程中悉心照護病人的時間越來越少,護士們對此感到沮喪不已。

26歲的日內瓦人Sylvie F.也對自己的工作大失所望,當初選擇護士這一職業是為了救死扶傷,她表示,患者的一個微笑或者是一聲感謝對她來說都是最大的回饋。 4年學習之後,她在一家醫院的第一份工作卻讓她意識到這不是自己曾經夢想的職業,“如果有可能,我會改行。”她向我們吐露心聲。

她白班照護6位患者,夜班則要照顧12位病人,而且還要接電話、辦理入院和出院手續、填寫表格、和住院病人的家屬討論患者病情,“我們人手總是越來越少,請假的護士也無人頂班,有人因此患上過勞症,但是這往往被刻意掩蓋了。”她表示。

在蘇黎世州地區醫院工作了14年後,兒科和產科護士Melanie T.患上了過勞症,“這份工作令人神往,但是如果一個人沒有堅定的內在動力,就會積勞成疾。”

輸血只是護士許多任務中的一個。 © Keystone / Jean-christophe Bott

難以接受的違規行為

Jennifer、Sylvie和Melanie的情況並非個例,瑞士護士協會(多語)外部链接司法服務部負責人兼護士Pierre-André Wagner向我們解釋說,“在照護這一領域存在著其他任何行業都無法接受的違規行為,《勞動法》常常遭到踐踏。”他指出。

他也明確表示,將瑞士護士行業(約有214'000萬名護士)一概而論並進行統一批評並不可取,各醫院以及科室之間都存在很大差別,並且也有一些醫院的員工對自己的工作十分滿意,他們的付出也得到了管理層的肯定,所以這並不意味著護士們對本職工作表現的無奈以及失去熱情是普遍現象,Wagner肯定地表示。

“對照護質量的災難性影響”

由於工作壓力大、不合理的三班制以及被認為過低的薪資,照護行業有1/2的員工希望在退休前改行,這是瑞士工會組織Unia於2019年進行的一項民意調查(多語)外部链接的結果。每年,有2’400名護士離開這一職業。

這一“令人警醒”的形勢是在安排照護人員時不斷考慮經濟因素的後果,工會指出。

外部内容

瑞士護士協會的Pierre-André Wagner認為,由於瑞士引入瑞士醫療診斷相關組(多語)外部链接(SwissDRG)付費制度,2012年形勢進一步惡化,“一些醫院迫於經濟壓力並且預算有限,只好從節省員工成本上下手。”他指出。

為了遏制醫療費用的增長並且鼓勵醫院間競爭,瑞士醫療診斷相關組會根據病情的總費用(以前根據每日補貼)來規範醫院的各項治療賠付。

瑞士政府希望當前體系能夠推動各家醫院更加有效地進行工作(多語)外部链接,結果卻導致衛生政策脫離了公共服務的理念,將公眾健康置於資本主義邏輯理論之下,這位護士表示。由於新冠病毒疫情,各個醫院面臨的緊急狀態只是突出了“將健康商業化對醫療體系穩固性所造成的種種有害影響。”Wagner認為。

護士們的見證

  “加班加點幾乎就是家常便飯,中間休息?正常情況下我們有半個小時休息時間,但是要是能休上10分鐘,我就心滿意足了。”老年病科室護士Sylvie L.表示。

 “對我來說,晚上23:15分下班,第二天早上6:45分上班早已司空見慣,這是對《勞動法》的一種褻瀆。”36歲的精神科和心理健康診所資深護士    Valérie Jung表示。

 “醫院曾是我的第二個家,我在那裡兢兢業業工作了25年,但是後來情況每況愈下,我們的工作量越來越大,護士人數卻急劇減少。”50歲的失業護士Françoise D.表示。

 “醫院厲行節約,醫生的工作量也很大,但是至少他們薪資高。”兒科和產科護士Melanie T.說。

 “每天都有一名護士生病,請假的護士也無人頂班,我那時工作壓力非常大,帶著焦躁情緒下班回家,將自己工作上的沮喪渲洩到家人身上。”37歲的持有外科和重症監護專業學士學位的護士Carole R.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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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投入,更少死亡

Pierre-André Wagner沒有拐彎抹角,“追逐權力與金錢的衛生制度令治療體系支離破碎、面目皆非,以‘患者為中心’也成為一紙空談。”

他堅稱,瑞士有成千上萬的病人患上本可避免的併發症,其原因只是為了節省照護人員的費用。

Wagner指出,科學證明,減少護士人數-無論是在照護專業的學生控制數目上還是人員配備總數上-都會提高患者出現並發症的風險並且增加死亡率。伯恩大學和巴塞爾大學教授們進行的最新分析(德、法)外部链接也顯示,醫院裡護士人數的增加每年會減少數百例死亡人數,除此之外還會節約幾百萬瑞郎。

護士們的見證

 “我不是手握計時器進行工作,但是,當我應該照護12名患者時,我就沒有很多時間去悉心照顧他們,對於年邁患者,照護工作不是將藥片放在桌子上那麼簡單,我們應該保證他們遵循治療。”Sylvie L.表示。

 “我們和每位病患的關係都十分特別,一位曾經愁容滿面的患者開始綻放笑容或者是一位喪失希望的病人最終戰勝了死亡,這都是我們職業的可貴之處。”Valérie Jung說。

 “醫院的各項服務都進行了編碼,但是卻沒有考慮護士投入到患者或者悲痛的病人家屬身上的時間。有一天,一位患者告訴我,看到我各個病房跑來跑去,他不敢再按鈴呼叫我,當時令我觸動很大。”Carole R.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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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助產士、實驗室助手、助理醫師……:整個醫療領域的員工工作時都繃緊神經,Pierre-André Wagner指出。目前,瑞士培養的醫護人員只佔所需員工人數的56%(法)外部链接。在照護領域,情況則更為嚴峻,應屆畢業生只佔43%。瑞士護士協會警告,到2030年瑞士需要65’000名合格護士,該協會打算發起一項公民動議(詳情請查閱文章下方)以避免人手短缺。

瑞士不是德國

儘管工會與護士協會都憂心忡忡,與世界上其他國家相比,瑞士護士的情形並不那麼令人悲觀 。

在歐洲進行的民意調查(德、法)外部链接中,從工作條件與員工滿意度來說,瑞士是各國中得分最高的國家,也是人均護士人數最多的國家。平均而言,瑞士醫院的護士照護約8位病患,德國則為13位。

外部内容

Pierre-André Wagner 表示,“法國、德國,我想意大利也一樣,這些國家的情況要糟糕得多。”“瑞士對於外籍護士極具吸引力就是有力的佐證。”瑞士醫院裡1/3的護士來自國外。

醫院資金越來越少

H+瑞士醫院協會(多語)外部链接也證實了醫護人員短缺的問題,究其原因多種多樣,瑞士醫院協會外聯部負責人Dorit Djelid在給瑞士資訊swissinfo.ch的一封回信中解釋, “由於患者不斷老齡化與隨之產生的多重疾病,醫院對護士的需求持續增加。然而,多年來,瑞士在照護領域培養的合格專業人員遠遠不足,只能通過招募外國護士補充其需求。此外,照護工作非常辛苦,離職率(多語)外部链接也高於其他行業,這也加劇了護士資源不足的現狀。”

但是,H+瑞士醫院協會還指出,2011年至2018年間,在住院人數增加7%的情況下,醫院與診所的照護人員增加了14%。 “主張用越來越少的員工完成越來越多的工作,在大部分醫療機構都不可行,照護患者的護士人數並未減少,在某些情況下反而增加了,但是,隨著照護工作的數字化管理,文檔工作也落到了護士身上。” Althaus指出。

瑞士衛生觀察站(多語)外部链接(Obsan)也強調,自2013年以來,照護領域的各項指標均顯示了醫院護士數目的穩定性。然而,該觀察站的工作人員Clémence Merçay卻明確表示,“相對於管理工作,護士與患者相處時間的多少卻無從所知。”

外部内容

對於工會批評醫院將經濟利益擺在員工福利之前,H+瑞士醫院協會回應說,醫院應該與其他企業受到同樣的經濟制約,“但是與私營企業不同的是,醫院應該遵守稅收制度與業績指標,這使得醫院在有限的財務資源框架下幾乎沒有迴旋餘地。”

無論如何,在一點上工會與醫院協會表現的異口同聲:政府對醫院的投入不斷減少。 “醫院方面認為,對於滿足護士的需求以及增加培養護士的投入,這筆資金無疑‘捉襟見肘’。”Dorit Djelid寫道。

瑞士1/3的護士是外國人

瑞士的照護領域(護士、護工、衛生保健工作者以及助產士)約有214’000名員工,持有資格證書的護士約為98’000名。

10名護士中有8名是女性

46%的護士任職於醫院與診所,36%在養老院工作,18%在救助服務機構或從事家庭照護。

在醫院,34%的護士是外國人

根據工作年限,持有資歷證書的護士的月薪從4’500到7’500瑞郎不等。

資料來源:瑞士聯邦統計局、瑞士衛生觀察站(Obs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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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投資

Pierre-André Wagner認為,用一句話就可以總結解決護士短缺窘境之道:令照護工作更具吸引力。

因此,瑞士護士協會要求政府對於培養護士以及對醫院進行更大投入,“我們應該保證瑞士有足夠的護士,並在本土培養護士,保證他們不跳槽,認可並發揮他們的技能。”瑞士護士協會照護發展部負責人Roswitha Koch宣稱。

世界衛生組織也在“國際護士與助產士年”之際,呼籲在照護領域加大投入(多語)外部链接。 “挽救一個人生命的人是英雄,挽救上百人生命的人是護士,他們很可能感到工作壓力過大並且認為薪資不足。”該國際組織前任總幹事Margaret Chan曾在2015年表示。

如果瑞士政府不採取措施,護士協會將發起一項名曰“培養更多護理人員”(多語)外部链接(Pour des soins infermiers forts)的公民動議,2017年11月正式推出,該動議要求保證瑞士擁有足夠的合格護士;突出該行業的價值;調整薪資;為調和工作與家庭關係創建條件並令護士更能發揮自己的專長。

國會兩院與政府均對動議進行了否決,但是,他們贊同“鼓勵在本土培養護士以減少對國外依賴”的一項反動議,然而,對於如何改善工作條件、怎樣令護士職業更具吸引力卻沒有提出對應政策。

瑞士的醫療體係被認為是世界上最優秀的醫療體系之一,其未來可能掌握在人民手中,很可能在2021年,瑞士民眾要對此項動議公投進行表決。

*標記的姓名均為匿名,姓氏明確標出的除外。

2018年11月7日,在提契諾州貝林佐納街頭舉發起``培養更多護理人員''的動議活動。 Keystone / Francesca Agos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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