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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爱苏黎世» (十五)

十五

快过圣诞节了,北京的冬天冷起来真是吓人,温度低倒在其次,最要命是刮大风,呜呜地呼啸着,直钻人人的脖子里--冷到心里去。在这种天气里,最好估的事情是窝在被褥中睡觉。念容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做一番痛苦的心理斗争,逢到下雪、结冰、刮风的日子,车也额外不好打。天一冷,人就容易悲观,念容有时想自己何苦呢,还不如一个小歌女可以被男人堂而皇之贮在“金屋”、“银屋”或水泥屋中,谁像自己这么公私两用。

一上班就撞见盛战的黑脸,“你昨天是怎么搞的?文件没打完就先走?”念容真想给盛战一顿耳光,打得他清醒些,昨天明明是他说:“容儿,陪我先去吃海鲜,好不好?”莫非他的意思是等他消遣完、回了家,她再返回公司打文件?但念容还是极克制,“对不起,我这就做,我以为这个并不急……”“不急?有两家正和我们竞争,拜托你多花点心思在工作上好不好?”念容一语不发,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她怕再迟一刻,泪水就会管不住地汹涌而出,后面盛战的声音还在紧催,“刚才对方老总来了电话……”念容从纸巾盒中抽出几张,重重按在脸上,呜咽连续不断地泛上来。盛战的霸道,盛战的固执,盛战的蛮不讲理,盛战的反复无常……算了算了,她真不是干这行的材料,这样子作贱一辈子,小心殷勤,何苦来呢?谁不是爹生父母养?谁不是吃五谷长大?有谁一生下来就喜欢看别人眼睛鼻子?被人这样猫玩老鼠?念容伸手去抓文件,不妨一把握在裁纸刀上,血自裂口处汩汩流出来。她反而一点也不痛,有点事不关己地看着血迅速流在办公桌上,文件染红一大片。她用纸巾匆匆一裹,出了门,冷静地问美吉:“我们这幢大厦是否有医疗室?”美吉吓得惊叫,一旁走过市场部的男孩周询,一把扶住她,“附近有家私人诊所,你跟我来!”

到了诊所,医生替念容包扎,周徇坐在一边守候她。周是个貌不惊人的男孩子,既不高大,也不威猛,就是一张Office男职员该长的脸,之前念容对他毫无印象。

“盛先生对你……”周徇开口,念容心一紧,表面上全不露出来,静待下文。“也许我不该说,他对你是太凶了!”

念容呼出一口气,淡淡道:“他是老板,应该的!”

“他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周徇还在打抱不平。

念容心里嗤笑,“真真不知死的家伙”,脸上仍不动容,扬起一道眉毛,瞥了周徇一眼,“怎么,他对你格外留心?”

“瞧你说的!”周徇毕竟道行浅,哪经得起念容这样一瞥,乖乖缴械,“当然不是对我,我又不是女人。”

念容心又是一动,一方面对周背后议人鄙夷不已,一方面又想多套套关于盛战的“情报”,正不知如何开口,周徇倒向下接着说,“就是你的前任,同是助理,待遇可差天去地!”

念容微笑道:“一定是个很有经验很能干的女人。”

“经验倒说不上,”周徇抓抓头皮,“才上大年三年级,但是确实能干。公司上上下下交口称赞……”“长得美吗?”这是全世界女人共同关心的一个问题。

“说到长相,”周徇顿了一下,“倒是跟你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是以我们下面职员说:老板大约就欣赏这类女孩……”

“哪有这么巧?”念容表示不信。

“真的,”周徇发了急,“不信你去问公司其他人--从你来的第一天大家就惊讶,以为是阿紫又回来了呢!”

“她叫……阿紫?”念容看着周徇,周徇被她盯得红了脸,摸了摸后颈,“大家都这么叫她,她原名好像叫什么紫衫还是紫衣?”

“这么土的名字?”念容嗤一声笑出声来。

“是啊!”周徇也陪笑,“他们华侨最爱起这种自以为有中国味的名字!”

“她是……华侨?”念容一惊。

“对,澳洲华侨,到她是第二代还是第三代,已完完全全是个香蕉人,在办公室里从没听她讲过一句中文。”周徇傻笑,“吓得我们都不大敢和她说话……”

“盛先生很喜欢她?”念容试探。

“何止是喜欢,”周徇撇嘴,“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问:‘阿紫来了吗?’下了班也说:‘我等阿紫一起走。’有任何事挂在嘴上便是:‘跟阿紫商量商量……’好像她是一休转世?”

念容被逗得笑弯了腰,“后来呢?”

“后来听说这个女孩要留在大陆发展,老板还为她去申请这个证那个证一大堆……”周徇越讲越有兴致。

“噢?”念容的心中又是一惊。

“不过后来,那个女孩还是要走了--到底澳洲环境要好过这里很多……老板郁闷了好一阵,这个位子也一直空着,直到你来……”

“可惜我不尽如人意!”念容叹口气。

“各有长处嘛!”周询陪着小心,“花小姐你人好,脾气好,长得又漂亮……”

“老板可不这么认为……”念容摇头。

“这倒……”周徇不知说什么好,“他总有个比较在前面,其实那个阿紫姑娘也非尽善尽美,她一来就闯了不少祸,闹了不少笑话……可是,她走了,所有的缺点也成了优点,你,你就难做点……”

下午盛亲自来看她,“听说你手伤了?”

念容点点头,直盯着电脑屏幕,手下飞快地敲字。

“伤了还打字?”盛皱眉,“交给美吉可以了。”

念容不作声,又打了一段字,才淡淡说:“我……还是自己来吧,因为不想被人指责!”

“你……什么意思?”盛的声音也有了怒意。

念容吸了一口气,咬住了下唇。

“你知道吗?”盛终于发作,“我最恨女人摆脸色给我,你不是一天到晚……”

“够了!”念容飞快地转过头来,大眼睛中已是泪水汪汪,“既然您这么讨厌我,干脆解雇我算了,何必这样对虐致死?对不起我能力有限,对不起我就是个乡下女孩,我不是华侨,不是澳洲土生儿,别人可以做到的我做不到。你让我笑,我怎么笑得出?‘我一天到晚……’对,我一天到晚心惊胆战,我已经很让步了,您还要我怎么样?算了,我们现在不要说话了好吗?我很累……”

“你?”盛战愣在当地,“华侨?澳洲?--”他站了足足五秒钟,一撑门出去了。

念容伏在桌上不出声地恸哭起来。

傍晚的时候,刮很大风,有个卖栗子的小贩在街边瑟缩,念容突然想起自己一个秋天几乎没怎么买过栗子。于是她掏出五元钱,买了一包栗子。暮秋天的栗子已经不大好吃,再加上天冷,栗子一点热乎气也没有。念容没有打车,就那么走着,风迎面打来,她咬开栗子时也灌了一喉咙的风。风,冷的气息,空气里充满着冷的气息--她突然微笑了,她想起了自己的故乡,那个北方小镇,一到秋天就瓜果上市,各式各样的民族风味小吃一街都是。她最爱吃一种叫“玉米粑粑”的小贴饼,一面焦黄,一面鲜嫩,若就是“糊辣汤”或是“烤羊肉”,更是香死人。街边摊上有许多卖女孩子叮叮当当小饰品的,念容最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耳环和千奇百怪的头花,她发誓等自己有了钱一定把它们全买回家--现在,自己有钱了,可还会再去买那么小玩意儿吗?她又一次怅然了。

手机响了,她去听,没人讲话,她哼了一声,压了线。又响,她颇不耐烦,“Hello?”

“我!”盛的声音。

她一愣,不知下面该接什么。

“对不起我使你难过。”盛的声音低而诚恳。

念容又一次咬住了下后,她其实并不能够恨这个男人,没有任何事是不必付出代价的。人生欢笑与痛苦的机率是对等的,当初他曾令她欢欣,现在就得用泪珠如数偿给她。

“要不要一起吃饭?”念容低声问。

“不用了。”盛的声音充满温情,“你伤了手,好好休息吧!心情不要太坏!”

“噢!”念容突然很疲乏,“你也是!”

“Take care,baby!”这是个很擅用声音的男人。

“哎--”念容想了一下,还是决定问,“有没有一个‘阿紫姑娘’。”

“阿紫?”盛一愣,继而不作声。

念容呼一口气,“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只是顺口一提!”

“她……”盛一顿,“你想知道什么?”

“据说我们长得很像?”念容试探。

不料盛回答得飞快:“不,不像,你们完全是两种人!”



十一月份的天黑得极早,一轮弯月已跃了出来,路上一些低水洼的地方已积水凝了薄冰。念容的靴尖有时踏碎他们,发出“卡嚓”轻微的一声,像一颗心碎掉破裂。

天真的是很冷了,念密关上窗户,脱掉大衣,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洗盆中泡的衣服--太冷了,她真的不想再沾凉水,无论如何,她得买一部洗衣机回家了。然而,这是由她自己买还是去请求盛战?她苦笑起来。

打开电视,里面呜里哇啦、哭的喊的是港台剧,她实在没心思看下去,也不曾换上睡衣,就那么躺在床上,白羊皮靴踏在床沿上,很快蹭脏了罩边。念容翻一个身,家里已乱得不能再乱,她也不想收拾--收拾了给谁看呢?从窗台上取下Bible,她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她读到拔示巴的故事:拔示巴是乌利亚的妻子,而乌利亚是大卫王军队中的将领,大卫王爱上了拔示巴并与她通奸,于是大卫王设计让乌利亚死在战斗中--拔示巴是后来所罗门王的母亲。啊!原来圣人也会犯罪的。

念容又将书翻回到《出埃及记》,摩西这个人物是她很敬佩的一个形象。摩西出生时,父母在埃及为奴,长成男孩时,他又被弃在河中,最后被法老的女儿捡到,作为王子生活在宫中。成人后他得知了自己的血统,为帮助以色列而杀了一个埃及人,就此逃到米甸,在那里做了40年牧人,在燃烧的荆棘中他见到了神。神受旨于他,他带领以色列人出埃及,并在旷野漂流了又是整整四十年--念容每次总试图去image摩西当时的心情:当他从埃及王子的身份一下子变为米甸的一个贫瘠牧人时,他怀着一种怎样的信仰才能坚持下来?所以他是摩西。

她花念容只是个凡人,可她生命中的米甸,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呢?古代人似乎都能活得很长,而自己,莫说是四十年,四年都是非常要命的。尤其是这种人不人、鬼不鬼、OL不OL、Mistress不Mistress的日子她也受够了。盛战?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与他相遇,如果她的压力能稍微轻一些,说不定她会不顾一切地爱上这个男人。毕竟他是英俊的,毕竟他是成功的,毕竟他是有魅力的……念容是个人,是个女人,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如果她不是在万般无奈、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接受盛恩主般的赏赐,或许大家可以有一点真感情。但现在,她好恨!

有人敲门,她勉强爬起来,邻居大姐来借酱油,念容看剩的不多,就连瓶给她,并嘱不用还了。大姐忙道谢,并推着自己的小女儿,“说:‘谢谢阿姨!’阿姨最漂亮,是不是?说呀!你不常说要看漂亮阿姨的吗?”

小女儿忸怩地吮着手指躲在妈妈身后。

念容又一次苦笑了,漂亮,不错,她是一个漂亮的女人,然而她平白浪费了她的漂亮,没有人爱她。

领居在请客,香喷喷的鸡蛋葱花味冲进了她的鼻子,她又一次想起了自己的家。妈妈做饭一等一好吃,爸爸喜欢看报纸,她和奶奶看电视。有时也帮妈妈洗碗,然后爸爸哄她:“去,去,先做功课!”她哼哼着,想让奶奶说说情,蹭两集电视剧看。奶奶装看不见,然而有时却挨不住她求,转而对爸爸:“算了吧!就让孩子透透气……”爸爸皱眉道:“妈您不知道这孩子……”念容流下泪来。那时怎会不觉得这样的日子单纯幸福呢?那时一心想高飞,小小的市镇,偏僻的北方,已拴不住她那年轻的心,于是……念容久久没掩上房门,任由邻家厨房的味儿肆意冲过来:土豆炖牛肉,是吗?好香啊!念容贪婪地吸着鼻子,但是,泪珠却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早上一个客户无理取闹,“你当初答应的条件可不止这些,你要对你所说的负责任……”

念容不耐烦:“是吗?说过的话句句都负责那还了得?一切应允都得履行,那不成了神仙世界?”

“你怎么这个态度?我要找你们老总!”

“请便!”

不一会儿,盛的电话到,“容儿,客户说你态度越来越差!”

“你怎么想?”

“我以前不信,但你最近的表现,连同事也反映……”

“是吗,他们怎么说?”念容绷住脸,“他们有没有说我是淫妇?你又信不信?”

“请你自爱!”盛终于发怒。

“自爱?”念容失声笑出,“人人都渴望被爱,这一点上,大家同样脆弱;可到最后失望次数太多太多,才不得不转为自爱,多可怜,还值得标榜?”

盛战持着话筒,半天出不得声,最后重重压了线!

下午盛去机场接客户,念容留在公司等电话。盛战让念容在他的Calendar上查一篇短讯,这是念容第一次独自在盛的办公室中。盛的电脑未上屏保,念容一时好奇,想看看盛这样的男人会选什么样的图片做窗口:风景?汽车?亦或是体育明星?她迅速将屏幕上的Word最小化--她愣住了,那不是自己的照片吗?可是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种黑色的露肩装呢?深紫色的眼影、酒红色的乱发。蜜色的皮肤……这不是自己。可是,又是谁呢?她的目光移到了屏幕下方,照片上的女孩蹬着一双她从未拥有、也绝不敢问津超厚底松糕鞋。突然,一行流利的英文小字吸引了她的注意:Fox A-king.Australia~ Canberra.

“Fox A-king?”好熟悉的称谓,念容皱着眉头,“Australia?”这是不是就是那个澳洲土女呢?看她笑得多甜蜜、多招摇啊!毫无疑问是个没大脑的女人。只有没大脑的人才能如此天真,如此毫不介怀。念容突然恨起来--他竟用她的照片做界面?那自己又算是什么?一个替代品?一个……念容不敢再想下去了,她觉得侮辱。

转眼就到春节前夕,盛兴致勃勃地派红包、礼品给员工,也低声问她:“你过年回家吗?”

念容一愣,家?哪个家?她哪有家好回?她摇摇头。

“春节期间我的家人可能要去U.S.A,届时我陪你,好不好?”盛问。

哟,天大的恩宠,叫她花念容如何消受,她是不是该一头扑在地上感激涕零道:“谢主隆思!”

“你现在不大肯说话了!”盛叹气,“是我的错,我使你静默!”

“有什么好说的,一开口就得罪你!”念容摇摇头。

家里楼下那家美发厅,生意好到不能再好,念容想把头发剪了,也许,也许是重新换个方式生活。前面坐的两个大妈肆无忌惮地张家长李家短;旁边一个形容猥琐的男子拼命靠着她,一双眼睛色迷迷地上下翻动,念容突然明白“目奸”是怎么回事了;她换了个位置,此时有个四五十岁的本地男人要求按摩,嘴里不住地喊:“小妹,给大哥捏捏这儿,对,还有那儿,哎,哎,关一个灯,灯太亮了,晃我眼……”念容烦操起来,她是怎么沦落到这一堆毫无素质,毫无文化的人群中间的?她披上大衣起身向外,店口小妹连忙挽留她,“小姐,一会儿就轮到你了……”她不想多说,皱着眉转身就走!

用钥匙捅开了锁,她摘下电话听筒,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又开了录音机,里面是王菲的歌,昨天不知转到哪里,今天再打开,歌也是从中间开始:

……

有太多太多魔力 太少道理

太多太多游戏 只是为了好奇

还有什么值得 歇斯底里

对什么东西 死心塌地

一个一个偶像 都不外如此

沉迷过的偶像 一个个消失

谁曾伤天害理 谁又是上帝

我们在等待 什么奇迹

最后剩下自己 舍不得挑剔

最后对着自己 也不大看得起

谁给我全世界 我都会怀疑

心花怒放 却开荼靡

……

突然敲门声起,念容沉声问:“谁?”

盛战大力拍门,“容儿,是我,你电话没放好是吗?手机又一直关着……”

念容开了门,盛战将她拥在怀中,“外面很冷。”念容突然委屈得想哭--眼前这个男人,无论如何,她是喜欢他的,这么久了,怎么都有一点点感情,无论是哪种感情。

“有热茶吗?”盛战捧着她的脸。

“只有酒。”念容微笑,“法国,九六年的勃艮地红酒。”

“真是只猫。”盛爱怜地吻了吻她的额际,“这么年轻就嗜酒如命,将来年纪大了怎么办?”

“将来?”念容笑,“我哪有什么将来?”

“为什么这么说?”盛紧拥着她,“容儿,我刚认识你时你并不如此,告诉我,是什么使你改变?”

“我改变了?你真这样认为?”念容岔开话题,“也许你从未真正了解过我,啊,不谈这个了,你在美国结的婚是吗?你妻子是你同学?同事?亦或你老板的女儿?”

盛有些尴尬,“为什么问这个?不错,我在美国迈阿密结的婚。”

“在外国,很容易爱上一个人,因此结婚了。”念容啜口酒,“回到家,发现需要完全不一样--你是什么时候不再爱她?半年?三个月?亦或从婚礼那一刹起……’”

“容儿……”盛喝止她。

“她美吗?嫁了人的女人都不再美。她胖不胖?嚣张不嚣张?我希望她是那类温婉型,纤细又带些哀愁的最好不过。这样,今后万一争执起来,我还有个逃生的机会……”

盛战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碎了,蜿蜒一线酒汁慢慢流过来,念容看着它像一条小蛇似的亮晶晶的在地板上爬着,向自己脚边爬过来。

盛战似乎冷静了一些,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容儿,我来不是为了又和你吵闹。听我说,我在东郊机场附近分期买了一间apartment,如果你……”

念容突然笑了,“房契上是我的名字吗?是不是那个什么‘阿紫姑娘’住剩下的?我……”盛战再也忍不住,扬手给了念容一个耳光。两人都愣住了。此时录音机还在转,王菲唱着:“突然间我找到一句可以形容自己的遭遇……”

还是念容先恢复了常态,“盛先生,我想,我们还是结束吧!这样对大家只有好……”

“容儿……”

“从前,很久很久以前,我不知道自己的理想在什么地方?于是我出了国,而且一去就去了世界财宝之颠--瑞士,它是那么的美,你懂吗?我除了读书不晓得有什么可以去做……”

念容自顾自说下去,“现在我回来了,当年付近二十万学费的我如今被几千块月薪支得团团转,手脚一刻不敢停,动不动怕炒鱿鱼,强迫自己学习处世之道,张三李四都得对着他笑,为什么?扑着去挤车子,赶时间,换回来什么?……我回来不到一年,但我迅速地老去,我很痛苦。我用宗教麻痹自己,我对自己说:‘只要有人给我爱,和那种很深很深的安定感……’可现在,我get nothing,你明白吗?我永远不会是一个好的情妇,我没受过这种训教……

你别说,每一个行业都得受训、我看不开,我会生气,我会悲哀,我尚有自尊,最坏的是,我还不是情妇,是另一个情妇的替代品,她走了,你疯了,收集邮票般收集类似的女人。你有钱,你有势,你可以淡淡告诉所有人即使留过洋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也同意乐意被你收买。对不起,盛先生,我不想再陪你耗下去,我受够了。”

“可是,容儿。”盛低低说,“到底什么才能让你快乐一些?”

“你走吧!”念容疲乏地说,“让我好好想想我到底要什么?”

“容儿,”盛战艰难地抬起头,他一下子现出老态,“你难道从不曾爱……”

“爱?”念容嗤笑出来,“爱是一种太奢华的东西,像我目前的现状,不大敢去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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