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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格堡:花季的记忆»(11)

十一

在美国过着一种类似与世隔绝的生活,本来白人片子中就罕有华人角色,小配角与反角坚决不演,似乎一年也排不到一场。经营着一家小小的香水店,也托给别人打理。

日子就在这平平淡淡,昏昏噩噩中渡过,努力忘掉年少时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久未有人谈起古筝,旧的那一架好像扔在瑞士了,美国买不到,又不愿大老远再从中国运一架来,慢慢也就忘却……

除了偶尔回一大陆外,惟一能做的就是去蒙托打羊胎素。为父母在海口购置了房子,不愿让以前的朋友、同学围在我家人身边猜测不已。

那一年的圣诞,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惊异谁会神通广大到如此地步,“Hello”,我从盒中抽出一支烟。

“叶子!”仿佛一个来自天国的声音。

“戴卫?”我惊呼。

“是我,Max!”

Max已经是个真正的成年人了,人更加瘦,碧绿的眼睛深深地窈陷了下去,里面流动的光芒是我绝不熟悉和无法了解的。

虽然我封闭到这种地步,可耳端还是时常飘浮着Max的大名,他是本年度十大成功人士中最年青的。

坐着Max的法拉利,我们像许多年前一样,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的皑皑白雪,他的家在山顶豪宅,周围栽满了玫瑰花。

“这儿后山有一座教堂,好似当年瑞士的Engelberg。”Max请我坐下、递烟给我。

我微着接过,“是啊!山下一下雨,山上就飘雪,不管是夏季……”

Max褪去外衣,“夜晚能看见明净的星星,四周极静谧,只要用心听,可以听见天使的私语……”

“春天来的时候,最美的是教堂后的暮地,鲜花遍野;有许多好可爱的Baby Tomb上面有美丽的风车和草扎的小狗、布娃娃,上面用美丽的字体写着:宝贝,妈妈爱你……”

“戴卫的窗正对着那片墓地……”Max一怔,自悔失言地凝望着已是泪盈于睫的我。

“戴卫,”我喃喃地重复着,我原以为我会忘记他,因为我成功地忘记了那么多人,我原以为时间这位伟大的魔法师会磨灭一切的痕迹。可今天,当Max不经意地提起他时,我便不禁黯然难过,戴卫,我老了,而你永远年轻,是吗?你眼睁睁看我浮沉在这血淋淋的人间,你开心吗?

“叶子,我不是故意的!”Max上来握住我的手。

我安慰她对他笑笑,示意我没事。一面细细打量起他的客厅来:客厅里陈设高雅,简洁中透出一种高贵,地板上铺着几块质量、价格显然不菲的绒毯,大大的沙发,几盆观赏花木颇为艺术地点装着房间,天花板上的吊灯是意大利式的,格架上的几件中国明朝的瓷器纤尘不染,大概女佣人每天打扫,房屋东南角有一幕珠帘,起了个屏风作用,我按捺不住好奇心走上前去,“帘子后面是什么?”Max微笑着轻轻撩起--古筝,我讶然地说不出话来,“你……”“我在‘离人之吧’买下她,又千里迢迢运来这里。”Max平静而深遂地望着我。我有些不自在起来,下意识地用手指拨了一下,琴弦立即流水般欢唱起来,这显然是常常弹的,否则早走音了,我正要问,不想Max先说话:“叶子,这么多年你都是一个人吗?”

“不然怎样?”我疲乏地笑笑,重新抽出一根烟衔在嘴上。

“你好像没什么太相熟的朋友,报纸上娱乐版也鲜有你的消息,看来,你是存心忽略这个世界。”Max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红酒。我无意中瞥见酒柜下层正当中摆着一个银制盾牌,那又是什么慈善协会送给Max的了,报上说Max经常募捐给幼童院和助养亚洲难民孤儿。

“哪敢?”我微笑依然,“是这个世界忽略了我,江山代有人才出,更年轻更美丽更有新闻价值的女孩层出不绝,我早该让位!可不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起来。”

“叶子,”Max突然握住我的手,“这些年,你可好?”

“活着而已!你呢?”我微笑,轻轻挣脱Max。

“我很孤独!”Max不肯放手,低声道。

“孤独”?我大笑起来,“你会孤独?你能孤独?噢!是了,人的沙漠也会令你生倦。

“叶子!”Max恼怒起来,“这些年来我一直未结婚,不停地助养孤儿,尤其是亚洲的……我原以为会忘了你,不想我做不到……在我不懂什么叫爱情时,你就蛮横不讲理地闯进了我的生活,我为你的喜而喜,为你的忧而忧,为你的沮丧而绝望,为你的无奈而无助。我一直以为我是代戴卫、代我父亲、代我的家庭向你负疚,直到戴卫去世我才明白,我其实一直在深深地爱着你,我无法忍受你一嫁再嫁,可自己又不能提供一个安全、温暖的环境给你!……这十多年来,你无时无刻不驻在我心中,正是因为你,每当我生活。事业上受打击,每当我要躺下之际,都拼命激励自己,我……”

我沉默地望着窗外的玫瑰,不想再听他说下去。

“叶子!嫁给我!”Max的碧绿的眼睛一如多年前坚决而痛苦地望着我。

我轻轻捻灭了烟,“不可能的,Max,我大你太多!”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我不想……”

“叶子,你只回答我一个问题,”Max的声音沙哑而颤抖,“这么多年,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你是否有过爱我,哪怕只是一点点?”

“Max!”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不由循声望去--一个紫衣白裙长发齐肩的亚洲女孩正从门口进来,手中还有一大捧白玫瑰。

“小叶!”Max脸上顿时有了笑意,一面向我解释,“这是我助养的马来亚裔小女孩!”一面招呼,‘小叶,快过来!把花放在案上,待Nathan来插。”

“哎!”那女孩娇脆地应着,已开心地向Max奔来--发觉屋里还有人,她狐疑地停住了脚步,向我这边望来--我们俩都呆住了,好像我借尸还魂,又回到二十多年前的少女时代,这分明是我那时的翻版:大眼睛,深酒涡,额前一排细碎的留海,明净光洁的肤色,而这个小女孩似乎也看到二十年后的自身。

“叶子!”Max低唤,“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我整理了一下有些慌乱的思绪。

“嫁给我!”Max走近我,我望着他,小女孩小叶的脸上有惊恐,有讶异,有痛苦,还有许多形容不出的混杂的成份。

我走近衣架,取下自己的手袋,“你觉得这现实吗?”

“为什么不?”Max碧绿的眼睛里有漫漫的雾气腾上来,“我们生很多很多孩子,你教他们栽花、养小白兔、弹琴,我教她们如何爱你……”

我扣好大衣的扣子,温柔地向小叶呶了呶嘴,转身向门外走去,Max跟了上来,山间的晚风,吹得似乎有些狂乱。Max在我前面停下来,下意识地拉一下颈间粗粗的金链,我突地忆起了无数年前的黄昏,那个叫戴卫的男孩也是这样,温柔地望着我,戴卫,若你还在世,会是Max今日的模样吗?

“还记得我们一起读《斯巴达克传》吗?”戴卫温情而沉郁地声音自天国、自山洞、自风中而来,“在天的那一边,遥远的山洞中住着一个年轻的种,他记挂着一个美丽的女孩,他想念她的时候,轻轻叹出气来,于是那些气息便汇集成晚风,永远吹拂着你我的心扉……”

肥沃我又一次泪如泉涌,戴卫!很多事,一放手就再不可以回头,如果当时我不出国,如果当时不认识戴卫,如果不怀他的孩子,如果不是非要留在瑞士,如果不嫁阿钟,如果乌伟不死,如果……现在的我,会不会是另一幅情景,可是,又会怎样呢?在我这一生中,自然辜负过不少人,也被无数人伤害过,可是,戴卫,我纵然再为你死一百回也再所不惜。

Max的仿佛明白我的心思,轻轻将我揽在怀里,戴卫?Max?我一时有些混乱起来……后面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小叶!她怯生生地跟在我们身后,怀里抱着Max的大衣。

我轻轻地但极其坚决地推开Max,微笑着道声:“珍重!”转身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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