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制裁的瑞士人是些什么人、做了什么?
在许多人的印象中,被欧盟制裁的通常是俄罗斯寡头、战斗民族官员,或远在欧洲东部的灰色人物。可谁能想到,最近欧洲的制裁名单上,竟然接连出现了三名瑞士公民。更令人意外的是,这些瑞士人被指卷入“俄罗斯网络威胁”“虚假信息宣传”甚至与私人军事组织有关。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瑞士个人也能被欧盟列入制裁黑名单?
两名瑞士公民因参与俄罗斯的宣传活动而受到欧盟的制裁。被制裁的具体原因以及为什么是这两人受到制裁,尚不完全清楚。
最近几周,一名前瑞士军官遭欧盟制裁的案例引起了轩然大波。去年12月,雅克·波德(Jacques Baud)受到欧盟的制裁。为此,他不能再出行;银行账户也被冻结。波德受到的惩罚比有些受制裁的俄罗斯人还大:他住在布鲁塞尔。
波德的案例也对瑞士-喀麦隆双重国籍的纳塔莉·扬布(Nathalie Yambs)的处境产生了新的影响:她自去年夏天以来一直受到制裁。
与波德不同的是,她仍然享有一定的行动自由。扬布目前生活在西非。今年8月,这位网红曾在Instagram上对尼日尔统治者任命她为特别顾问而表达感谢,她为此得到了一本外交护照-后来她用这本护照对委内瑞拉进行了正式访问。
扬布和波德受到的制裁都与俄罗斯网络威胁有关。
索契女士的Telegram频道
娜塔莉·扬布至今仍使用“索契女士”(Die Dame von Sotschi)的称号,用于发帖标签,或用于Telegram频道名称。在这个个人账号上,她按照自认为的重要性标准,向数以万计的订阅者发布有关时事的内容。2022年3月初,也就是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进攻后的几天,她多次发文谈到俄罗斯提交的一项关于“新纳粹主义”的联合国决议。
她在一条帖子中强调,美国和乌克兰是唯一投反对票的国家。另一条则指出,那些对俄罗斯实施制裁的国家在该决议上投了弃权票。还有一条谈到所谓“一群种族主义的西方国家,向非洲人隐藏事实与真相”。作为一名泛非主义活动人士,她在那个时间点发布的这些内容显得格外抢眼。
她对制裁他人的立场也是别具一格:2024 年,她在 Telegram上感谢马里政府对支持乌克兰的人实施制裁,称 “所有对乌克兰的支持都是对国际恐怖主义的支持”。
她对《新苏黎世报周日版》(NZZ am Sonntag)表示:“我已经多次拿自己的生命冒险了,现在乌克兰与俄罗斯之间的斗争真的与我毫无关系。” 作为一名网络名人发出这类贴文,令人不得不产生质疑。
欧盟指责娜塔莉·扬布和AFRIC组织有关联
在欧盟制裁扬布的官方理由中,欧盟不仅提到了她对俄罗斯的支持,还提到了她 “与AFRIC(一个与俄罗斯私营军事公司有关联的组织)的具体关联”。AFRIC是现已去世的雇佣军头目叶夫根尼·普里戈金(Yevgeny Prigozhin)组织的行动的一部分。多年来,扬布不仅对新苏黎世报否定了这一说法,在她的粉丝面前也一再否认。她说她只接受过过该组织的一次邀请。
然而,欧盟对她的制裁理由并不只限于她公开发表的这些言论。她为尼日尔政权工作,这一政权在2023年通过军事政变推翻了一位民主选举产生的总统后上台。因此欧盟事实上还可以因为她的这一身份对她予以制裁,只是欧盟虽已通过针对尼日尔政府的制裁条例,但至今尚未将任何个人列入制裁名单。
雅克·波德的军事背景
波德的情况则不甚相同:他被指控在俄罗斯媒体上充当亲俄宣传的”喉舌”。在Telegram的”国际卫星”的频道上经常能看到他。
他是制裁名单上的第57位被制裁者。而针对58号被制裁者的制裁理由与波德的非常相似-那位法国人,是为退役军人。因此军人背景可能有一定关系。波德将自己定位为军事专家和分析家。在2024年出版的《俄罗斯的战争艺术:西方是如何将乌克兰引向失败的》一书中,他不仅使用了”特别行动”一词(俄罗斯对这场侵略战争的叫法),还详细解释了这样做的原因,仿佛这纯粹只是一个选词的问题;而对于在俄罗斯,如果你敢将这说成是“战争”,就会坐牢这一事实却半字未提。
他在书中一味地使用这种语气:西方的制裁反而是俄罗斯的机会,俄罗斯必胜。他写道:”俄罗斯必胜的主要原因是,西方对俄乌战争的理解是一种被媒体和政治精英扭曲的‘集体盲目’”。
而波德除了在电视上露过面之外,从未被指控与俄罗斯机构有任何关联。与曾法国制裁的扬布不同,他也没有受到制裁的历史。现在波德计划在欧洲法院针对制裁提出异议。而这位瑞士前军人最后的判决结果将受到很大关注。
什么情况下宣传会被制裁?
2024年,欧盟通过了相关条例,规定:凡是参与了“俄罗斯政府破坏某国或国际组织的民主、法治、稳定或安全的‘措施或策略’”的人,将不得进入欧盟领土。
具体来说,这类“制裁措施”主要指破坏活动(破坏基础设施等)和散布虚假信息(虚假宣传、操纵舆论)。
然而,“散布虚假信息”这一指控会进入一片灰色地带:虚假信息是指有意散播的虚假或误导性信息-并不等同于一般的假信息。也就是说,只有在传播者带有明确意图时,这些错误信息才会被视为虚假信息。然而新闻自由是受到特殊保护的。而言论自由的边界在哪里?何时会使传播行为从自由表达滑向网络威胁,以至于必须限制发布者的人身自由?制裁一旦决定,立即生效。受制裁者虽然可以走法律途径提出异议,但相关程序往往耗时颇长。
瑞士未采纳欧盟的制裁方案
对于即将在斯特拉斯堡欧盟法院举行的主审听证会,瑞士负责制裁事务的经济事务国务秘书处(SECO)显然也同样非常关心。一位发言人向瑞士资讯Swissinfo表示,出于法律和政治方面的考量,瑞士经济部并未将欧盟因参与俄罗斯网络威胁而制定的制裁措施提交给联邦委员会, 做出决定。
这意味着什么?在再次询问后,该发言人写道:根据《联邦关于执行国际制裁的法律》,联邦政府可以采取强制措施来执行那些旨在维护国际法、尤其是维护人权的制裁。然而,对于瑞士经济部来说,欧盟这个关于“网络威胁”的制裁只部分吻合上述情况。这位发言人还补充说,最近的一些个案都是这种情况。
至于瑞士国家经济事务秘书处是否也将扬布和波德列入这些个案,还有待观察。
据该发言人称,围绕乌克兰的制裁在瑞士依然是优先处理的事项。有意思的是,”虚假信息”一词在瑞士接纳的制裁案例中曾出现了数十次-包括针对尼加拉瓜、缅甸、利比亚、白俄罗斯的制裁,尤其是针对许多俄罗斯个人和组织的制裁中经常出现这个词。受制裁者通常是来自非西方国家的政府官员、商人和宣传渠道负责人。他们与被制裁政权的关系也非常明显。
然而,有时候该类制裁的理由看起来也不客观。
俄罗斯文学评论家马克西姆·扎姆舍夫(Maxim Zamshev)是俄罗斯政府下属的公民社会与人权委员会的成员。对这位《Literaturnaya Gazeta》主编的制裁理由是”他支持俄罗斯入侵并散布有关战争的宣传和虚假信息”。然而在俄罗斯许多文学工作者都公开支持战争,而为什么只有他受到制裁,目前尚不清楚。
瑞士大使进行了干预
两名当事人都对瑞士感到失望,因为瑞士并未跟进这些制裁。而据《新苏黎世报周日版》(NZZ am Sonntag)报道,瑞士驻布鲁塞尔大使于2026年1月9日曾为这两名瑞士公民出面交涉。
而欧盟制裁名单上的第三位瑞士公民的情况则有所:车臣统治者拉姆赞·卡德罗夫(Ramzan Kadyrov)的顾问、商人阿尔特姆·尤里耶维奇-柴卡(Artem Yurievich Chaika)也受到了制裁。
瑞士也于2023年通过了对居住在俄罗斯的这名瑞士国民的制裁。
对柴卡的旅行禁令和金融制裁是欧盟-乌克兰系列制裁措施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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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Balz Rigendinger/dos/gm,编译自德文:杨煦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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