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缺乏利润前景,制药巨擘忽视传染性疾病

葛兰素史克对埃博拉病毒的研究经历,就是在制药界经常为人津津乐道的一段“警世恒言”。继对三种针对埃博拉的疫苗研究持续进行了长达数年的投资之后,由于埃博拉病毒感染病例不断减少,就在2014-2016年埃博拉疫情接近结束期时,葛兰素史克临床试验的最后一个阶段最终陷入停滞。 Keystone / Unicef/mark Naftalin Handout


包括部分大型瑞士制药商在内的愈来愈多的制药公司,正积极将资源由新型传染性疾病转移到更为有利可图、获利丰厚的领域-譬如癌症治疗。它们的商业决策,则不惜承受着在与传染疾病的对抗中留下巨大漏洞的风险-譬如因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引发的2019冠状病毒病(COVID-19)。

虽然瑞士被誉为制药及生物科技中心,然而迄今为止,总部驻址于此的公司,已分别放弃了此前曾关针对冠状病毒在全球范围内暴发所作出的高调承诺。

世界卫生组织(WHO)公布的新型冠状病毒的疫苗以及2019冠状病毒病治疗方法的候选者名单中,并未包括任何一家瑞士制药公司。与此同时,总部位于瑞士的制药商,迄今无一家宣布会制定重大计划来加大对这种新型病毒的研发力度,而截至目前,该病毒已导致全球范围内35个国家累计感染人数已近1万人。


制药界普遍对这种新型传染病普遍缺乏兴趣,这一现象对Bernard Pécoul来说已不足为奇。他担任着“被忽视疾病药物研发倡议组织”(DnDi,Drugs for Neglected Diseases initiative)的执行总监一职,而这家非营利组织,致力于为那些不被制药业纳入优先考虑事项的疾病纳入寻求治疗方法。

“为数众多的制药公司目前已相继放弃了传染病领域(的药物研发)。这是个令人担忧的大问题,原因就在于,正如我们在最新的新冠病毒疫情中所看到的那样,我们不认为这一次的2019冠状病毒疾病就是传染病的终结,”Pécoul在“被忽视疾病药物研发倡议组织”所在地日内瓦接受瑞士资讯swissinfo.ch记者采访时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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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染病疫苗研发存在的问题

传染病,让制药公司高管们不得不直面独特的挑战。每每传染病疫情暴发之时,各家大型制药企业便会纷纷行动起来,一时间制药界研发如火如荼;而一旦疫情平息,制药业的关注程度和热情也随之降温-对新型传染性疾病研发的投资也是如此。

这意味着,“有望成功、前景不错的医疗技术有可能会半途而废,陷入被淘汰的结局-因为没有人打算为它买单,”‘t Hoen总结道。

葛兰素史克对埃博拉病毒(Ebola)的研究经历,就是在制药界经常为人津津乐道的一段“警世恒言”。继对三种针对埃博拉的疫苗研究持续进行了长达数年的投资之后,却由于埃博拉病毒感染病例不断减少,就在2014-2016年埃博拉疫情接近结束期时,葛兰素史克临床试验的最后一个阶段最终陷入停滞。鉴于没有实际利润回报前景,葛兰素史克不得不放弃了临床测试阶段已接近收尾的候选药物,并于去年将当时的候选药物转交给了美国的一家非营利性组织。而就在当时,刚果民主共和国暴发新一轮埃博拉病毒病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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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制药商协会联合会(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Pharmaceutical Manufacturers)负责人Thomas Cueni在接受瑞士法语电视台RTS采访时称,SARS非典期间,各家大型制药商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大约17年前,部分制药企业就已经开始研发(非典病毒)疫苗了。然而,到了要进行临床测试阶段时,就已经没有什么新增病例患者了,因为那时候SARS病毒已经销声匿迹了。”

这些经验,或许能让制药公司在满腔热情投入寻求新型冠状病毒疫苗或2019冠状病毒病(COVID-19)治疗方法时,持更谨慎的态度。

最新发布的药物使用权指数(Access to Medicines Index)发现,全球规模最大、实力最强劲的制药企业旗下的药物研发项目中,近一半瞄准的都是癌症治疗;而截至该指数报告出炉时,涉及的20家制药业巨擘,尚无一例针对新冠病毒的研发项目。

诺华制药(Novartis)多年来在疫苗部门投入了大量人力财力,该部门却依然难以摆脱连年持续亏损的困境,最终,诺华于2014年将疫苗部门出售给了英国制药巨头葛兰素史克(GSK)。自此,诺华便不再拥有病毒学领域的关键专业技术,也不再有实验室从事抗病毒药物或诊断的研究。与此同时,疫苗业务的整合,也让制药业四大巨头就此控制了总值近450亿美元疫苗市场80%的份额。

“制药公司会把重点聚焦于就利润而言更具吸引力的市场。近年来,肿瘤学就是一个利润相当可观的市场。现如今,即便是所有类型的‘孤儿病’(即发病率小于20万分之一的‘罕见病’),也被(制药界)认为是有利可图的研发领域,”Pécoul表示。

新冠病毒研究投资几何?

澳大利亚悉尼全球卫生智库Policy Cures,多年来始终致力于追踪全球范围内针对新型传染疾病的研发投资。

该智库计划于今年晚些时候发公布的初步研究结果显示,2016年,全球冠状病毒研发总体资金(集中于中东呼吸综合征冠状病毒MERS,但也包括了非典SARS的研发投入和针对其他多种冠状病毒的研究项目)为2700万美元,2017年增长至5000万美元,但随后显著缩水,在2018年降至3600万美元左右-这一金额远低于埃博拉病毒和寨卡病毒研发资金水平。

Policy Cures的高级分析师Paul Barnsley在接受瑞士资讯swissinfo.ch采访时表示:“在那段时期,很少有报道显示(制药业)私营企业为冠状病毒的研发提供了资金支持。”不过,他也进一步以缓和的姿态补充指出,(冠状病毒研发)投资的性质,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是否出现疫情暴发,以及是否有能力进行临床试验。

“私营制药企业用于冠状病毒研发的投资如此之少,或许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起码在我们进行数据采集的那段时期内,(他们)实际进行临床试验的可能性非常低,”Barnsley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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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先次序存在分歧

药物政策专家Ellen ‘t Hoen认为:“制药公司不一定非得根据全球健康优先事项来决定轻重缓急、确定优先研发领域。”这名为“无国界医生”国际医疗人道救援组织(Doctors without Borders)和世界卫生组织(WHO)工作的资深律师表示,(制药公司的)股东习惯于倾向巨额回报,他们眼中的“优先事项”,往往很难与“公众健康优先事项”趋于一致。

不过,有些制药公司却辩驳称,这种看法过于极端,非黑即白。它们指出,目前,癌症依然位列全球第二大死亡原因,而且糖尿病等慢性疾病的致死人数还在逐年增长。

诺华社会事业部(Novartis Social Business)主管Harald Nusser在今年1月举办与达沃斯举办的世界经济论坛议程间隙接受瑞士资讯swissinfo.ch采访时表示,诺华必须考虑,其渠道和经验能够在哪些方面作出最有意义的贡献。截至目前,诺华已注入巨资,以寻求疟疾、麻风病、利什曼病(致命性寄生虫病)等多种热带病疗法。

“或许有时候那些疾病既不是我们面临的最大的公共卫生威胁,(制药公司寻求的)疗法和药物也不是此时此刻我们迫切需要的,但依然不断有人因那些疾病而死亡,”Nusser表示。

距离新型冠状病毒疫苗问世,还要等多久?

自新冠病毒疫情蔓延至今,许多制药公司都相继向当地及全球卫生当局捐赠物资,并提供建议。诺华(Novartis)、强生(Johnson & Johnson)以及赛诺菲(Sanofi)均已表示,目前它们正在对现有药物产品进行检验审核,以查证能否将那些现成的药物用于治疗新型冠状病毒。

罗氏旗下的治疗类风湿关节炎的药物Actemra(托珠单抗),目前已作为针对新冠肺炎重症患者的一种可行性药物,被纳入由中国国家卫健委(China National Health Commission)发布的“2019冠状病毒病(COVID-19)诊断和治疗方案”中。与此同时,当前,罗氏还与一家采用罗氏LightCycler® 480仪器(480光循环系统)的德国制药公司携手合作,从而提高新冠病毒感染诊断的速度。

罗氏集团新闻发言人对瑞士资讯swissinfo.ch表示,该公司将在有限的资源供应范围内,为疑似患者提供尽可能多的测试。

制药企业所付出的努力,无疑是巨大的。然而,疫苗开发却需要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就涉及到相当数额的财务承诺;而就财务回报来说,前景极其黯淡。这种紧迫性也随之给制药企业带来了风险。

因此,许多投资者便将赌注押在了那些更乐意承担风险的小规模制药公司身上。当业界鲜为人知的美国制药公司Vaxart对外宣布它正积极进行2019冠状病毒病(COVID-19)可行性疫苗研发时,其股价暴涨了106.1%。无独有偶,包括Novovax和Inovio在内的其他生物技术公司在宣布各自的检测和实验方案之后,其公司股价均有不同程度上涨。

据世界卫生组织预测,新型冠状病毒疫苗的研发、临床试验及生产,比普通疫苗的开发所需时长要短,预计总计将需要18个月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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