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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爱苏黎世» (十四)

十四

第一道阳光照进来的时候,盛战已穿戴整齐坐在念容的床前。念容仍没有醒,她睡着的时候也那么美,眉睫极浓,像是古代工笔大家画仕女眼睛时勾勒的两条弧线;象牙色肌肤,粉色的嘴唇--真是奇怪,为什么这个女孩连睡着时也眉头紧锁,到底有什么事,使她这样的年轻,这样的哀愁。盛战看看表,又望望念容,觉得不能再等了,于是他掏出钢笔,想留个字条给念容。拔掉笔帽,他却不知该写什么,写“昨晚的事是我们都喝多了”,写“我会对你负责任的”,还是写“我对你是真心的”,笑死人!他又把笔插回笔帽。等了十五分钟,念容仍呼吸均匀,双目紧闭,毫无醒来的迹象,盛战只得拍了拍她的脸颊,轻轻咳嗽一声,“念……念容,我得走了,上午还有个会;你,你身体不舒服,就先在家休息一天吧!有事给我电话!”念容翻了个身,皱着眉毛甩了甩头,不知听见没听见,把脸缩在被子里,又沉沉睡去。

盛战爱怜地拍了拍她露在外面的头发,披上大衣,向楼下走去。盛战的脚步一消失在楼梯间,念容就腾地一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她的胸前滑下来,露出少女美丽的丝绸般的双肩与脊背,可念容一点也不觉得冷。她从桌前抓起一盒烟,默默地抽起来。她其实早醒了,从盛战起身找衣服,去卫生间,洗脸,直到坐在她床边掏钢笔,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只是不动声色。她显然不可以现在这种时候面对盛战,这会使大家都尴尬。你让她说什么好呢?说“我是真的爱你!”说“我可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说“我不计较名分”,恶心死人!她深深吸了口烟。

盛战,他爱她吗?他爱她吗?她痛苦地垂下了头。不可否认,盛战是个风度翩翩的男人,对她也特别友善与关注,可是,就因为这个她就可以与他发生关系吗?和他吃顿饭喝杯茶倒还不失面子,至少他很登样,然而近到这一步?毕竟他是有妇之夫啊!念容捧着头。可是,除了他,她又能找什么样的男人?满大街的男人都是在公共交通工具内大声演讲,从不让位给妇孺;上楼进电梯抢先,进大厦时不替女士拉门;吃东西大吃咀嚼,永远不说谢谢,脸上挂着四个大字:少家失教!

当然同事间也有未婚小男子,中午约了莲娜、莉佳去吃饭,一到付账就顾左右而言他。念容很看他们不起。连十几元的账都不肯付,这年头谁又杀过人放过火,这样的人毫无疑问是坏人;可付了账又如何?念容无法爱上去吃家常菜馆的小男人。她无疑是个势利的女人;偶然有请得起去Hotel的土财主,约你星期六见,星期五下午五点五十才来电话,干什么?当别人统统应召女,大把空闲时间都为他准备?也不照照自己的样子;偶尔有周全些的,吃过饭大家在酒店门口各种拍手作鸟兽散。叫一个女人自己打车,摸黑上楼道回家,碰不到歹徒是运气--这些男人何必做男人,换上裙子做女人算了,有很多女人的气派还不只那样。

唉!老了,真是老了,念容不知不觉已抽了半盒烟,她已不知自己哪来这么多感慨与Complain,真真生活磨人。

与他们相比,念容宁愿选择盛战,虽然有人说盛这人虚伪,可念容觉得他虚伪得令人舒服--如果非要与那些人真实的粗鲁相比的话。

可是,当年父母辛辛苦苦栽培她,送她出国,最终就是为了给盛这样的男人做情妇吗?她的心针扎一般痛了起来,她不要再想了,否则,她真会活活逼死自己的!

念容就这样坐在床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不多时,整个屋里的空气都转为淡蓝。她大力咳嗽起来,重新躺在床上,从枕下摸出Bible,想看两页平定一下心绪,不想一翻就翻到了《十诫》,上面说:……不可杀人,不可贪婪,不可奸淫,不可直称耶和华--你上帝的名……念容凄凛然一抖,急急翻过去,翻到《约翰福音》,耶酥说:“我是世界的光,跟从我的,就不在黑暗里走……”可是主啊,我们精神虽坚守,肉体上却软弱,饶恕我们每一个人,我们都曾如迷途羔羊般走失。念容默默呼唤着,泪,一大颗一大颗落在书页上。

第二天一上班,盛的秘书美吉就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花小姐,你换了办公室,请跟我这边走。”念容一愣,但丝毫不露出来,默默跟着美吉,脑中却风驰电掣般旋转:什么意思?他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换?换到哪里?他是不是想逼我走?但是,为什么?“到了,花小姐。”美吉仍旧在微笑。念容细细打量着这间屋--采光很好,一个人的办公室,不必挤在大堂中,浅色原木办公桌,电话、传真机全套崭新。

“谢谢!”念容客气地面对美吉。

“还喜欢吗?”不知什么时候盛战已出现在门口,美吉识相地走开。

念容仔仔细细望着盛战的眼睛,半晌才问:“为什么?”

“工作需要!”盛坦坦荡荡,“你现在是总经理助理。”一会儿又补加一句,“拜托,念容,不要老是一幅狐疑满腹,戒备有加的样子好不好?”

“对不起,”念容大大方方地承认错误,“我一向喜欢从最恶意的角度去揣测别人。”

“念容,我觉得以你的语言天赋与谈判风度,只做广告支持太可惜了,”盛淡淡的说,“是以我希望你从业务转做一些事务性的工作,不要多心!”

念容想说:“多心?我为什么要多心?”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下午开例会,盛的目光滑过念容时也未有太多的东西可以流露。老狐狸!念容在心中暗暗骂道,这个男人真做得出。所有的一切跟从未发生过一样。念容揉了揉太阳穴,他妈的跟了盛这种男人真是费心费力,斗智斗勇。临下班前盛才对念容说了一句:“我今天很忙,你先回家吧!”

念容嗤一声笑出声来,“盛先生,我也不是个闲人。”

盛战抬起眼睛盯着她,念容耸耸肩,“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

出得大门,风一次,念容发热的头渐渐冷下来,她刚才为什么要摆脸色给盛战看?惹恼了他对她有什么好处?“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瞧瞧,多么回响,自己说得多顺,真是不走大脑,真正自侮是谁?正是她自己--花念容!怎么办?立即折返回去认错?可以!但是,有这个必要吗?像一切台湾流行肥皂剧里的小舞女那样,攀住老板的腿,苦苦哀求道:“XX先生,我错了!”一直以来念容都以为只要肯,每个女孩子都做得到。可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处处皆学问,这其中细节过多,利害太大--任何事都需要付代价,她现在抽身走还来得及。可是--正是下班高峰,大厦里大部分omce小姐都在站牌下等大巴,白天也算衣正帽齐了,不知这一挤之下还保得正妆容否?--雅诗兰黛也没用!

念容擦了摸拳头,她可以报销交通费,她可以打车回家。可是她是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的呢?竟靠出售自尊为生。究竟是盛的钱多,抑或是她的自尊多?情妇,谁说这碗饭好吃,全打脊椎骨里落。

念容坐在车上,后窗没关,风直吹到她眼睛里,她不由去揉眼睛,揉着揉着,便低低呜咽起来。她好恨!她恨盛战,也恨她自己,一切为了物质,她觉得肮脏,她替自己不值。她也恨命运,她恨得太多,因为她,花念容,美丽聪明向上,但是她没有机会,于是她出卖青春去赌注一次运气,但是她的智慧不能容忍这种耻辱,于是她恨这个世界!

晚上,她在家中心惊胆颤地等盛战的电话,一方面希望他打来,可以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冰释前嫌;一方面又害怕他打来,万一他不作声,她该不该首先开口?开了口说什么好?她的心脏又一阵窒息,急忙去厨房烧开水准备服药。她想冲个澡,又怕在浴室中听不到电话铃声;她想看电视,又怕盛突然来电自己调整不过情绪。她在屋中走来走去,立也不是,坐也不是,事实上,她连妆也不敢卸,很怕自己刚刚洗净脸,盛战突然站在门口敲门,问:“一起出去吃饭吧?”念容旋开无线电,把声音调至几不可闻,里面一个男孩在为一个女孩的生日点歌,音乐骑师说:“这个男孩希望你不要再生他的气了,并对你说:‘他爱你!’”念容突然泪如泉涌--能够爱人与被爱真是幸福,是什么使这个女孩运气好成这个样子?念容突然很想找个人倾诉,谁呢?盛战--噢,上帝,当然不!贝蒂?算了,心腹之交,也不过如此,什么都比不过自身的利益!念容觉得寂寞,她忆起了念恩;啊,每个记忆中都有思的笑脸:爱讲道理的小恩,一心想当Hotel G.M.的小恩,幽默热情的小恩,醉心于宗教的小恩--安念恩,多美的名字,这个名字似乎永远代表着清新的一面,Bern大教堂、苏黎士运河、KINA大学、Bahnhof Str.……美丽的瑞士,美丽的小思,不知恩是否处理完她父亲的事情,是否回到了瑞士,她该读第二年了吧?啊,不知今生是否还有机会再见你,恩!早晨醒来的时候,收音机里正放路况信息,念容不可置信自己就这么抱着无线电睡了一觉,没洗脸,没换衣!

她匆匆擦把脸,开始画眼线,衣橱里的衣服几乎都穿遍了,全堆在沙发上,没洗、没熨,皱得不像话!念容叹口气,硬着头皮,拿了一件Jeans的裤子,配了件白衬衣。不出所料,一到公司就挨了骂,盛战当着所有员工的面斥责她:“花小姐,这里是公司,不是Super Marketing,下次请换正装。”念容默默点了点头,在众目睽睽下进了办公室,收着收着文件突然怒从中来,她一把将所有的办公文具扫在地上。怔了片刻,又蹲身一样样捡起。此时秘书美吉突然拉门而入:“花小姐,前台有你的电话,总是转不进来……啊?”念容忙掩饰道:“刚才脱大衣,不小心扫倒了夹子,全带下来了。”美吉半信半疑地“嗯”了一声。电话响了,念容伸手去接,里面是盛战冷冰冰的声音,“准备一下,下午见一个客户!”

“很重要吗?什么时候……”不待念容问完,那边已“卡”地一声压了线。念容尴尬地看了一眼美吉,美吉慌忙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告辞向出走。每个人的饭都不好吃,要么学自己看盛战的脸色,要么学美吉看全社会的脸色。

中午吃饭时间,念容一点胃口也没有,她拿了卡去附近的商场买了一套本白色兔毛长裙,又配了一双白色羊皮半高靴。回来时早了些,只见美吉与杰西卡已经用过午餐回来了,正站在电脑旁聊天:“看不出这么年纪小小倒有这等手腕。”这是美吉的声音。

“她有什么厉害?”杰西卡哼道,“卖艺又卖身,还让所有人都知道了,背后阴阴笑,真正能干的女人,二十四岁之前就退休,积聚过亿,还让税务局摸不着头绪,抓不住把柄……”美吉突然“唉”了一声,轻轻在杰西卡腰上捏了一把,笑嘻嘻地迎上来,“花小姐,吃过饭了?啊,好漂亮的裙子啊,是Seibu还是Missoni?”

“谢谢,我也不知道,我买东西不大看牌子。”念容微笑道,边向办公室走去。这就是社交礼貌,当着外人,心里想些什么完全不要露出来,再不高兴,也不能一脸晦气怨怼的样子。

“你说,她听见了吗?”美吉担忧道。

“不会听见吧,隔那么远,”杰西卡也有点紧张,停了一下又说,“就算听见了又如何,不见得她还能让老板炒了我们……”

念容坐在盛战的别克里,盛亲自驾驶,“你这身衣服不错,你很配穿白!”盛战直视前方,念容奇怪他怎么看得见自己。

“怎么,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盛咳嗽一声。

“哪敢!”念容喃喃道。

不想盛“嘎”一声刹了车,怒气冲天地质问念容:“你到底想怎样?知不知道你是个很难巴结的女人?”

“你有巴结过我吗?”念容在心中怒斥,嘴上却说:“盛先生,你多心了,我下午打字有点累,不大想说话。”

盛战继续开车,脸色却仍铁青,“我们的客户是个香港人,到时你与他说粤语,他会很开心!”

念容在心中嗤笑,“如果我与他上床他会更开心吧!”但表面上只是点头,“记住了!”

到了凯莱酒店的lobby,盛急急迎上去,嘴里一迭声:“不好意思,还是来迟了!”念容紧随其后……慢着,她看见了一个人,对方比她还吃惊,‘花小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胡老板,承蒙还记得。”念容有些局促不安。

“忘记谁都不会忘记花小姐。”胡老板短短的眉毛又扬了扬,“我说过,花小姐是我近十年见过的最美的女性!”

“你们认识?”盛惊诧,“那太好了,我就不用引荐了……胡老板,你太夸奖她!”

胡的新秘书是个北京女孩,长相毫无特别之处,但非常乖,过了头,就显得有些木讷。整个席上,念容与胡各怀鬼胎,不想多说话,那个北京女孩没有胡的示下更不敢乱笑乱动,盛生性沉默--饭吃得很闷,于是饭后盛提议去卡拉OK厅唱歌,胡微笑着望了一眼念容,表示赞同。念容红了脸,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出人意外的,北京女孩的声线很好听,有点王菲的调儿。盛拍手称好,又不失时机地说:“念容,你也上去唱一首英文曲,好吗?”

念容一百个不想,又不敢拂了盛的意思--除非她想激怒他。于是接过话筒,点了一首Emilia的《Big,big world》,歌声落寂而凄凉,酒吧里许多人低低和了起来,盛很得意,胡则似笑非笑地望着念容,念容装作看不见。

盛笑道:“听来听去,还是中文曲子好听。”

胡也点头,“所以我选秘书,一定要求声音要靓,然后脾气要温婉,相貌倒在其次。花小姐这等美人,放我办公室里,估计没有一个男员工安心工作。”

盛心中有鬼,急忙大笑掩饰,“胡老板最幽默!”

送念容回家的路上,盛一直在和着调子哼那首《Big,bigworld》,念容看他兴致那么好,也陪着他唱。盛战感叹:“真是老了,当年在美国天天和同学去夜场电影,还记得那部《Love Story》吗?--唉,你们年青人是不看这些的了。”

一怪不得你气质那么出众,原来在美国留过学。”念容一半真心一半假意的说。

盛看了念容一眼,眼光里含着笑,“念容,你最美的地方其实是你的嘴,小小巧巧,菱角状,不涂口红也是润泽的红。”

“又在夸我了。”念容也陪笑,“让你这么一说,我也自豪起来。”

盛的眼光渐渐迷离,“念容,你长得活脱脱似--―啊,似一种小动物。”

念容嗤一声笑出来,“这是在夸我,抑或在贬我?”

盛战自己也笑了,稍后又说:“其实许多美女都长得似某种动物,更增加无数魅惑感,你难道不觉得关之琳似一只猫?”

念容一怔,然后大笑,问:“那我似什么?”

“当然是狐狸,”盛腾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肩,“你是不是一只狐狸精投胎?”

念容又笑,继而黯然,“哪有我这么倒霉背运的狐狸精?”

盛在楼下与念容kiss bye-bye,念容拖着疲惫的步代回家,在楼道间,手机突然响了,念容惊讶这么晚了会是谁,看时,却是盛战的号码,“你为什么刚才进楼洞时没有回头?”盛的声音仍然充满磁性。

“拜托,没有这么缠绵与浪漫吧,”念容在心里嘀咕,嘴上却微笑,“有啊,你没看见罢了。”

“我很想念你。”盛说得很快而且微窘。

念容倒是一愣,在这一刹那,他是爱她的吗?

盛收到两张画展的票,他理所当然地带了念容同去。“是名家吗?”念容兴致勃勃的问。

“不知道,大约是群旅美人士,在当地混不入流,回来打肿脸充大。”盛耸耸肩。

到了展厅,原来这是开幕式,那些画家本人也在作品旁做介绍。接到请帖的大都是些成功企业总裁、董事长,盛战不时地停下来,与这个打打招呼,与那个聊两句,穿着貂毛翻领大衣的念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一只精美的花瓶。

西厅展出的是一些抽象派作品,盛战没兴趣,与一个姓李的老板去咖啡座喝东西,让念容慢慢看。念容一副一副地转过来,突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她回过头来……杰?

“你也在这儿?”念容微笑着,她并没有假装忘了他,或者当他透明,不不不,那不过是显示她的幼稚。

“刚才那个男人是你……”杰咄咄逼人。

念容别过头去,从鼻孔里嗤笑一声,不屑回答。

“你为什么选择这种生活?”杰年轻的脸憋得通红。

“什么生活?”念容不耐烦了,“拜托,不要一副救世主的样子好不好?”语气里竟有些委屈,“我能有什么选择?你到大洋行去看看,五千块请个博士,叫他坐着死他不敢站着死。我同学在美国读MBA回来,到处没有合适的工作,你不是也……算了,不说了!”念容一叹噤声。

此时一个穿开司米大衣的女人失声对同伴说:“画的什么嘛,等于把颜料罐打碎在纸上,我三岁的儿子比他们还强……”

杰气得握紧了拳头,念容乜斜着眼睛看着杰,突然嗤一声笑出来,“算了,犯不着和文盲生气!”

“他许诺照顾你这一生吗?”杰低低问。

念容又笑了,“我们不是在上演《红楼梦》吧?上帝!谁又会照顾谁一辈子?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的事,一顿饱餐也不过只能维持三两个小时……”

“念容,你对人对事真一点也不抱希望?”杰悲声叹气。

念容一阵轻快的碎笑,“猜对了,该奖你什么好呢?”

杰继续哑声道:“我早该看透了,这本是一个卖笑的社会,到哪里都一样肮脏,卖身与卖脑一般凄惶,所不同者,前者往往能估得善价……”

念容不作声,突然有人招呼:“容儿,该走了!”杰与念容同时举目,盛已走了上来,微笑问:“容儿,这可是你的小朋友?”

念容细细打量与比较了一下杰与盛战:也许盛年轻时分绝不似杰这么俊秀,可杰到了盛这个年龄--除非他能中六合彩,否则他的气质及不上盛的百分之一。男人,Any Case,一定要有经济基础,才可以谈气质、修养、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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