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塔那摩囚徒”的瑞士之路

AFP

在被非法囚禁8年之后，2010年3位前关塔那摩囚徒来到了瑞士，作为难民。另有3位向瑞士当局提出了申请，但遭拒。他们现在的命运如何，瑞士资讯swissinfo.ch追寻着他们的足迹，从汝拉州，直至阿尔巴尼亚的监狱。

近期美国总统奥巴马再次表示，要关闭关塔那摩这一“非正义的象征”。这所监狱建在位于古巴一座小岛上的美军军事基地里，如今因囚犯绝食又再次成为国际上的公众话题。

公众的注意力目前还集中在仍被关在关塔那摩的166位囚犯身上，然而那些已经被运走的呢，他们的命运又怎样，他们是否会为这些人“闯出一条生路”？

可耻的监狱

在布什执政期间建立的关塔那摩监狱(古巴)在2002年1月收押了首位囚徒，他被捕于阿富汗。

美国当局称，出于“打击恐怖主义”的原因，关塔那摩共拘押了779人。至今只有7人受到了“军事委员会”的裁决。大部分人都还从未在法庭上受到过正式起诉。

2009年1月，在奥巴马上任后的第三天，他签署了直至2009年底，关闭关塔那摩的行政命令。

如今依然有166人关押在关塔那摩。大部分来自也门。 奥巴马执政期间共有86人被宣布为“可以释放”，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是自由的公民了。

一些国家拒绝接受这些前关塔那摩的囚徒。而一些国家虽然愿意接受，但难以保证这些前囚徒不会受到酷刑的迫害。还有一些地区，对这些人的态度摇摆不定。

日前近百名囚徒进行了绝食抗议，军方对30人实施了强制喂食。“国际红十字会对此表示不满，”其发言人Alexis Heeb对瑞士资讯表示。

2010年，瑞士接收了3名前关塔那摩囚徒，之前瑞士曾因有违国际法条约而饱受批评。

名额的挑选基于美国提供的资料和联邦及各州组成的代表团亲赴关塔那摩的实地考察，瑞士联邦司法警察部发言人Guido Balmer称。第二批其他囚徒的难民申请手续还在联邦移民局悬而未决。  

拒绝庇护

故事要从2008年讲起。总部设在纽约的宪法权利中心(Center for Constitutional Rights)和国际大赦组织(AI)请求瑞士接收3位关塔那摩囚徒作为难民。因为这一请求得到了瑞士的拒绝，所以他们上诉到了联邦行政法院(BVG)。

2009年联邦法官一审判决，Abdul Aziz Naji，编号744，阿尔及利亚国籍胜诉。联邦移民局受命对他的情况重新进行审核。1年后，移民局再次接受判决，应对Ra’ouf Abu al-Qassim的情况进行核查，他有利比亚国籍，编号709。而另一维吾尔人，即Adel Noori，编号584，则没有得到联邦法庭的怜悯，败诉。

如今，4年已过，Naji和Abu al-Qassim的卷宗依然悬而未决。“这里的情况很复杂，”移民局的Michael Glauser说。至于为什么一审败诉，为什么移民局至今为止还没有执行判决，移民局的发言人表示，出于信息保护原因不便透露。

纠葛期间，这些难民申请者离开了关塔那摩。在没有正式起诉、正式判决，却被关押8年之后，2009年、2010年两人离开了关塔那摩。

现今44岁的维吾尔人Adel Noori已被太平洋岛国帕劳接收。据大赦国际的Denise Graf称，他已在当地工作并组建家庭。而48岁的利比亚人Ra’ouf Abu al-Qassim则被送往阿尔巴尼亚。但据人权组织表示，他很难融入当地社会。卡扎菲倒台后，他试图回国，如今了无踪影。

再次入狱

而38岁的Abdul Aziz Naji，美国2010年在违背他意愿的情况下将其从关塔那摩送回了原籍国阿尔及利亚。他被再次收监，并被判处自2012开始的3年有期徒刑。

罪名与在美国时一样，但至今依然难以证明。“他心理和生理的健康状况都在迅速变差，”他的阿尔及利亚律师Hassiba Boumerdassi女士说：“他变得极为内向而多疑。他并不愿讲述在关塔那摩的遭遇，那让他的精神深深受伤。在阿尔及利亚，他没有得到必要的医药治疗，其他狱友都孤立他，就像对待所有恐怖嫌疑犯一样，在看守那里也不会得到认真对待”。

地雷受害者

这位阿尔巴尼亚人充满艰辛的漂泊之旅始于2001年的巴基斯坦，人权观察组织HRW的报告这样写到。虔诚的Naji曾在喀什米尔的当地救助组织工作，帮忙照顾受困的穆斯林和基督徒。

一夜，他正要将食品和衣物送往一个偏远的小村，路上碰到了地雷阵。地雷炸碎了他的小腿，拉合尔医院的医生也救不了他。

进行了几个月的康复治疗之后，他拖着义肢去往巴基斯坦北部的白沙瓦，为了看自己的老乡。在那里，他遭到了巴基斯坦警察毫无缘由的逮捕，并把他交给了美国军队。随后被送往关塔那摩。

据他的律师透露，他在那里没有被起诉，没有进入司法程序，却被非法关押了8年之久，期间遭受了不少痛苦。他涉嫌参与了某激进伊斯兰运动，美国表示，他在巴基斯坦的公益义务活动只是一种伪装。

2008年，Naji开始向富有人道主义传统的瑞士呼救。美国把他归类为“可以释放”人群。“这是政治上的一种‘准确’称呼，这表明囚犯不会再被当作是‘美国的敌人’。他们却也不必给出一个官方的无辜证明，”人权观察组织HRW司法专家Andrea J. Prasow说。

瑞士难民署之所以拒绝接收Naji，其理由是他们从美国华盛顿获得信息，他是一位危险的斗士。但这一决定，既不能令人权组织，也不能令联邦行政法院信服。

面对在阿尔及利亚获得自由的恐惧

当2009年12月10日，瑞士法官对Naji的起诉予以支持时，他实际上还被关押在关塔那摩。但7个月之后，美国把他送到了阿尔及利亚。“因为害怕在阿尔及利亚遭到拘捕及酷刑，他宁愿待在臭名昭著的关塔那摩，也不愿回到故乡，”日内瓦非政府组织、Alkarama基金会会长Rachid Mesli说，该组织致力于在阿拉伯国家维护人权。

正是这位编号744的关塔那摩囚徒所惧怕的，却变成了现实：就在他抵达阿尔及利亚首都阿尔及尔机场之后，2010年7月19日，他就被军队情报机关逮捕，送到了秘密地点并接受了审问。尽管之前，华盛顿曾得到阿尔及利亚政府的保证。

多亏律师界的干预和在人权组织领导下所施加的公共压力，Naji在被带走20天后，得以释放回到了故乡Batna。“在那里，他要定期到军营报到；而且长期生活在阿尔及利亚情报组织DRS的监视之下，”Rachid Mesli说。

2012年1月，Naji被再次逮捕，本次也没有新的证据，其律师Hassiba Boumerdassi肯定地说。“我们在等一个起诉判决。如果判决书下来，是3年监禁，那么我们会申请出于健康原因的保释，他需要一个新的假腿。法律提供了这种可能性，一旦服刑已经服了一半”。

Naji的命运并非例外。所有的前关塔那摩囚徒，所有随后被安置到阿尔及利亚的人，都曾遭到情报机关的逮捕：一些在被多次审讯后得以释放；其他的还在等待判决结果，英国非政府组织Reprieve的Katie Taylor说，她一直在帮助关塔那摩囚徒维护自己的权益。

瑞士资讯swissinfo.ch就Naji事件以及在阿尔及利亚安置关塔那摩前囚徒的政策向阿尔及利亚使馆提问，但没有得到后者的答复。

谁该为此负责？

奥巴马执政期间的首要任务，是关闭备受争议的关塔那摩监狱。然而一些前囚徒在被运往其他国家之后，也并没有受到足够的保护。

那么美国又要担负起什么样的责任，出台何种措施，才能让那些经年被非法关押在监狱中的囚徒，在新的环境中不再次受到非法的伤害？“不予置评”，美国大使馆这样回答瑞士资讯swissinfo.ch的提问。

关于运送前关塔那摩囚徒的双边协议是保密的，人权观察组织的Andrea J. Prasow解释说：“但美国司法系统要求对方国家出具当事人的处境观察报告。华盛顿希望知道，他的前囚徒在哪里，在干什么，是否已经离开第一个接纳国，而且最重要的是要知道他们是否获罪”。

东道国：瑞士

在与华盛顿签署的协议基础上，瑞士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于2010年接受了3位前关塔那摩囚徒：一对维吾尔族兄弟和一位乌兹别克人，同他们的难友相比，他们的命运要好许多。

这对维吾尔族兄弟的名字分别是Arkin Mahmut和Bathiyar Mahmut，编号分别为I-Nr. 103和I-Nr. 277，自此他们生活在汝拉州。于瑞士首次在媒体露面之后，兄弟俩拒绝了所有的采访要求。事实上，他们每个月都会收到几十家媒体采访的邀请，特别是来自国外的。

Arkin和Bathiyar过得不坏。但他们首先要逾越的是语言障碍，才能融入瑞士，这并不容易，东突厥斯坦(Ost-Turkestan)联合会主席Endili Memetkerim说，如今该联合会有100位维吾尔人生活在瑞士。兄弟俩中的弟弟在这里曾当过园丁，并在制表厂打工，但现在两人都重新回到学校学习法语。

然而这些抹不去他们心灵上的创伤。哥哥所领受的精神伤害很深，大赦国际的Denise Graf说：“在关塔那摩他经历了许多难以描述的事情。因为他敢于对政治运动提出批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被关了禁闭。他还要承受与妻子、孩子分离的痛苦。瑞士政府已经对他家庭团聚的请求做出了批准，但中国不放其家人离境”。

重新回到故乡东突厥斯坦，对这位流亡的维吾尔人来说，绝无可能，“中国政府视我们为潜在的恐怖主义分子。如今的政府可能会判处这兄弟俩死刑或者长期徒刑，”Endili Memetkerim对此确认不疑。

而对于第三位被瑞士收留的前关塔那摩囚徒来说，其编号不详，公众则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接受过乌兹别克的烘培培训。日内瓦州政府自2010年接受了他，然后便对他的身份、居住情况三缄其口。“我们应该尊重一种被称作遗忘的权利，”该州司法部的Caroline Widmer说。

779人曾被关在美国的关塔那摩基地监狱里，以反恐的名义。这其中的大部分从未被正式起诉、从未得到法庭宣判，也从未收到过受到不公正待遇的补偿。

(译自德文：宋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