癮君子,請不要感到羞恥

比爾市的一處毒品注射中心正在分發潔淨的注射器。 1994年,瑞士政府開始向癮君子們提供藥物控制性質的潔淨海洛因。 Keystone / Stefan Meyer

30年前,吸毒者聚眾在蘇黎世骯髒混亂的“針筒公園”自生自滅。 30年後的今天,瑞士司法終於賦予吸毒者們“病人”的身份-這意味著,癮君子將能夠領取社會疾病傷殘保險。

此内容发布于 2019年10月29日 - 09:00
Alain Meyer, 瑞士资讯swissinfo.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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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吸、是抽、是吃,還是注射,結果都是一樣:變成吸毒者,變成囚徒… 吸毒者會被對毒品的徹底依賴所吞噬。”美國作家威廉·柏洛茲(Williams Burroughs)1959年在小說《赤裸的午餐》(Naked Lunch)裡這樣寫道。作家本人曾經活在海洛因和嗎啡的控制之下十多年。

從今年7月11日開始,瑞士最高法院(法)承認毒品依賴屬於精神疾病範疇。之前公認的判例法規定:只有在由疾病導致藥物依賴的前提下,當事人方可領取社會疾病傷殘保險。如果當事人被認定應對自身的健康情況負責,在適當的情況下,可接受戒毒治療。

法律的修訂

早前,對於蘇黎世一名有苯二氮卓類(抗焦慮)及阿片類藥物依賴的44歲機械師的上訴,瑞士最高法院基於最新醫學證據,判其有領取病殘保險的權利。 6年來,這位機械師一直在爭取這一權利,但均遭蘇黎世法院的駁回-後者認為,一切藥物依賴均可通過治療而戒斷。但是,瑞士成癮研究機構Addiction Suisse指出:如果每日服用苯二氮卓類藥物持續4-8週,“通常會導致身體依賴性”並“引起記憶和認知障礙”。這一論斷被聯邦最高法院所採納。

洛桑的一處注射室,在這裡,毒癮者可以在風險最小的情況下獲得“安全”毒品。 Keystone/cyril Zingaro

在陳述論據時,法官尤其承認了一點: “為了抗拒不斷攝取致癮物的慾望,藥物依賴者要付出極大的能量”,這會部分削弱或者徹底消除當事人的工作能力。當精神活性物質的吸入引起當事人工作中的反覆失誤,或者毒品消費被至於其他一切活動之上的時候,這顯然已經屬於心理層面的能力障礙了。

有了這項新的判例法,毒品和阿片類藥物依賴人群現在便有權要求領取殘疾保險金,只要其工作能力受到精神障礙(抑鬱症、精神分裂)的嚴重破壞。幫助毒癮者重新融入社會的專家和醫生將對此類個案進行分析研究,結果將成為社會病殘保險辦公室的參考。

多項統計結果顯示,瑞士大約有1.6萬人接受著成癮治療站的治療,其中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有資格獲得疾病傷殘保險。

30年前

“25年前,幾乎所有這類成癮者都可以得到殘疾保險金,”日內瓦大學醫院附屬醫院(HUG)負責人Barbara Broers回憶說。上世紀90年代初,瑞士實行關於吸毒問題的“四支柱”政策(即:預防、治療、減少傷害和抑制);後來,為了控制蘇黎世和伯恩的“街頭開放吸毒現場”現象,處理突發衛生事件成為了當務之急。

1994年,蘇黎世Letten街區的開放吸毒場面。 Keystone / Martin Ruetschi

 “吸毒人群面臨極大的健康危險,他們往往承受著身體疾痛(艾滋病毒、肝炎等)。看著他們沉淪下去而不伸出援手,這實在說不過去,” Barbara Broers介紹道,於是社會病殘保險向他們當中的一些人提供保險金,以供其每月的食宿開銷。也許,社會病殘保險當年的舉措有些矯枉過正:它讓毒癮者走上一條看不見希望的“死循環”裡。從此之後,病殘保險管理條例一再修訂,並不斷得以嚴化。

“病人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我們必須全面研究每個個案,才能因人而異地施以積極的幫助。”

Barbara Broers, 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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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層原因

雖說醫學技術不斷發展,尤其如今醫學工作者可以更多地參照腦受體顯像進行分析研究,但Barbara Broers依然認為,致使一個人對藥物或毒品產生依賴的原因十分複雜。

“吸毒可以用更深層的原因來解釋,比如,創傷後應激障礙或者身心的痛苦。” 藥物依賴(物質使用疾患)達到何種程度後,當事人就可以獲得病殘保險金?這一問題,僅靠醫學知識,有時很難判斷。 “病人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們必須全面研究每個個案,才能因人而異地施以積極的幫助。”Barbara Broers說。

“ 為此,社會疾病傷殘保險辦公室會收集所有有關申請人健康、職業狀況等方面的相關資訊。”聯邦社保局(OFAS)的發言人Sabrina Gasser解釋道。一位跨學科的再就業專家及多位醫學專家-尤其是區域醫療服務醫生-將共同對保險申請進行審核。最終的定奪權屬於再就業專家,他必須確定疾病對當事人謀生能力的影響。

觀察期

在比爾市的成癮治療門診Suprax,大約10%的患者獲得了病殘保險的領取權,他們都是健康狀況因藥物依賴而惡化的人。 “伯恩州的社會病殘保險辦公室已經告知社會事務部不要自動向吸毒者提供養卹金-Suprax的負責人Regula Hälg總結說,為了領取保險金,當事人必須出示健康狀況惡化的證明。

“在第一時間內,我們先進行觀察,之後會選擇幾名患者,將其檔案提交給病殘保險辦公室。”至今,已有200來人受益於比爾市這一成癮治療門診項目。每天他們都來到這裡獲取控制計量下的毒品替代物質。他們當中全職工作的人很少,而大部分人要麼兼職工作,要麼不具備正常就業的身心條件。 Suprax診所的208名病人中,“有20多人獲准領取社會病殘保險。”

人的尊嚴

“享受病残保险待遇,可以让吸毒者在将来恢复更加有序的生活,更好地融入社会,同时也能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Ruth Dreifuss, 前瑞士联邦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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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1993年接手聯邦內政部事務的前瑞士聯邦委員Ruth Dreifuss,曾親自去蘇黎世Letten街區了解海洛因吸毒者的悲慘處境。那裡當時還是一個沒有權利保障的地方,人們死於吸毒過量、肝炎或者艾滋病。 Dreifuss認為這裡的毒癮者不應被視作社會寄生蟲或者邊緣人物,他們亟需被認作是“病人”。他們需要的是更充分的醫療救治,而不是壓制。人的尊嚴高於一切,Dreifuss說。

今年夏天,這一訊息最終被聯邦最高法院聽見了。 “聯邦法官參考了世界衛生組織報告的最新內容,做出了積極且而合理的決定,”這位依然活躍在毒品政策全球委員會的前聯邦委員表示。

“懲罰毒癮者不是體面的行為。有了這一規則,癮君子的權利就得到了認可。他們中的許多人現在都在接受公共援助,”Dreifuss總結說,“享受病殘保險待遇,可以讓吸毒者在將來恢復更加有序的生活,更好地融入社會,同時也能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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