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危鲨鱼为何出现在瑞士餐桌上？
新规限制了鲨鱼肉进口，但由于标签标注不实、物种识别能力不足以及地下交易的存在，这种鱼仍在悄然登上瑞士餐桌。
狗鲨汤是葡萄牙的一道特色菜，据悉起源于阿连特茹地区。这道浓汤以蒜末和香菜为基底，用面粉勾芡，佐以醋、红椒粉和月桂叶调味。这道菜做法简单，所需食材基本能在瑞士任何一家超市或杂货店买到，唯独可能需要一种较为异域的原料，即狗鲨鱼片。这种小型底栖鲨鱼分布在北太平洋及北大西洋沿岸，已被列为全球濒危物种，其贸易受严格管制，这意味着瑞士本不应进口。
但瑞士资讯swissinfo.ch在日内瓦一家服务于瑞士庞大葡萄牙侨民群体的杂货店中，发现了冷冻的狗鲨鱼片。
长期以来，鲨鱼肉一直出现在包括瑞士在内的欧洲多国超市货架上，消费者有时对此并不知情。但这一状况可能很快就会改变。随着越来越多的鲨鱼物种被列入濒危名录，欧盟正着手规范鲨鱼肉贸易，而这类产品本身也含有大量重金属。瑞士议会正酝酿一项动议，拟全面禁止鲨鱼及鳐鱼肉在国内流通。
瑞士公益创业基金会伽利弗雷(Gallifrey)的劳里安·特里穆拉(Laurianne Trimoulla)表示：“在瑞士，一公斤鲨鱼肉的价格不到15瑞郎(约合人民币132元)。有些人习惯食用鲨鱼肉，会主动购买这类产品，而另一些人则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购，因为相关产品标签往往不够清晰，或者鲨鱼肉被混入加工海鲜产品中出售。”
欧洲鲨鱼肉贸易现状
鲨鱼肉出现在欧洲餐桌上其实是相对较新的现象，其兴起可追溯至2000年之后中国对鱼翅这一美食需求的快速增长。这一需求模式导致渔民往往只割下鲨鱼鳍，随后将剩余的鱼体抛回海中，从而对全球鲨鱼种群造成严重破坏。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的数据，2000年至2008年间，全球上报的鲨鱼捕捞量中，平均有13.4%来自西班牙、法国、葡萄牙和英国这4个欧洲国家。
外部内容
2003年，为保护欧洲海域鲨鱼种群，欧盟规定渔船无论是意外捕获还是主动捕获鲨鱼，都必须连同完整的鱼鳍一并运回港口。这一规定意味着每条鲨鱼在船上占据的空间更大，从而降低了每次出海可捕获的鲨鱼数量。
然而，在高价值的鱼鳍被割取后，剩余的鲨鱼鱼体该如何处置？鲨鱼肉虽然可以出口，但价格极低。世界自然基金会的数据显示，2012年至2019年间，鲨鱼肉的出口价格仅为0.10美元/公斤(约合人民币0.7元/公斤)。正是在这一背景下，欧洲逐步形成了鲨鱼肉市场，意大利等国甚至愿意支付高达4美元/公斤的价格。在此期间，欧洲占全球鲨鱼和鳐鱼肉贸易的22%，贸易额达26亿美元，超过当时全球鱼翅贸易15亿美元的规模。
其结果是，某些鲨鱼物种在局部海域遭到捕捞船队的大量捕杀。例如，挪威的鼠鲨捕捞量在1936年至2005年间下降了99%，该物种在东北大西洋的种群已被列为极度濒危。角鲨在英国常用于制作炸鱼薯条，在德国则用于制作名为“熏角鲨”(Schillerlocken)的烟熏美食。由于过度捕捞，欧盟于2011年在其海域内对角鲨实施禁捕，并直到2023年才解除。
误导性标签
在瑞士，鲨鱼肉制品经常被错误标注，从而误导消费者。
特里穆拉指出：“过去35年间，瑞士共进口了609吨鲨鱼和鳐鱼等软骨鱼类产品，而且这一进口行为至今仍在持续。但鲨鱼肉往往以具有误导性的名称出售，例如dogfish(狗鲨)、spurdog(角鲨)、rock salmon(岩鲑)、huss(猫鲨)、nursehound(斑点猫鲨)和smooth-hound(星鲨)等。”
瑞士资讯在调查中发现，某些商店中出售的冷冻狗鲨或星鲨鱼片被错误标注为“海狗”(法语为“chien de mer”)。根据瑞士联邦食品安全与兽医局的官方命名清单，星鲨在法语中的正确名称应为“émissole lisse”。这表明从葡萄牙进口鲨鱼肉的瑞士进口商在标签标注上存在错误。瑞士市场上的食品标签中还使用过德语名称Schillerloc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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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陆国瑞士，吃鱼要三思
多数欧洲人并不了解本国在全球鲨鱼肉贸易中的角色。2024年在米兰地区对900名意大利人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65%的受访者并不认为鲨鱼肉在意大利可以合法销售。多数人将中国和日本视为鲨鱼肉的主要消费国，只有4%的受访者意识到意大利在鲨鱼肉贸易中具有重要地位。
尽管只有约8%的受访者承认自己购买过鲨鱼肉，但超过四分之一的人表示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食用过鲨鱼，只是这些产品以其他名称出售，例如smeriglio(鼠鲨)、spinarolo(角鲨)、palombo(星鲨)、mako(短鳍鲭鲨)或gattuccio(小斑猫鲨)。这表明，除非标签上明确使用本国语言标注“鲨鱼”(shark)字样，否则海鲜消费者往往并不知道自己正在食用鲨鱼。
对美国和巴西市场上销售的鲨鱼肉进行DNA分析发现，其中包含标签上并未注明的濒危物种。
健康影响
作为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鲨鱼在海洋中几乎可以捕食任何生物。这一特性也给鲨鱼肉的消费者带来额外健康风险，其中之一便是汞等重金属在食物链中逐级累积。
特里穆拉从瑞士多家商店采集鲨鱼肉样本，并将其送往德国的一家实验室检测重金属含量。研究共检测了44份蓝鲨肉样本和7份翅鲨肉样本，这些样本购自瑞士、德国、法国、英国和西班牙的多家超市与餐厅，重点检测甲基汞含量。结果显示，约三分之一的样本汞含量处于令人担忧的水平，介于1毫克/千克至4.4毫克/千克之间，超过了世界卫生组织、欧盟以及瑞士对鲨鱼类产品设定的1毫克/千克的最高允许限值。
瑞士资讯将上述检测结果提交给欧洲渔业协会联盟(Europêche)。该组织回应称，食用包括鲨鱼在内的掠食性鱼类并不会对健康构成威胁。欧洲渔业协会联盟认为，由于处于食物链顶端，掠食性鱼类体内的汞含量确实高于其他物种，但鲨鱼体内的汞含量在过去50年中一直保持稳定。
欧洲渔业协会联盟的安妮-弗朗斯·马特勒(Anne-France Mattlet)表示：“关于汞的生物富集，这是一个众所周知、并长期受到科研和监管关注的议题。真正令人担忧的是，当前不断加大的舆论压力并非源于科学研究，而是由错误信息和假新闻推动，进而使消费者远离海产品，对膳食结构和健康造成不利影响。”
马特勒还指出，欧洲渔船队严格遵守有关汞含量阈值的监管规定。汞含量检测贯穿供应链的多个环节，包括渔船卸货时、产品加工后以及进入市场前。任何汞含量超标的鱼类批次都会被拦截或退回，渔船全程参与合规保障工作。
她强调：“欧洲渔业管控规则极其严格，我们对此表示欢迎，同时也呼吁这些标准能够推广至全球所有渔船队。”
不过，尽管存在上述监管措施，欧洲食品安全局科学委员会仍建议谨慎食用鲨鱼等高风险鱼类。委员会指出：“食用甲基汞含量高的鱼类时，仅少量摄入(最多一两份)就会达到每周耐受摄入量(TWI)，而这一水平甚至可能在达到膳食参考摄入量(DRV)之前就已触及。”
公民动议
为应对健康隐患及鲨鱼种群持续减少的问题，三年前欧洲非政府组织发起了一项名为“停止割鳍，终止贸易”的欧洲公民动议，并成功收集到超过100万份签名。根据欧洲公民动议机制，只要获得至少7个欧盟成员国、累计不少于100万名公民的支持，欧盟委员会就必须在其职权范围内提出立法提案。作为回应，欧盟委员会于去年就该议题启动了公众咨询，共收到近3500份反馈意见。
2022年，《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将60种鲨鱼列入附录II，其中主要包括真鲨和双髻鲨。世界自然基金会估算，这一措施使全球90%的国际贸易鲨鱼和鳐鱼物种只能在不危及其种群存续的前提下进行贸易，而在新规出台之前，这一比例仅为20%。
这些措施对瑞士鲨鱼肉进口产生了显著影响：狗鲨等鲨鱼进口量从2023年的1676公斤骤降至2024年的4公斤；冷冻鲨鱼肉进口量从1358公斤降至11公斤。不过，由于存在标签不实的情况，相关数据可能被低估。
外部内容
尽管监管趋严，瑞士资讯在走访日内瓦一家杂货店时发现，部分鲨鱼肉仍可能在未被海关察觉的情况下流入市场，其中一些属于非法销售。该店店主向瑞士资讯表示，海关曾在6月查扣5箱鲨鱼肉(约50公斤)，价值约1500瑞郎(约合人民币13’155元)。即便如此，该店仍能够采购并销售星鲨肉，店主对此心知肚明。
瑞士禁令？
2013年，瑞士曾有一项议会动议提议禁止进口鱼翅，但以瑞士并非鱼翅进口国为由被否决。这一判断在当时或许成立，但此后瑞士出现了鱼翅进口。
外部内容
因此，特里穆拉主张全面禁止瑞士进口所有鲨鱼制品，以消除任何监管漏洞和地下交易空间，并正积极推动瑞士议会采取立法行动。
她表示：“去年奥地利全面禁止鲨鱼产品进口，这未造成任何负面经济影响，政府对此持绝对支持态度。这一做法证明禁令具有可行性，也向世界其他国家传递了强有力的信号。”
伽利弗雷基金会已说服绿党议员德尔菲娜·克洛芬斯坦·布罗吉尼(Delphine Klopfenstein Broggini)发起一项议会动议，呼吁瑞士禁止鲨鱼及鳐鱼产品进口，此举可能为新的立法铺平道路。
克洛芬斯坦·布罗吉尼表示：“公众对这些问题的认知正在不断提升，拥有扎实可靠的科学依据，而公共卫生层面的考量可能成为推动立法的决定性因素。”
随着20世纪末中国中产阶级的快速崛起和收入增加，鱼翅消费曾大幅增长，中国市场在全球鱼翅贸易中长期占据重要地位。 香港作为关键集散与消费市场，其进口量在2007年达到10’210吨，并在2017年降至4979吨。
中国大陆对鱼翅的“主动消费”近年出现了较明确的下行信号。例如，WildAid汇总的调研显示，作为鱼翅交易枢纽之一的广州，受访鱼翅商贩报告销量在两年内下降82%，同时零售价与批发价分别下降47%与57%。
(编辑：Virginie Mangin/ts ，编译自英语：瑞士资讯中文部/g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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