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一位吸毒者的自述

Jonathan Liechti

瑞士採用循序漸進的毒品政策,不僅令聚眾吸毒的場景逐漸從公共場所消失,還挽救了許多吸毒者的生命。剛剛出版的一本新書講述了一位吸毒者的日常生活。

此内容发布于 2019年12月11日 - 09:00
Jonathan Liechti (摄影),Sibilla Bondolfi, Peter和Roland Reichen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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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90年代,瑞士街頭的吸毒景像上了許多國家媒體的頭條,這些慘不忍睹的畫面令瑞士人大傷腦筋,從1993年開始,瑞士政府終於拿出了相應措施,將海洛因的發放權掌握在官方手中。這樣做的目的在於,穩定吸毒者的生活狀態;減少毒品帶來的犯罪、賣淫和疾病傳播等問題。

這一措施產生了明顯的效果:瑞士公共場合比比皆是的吸毒人群消失了,而且這種由政府直接將海洛因發放到吸毒者手裡的管理辦法,還挽救了許多吸毒者的生命。然而任何事情都有一體兩面,這樣做的黑暗面是令許多毒癮大的人至今依然未能擺脫毒品,無法正常生活。那麼這些常年伴隨著毒癮的人是怎樣生活的?他們平常的日子是怎樣過的?他們的憂愁和喜悅是什麼?癮君子們跟伴侶的關係怎樣?

一本書給出了答案:瑞士作家Roland Reichen和他吸毒的弟弟Peter一起合作出版了這本書,書中弟弟Peter講述了他每天的日常生活。而一名攝影師 Jonathan Liechti則拍下了這位吸毒者的生活片段作為書插圖。

在接下來的篇幅中,我們從這本名為《Druffä-一位伯恩吸毒者的生活》書中摘錄出了一些圖片和文字。

伴著毒癮的生活

“早晨是最難受的時刻,醒來以後,渾身發熱,胃裡翻江倒海,想吐;渾身的骨頭酸痛,熱汗淋漓-卻又渾身發冷,就像赤身裸體在雪地裡一樣……匆匆穿上昨天的髒衣服……到了外面趕緊點上一根煙……上了公共汽車依然靜不下來,緊張得手指不停地敲著鼓點,感覺公車像蝸牛一樣爬行,每個紅綠燈都要停! ”

Jonathan Liechti

“最後終於還是到了,爬上樓梯,在玻璃門前刷指紋,進入一個小小的等待室,大約10幾個人已經等在厚重的大鐵門前,牆上的平面屏幕顯示我的名字(進門時刷指紋後自動輸入)排在最後一個。”

等待的時候,可以坐著也可以站著,但是我坐立不安,我的名字向前推進的速度非常慢,大約15分鐘後,它終於進入最上面的綠色區域。還要再等一下,大鐵門才嘩地打開,我進去。在我洗手的時候,工作人員在發放窗口叫我的名字。 ‘150毫克海洛因,再來一顆止痛的Ponstan藥片,因為我的腎又不舒服了。 ‘”

伯恩城市裡的毒品發放站,每日兩次吸毒者可以來這裡領取毒品。 Jonathan Liechti

 “當著服務人員的面準備好針管,止痛藥嚥下去,然後給皮膚消炎,將針頭慢慢推入大腿。”

Jonathan Liechti

“拔出針頭,蓋上蓋子,我叫道:’打完了!‘一名工作人員檢查了以後,說一聲OK,我就將針管扔到垃圾桶裡。馬上去趕下一班公共汽車。”

“每兩個星期我去一趟Spiez父母家,我會幫他們做點家務和花園裡的活……下午有時候我會陪媽媽去買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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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在媽媽去買菜的時候,陪爸爸坐在客廳裡看一個關於動物的電影;或者我會用手機給他放段音樂;再或者我們睡會覺。等媽媽買菜回來,我們一起喝下午茶,然後我就得趕火車回去領毒品了。”

Jonathan Liechti

住在合租公寓裡

“一年多以來,我未再暈倒過,我從每週30瑞郎(約合210元人民幣)的社會補助裡省錢買了一個Playstation,以前這些錢都是用來賣毒品的,現在用來買電遊。”

Jonathan Liechti

“唉,這些照片的確有點拿不出手,一般情況下,我的社會協調員Silvia會盯著我別把房間弄這麼亂。”

Peter Reichen在合租屋中的房間。 Jonathan Liechti

 “我吸毒主要是受了交友圈的影響。當時在90年代初,我們這幫孩子總愛在Spiez城裡的體育館聚會,因為那裡有一排排的水泥座位。我們喜歡摩托車、抽煙、喝啤酒。直到有一天有人從蘇黎世帶來了海洛因,一個星期之內群裡一半的人都染上了毒癮,不巧的是我當時愛上了那一半中的一個女孩,最初我還總是跟她說:'幹嘛要吸毒,娜塔莉,抽煙效果也一樣。'但是她和其他人都和我說,我應該試試。”

Peter和他的女朋友Carol。 Jonathan Liechti

 “我後來有一個女朋友,她死的那天,我正躺在醫院裡。Carol剛剛過了37歲生日,就結束了她悲慘的一生。15歲的時候,她的媽媽就死於酗酒,不久之後爸爸也去世了。她一直靠社會救濟生活,她吸毒,患有艾滋病,為了吸毒,多次遭到強姦,其中有一次還是被一名律師……最後那段日子,Carol每天需要幾乎1000瑞郎才能滿足對海洛因的需求,這得是一份企業高管的工資才能供得起。

她最後不是死於海洛因過量。她的身體上已經找不到一塊完膚,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印記和疤痕,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可以注射。她在腹股溝裡做了一個所謂的瘻管,腹股溝上有一個孔,她從孔的周圍挖出自己的肉注射。當然傷口會很快發炎。兩三個月的時間,她自己從傷口擠出黑色的膿血……有時候凝結的血塊中還有蟲子出來。

5月9日那天7點10分,我給她打電話的時候,醫生要從她的瘻管裡處理血塊,並洗肺,她還跟我說了幾句話,她說她頭暈,腿又感到疼了-然後就是四聲沉重的、痛苦的呻吟。”

Peter Reichen在女朋友Carol的墓地。 Jonathan Liechti


Jonathan Liechti (攝影),Megan Adé (製圖),Peter Reichen (書主角)和Roland Reichen (合作書作者),《Druffä-一名伯恩吸毒者的生活》,出版商Münster Verlag 201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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