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已懶得在國際社會面前為其越權行為正名」

委內瑞拉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Nicolas Maduro)及其妻子西莉亞·弗洛雷斯(Cilia Flores)於1月5日抵達紐約華爾街直升機停機坪，隨後被押送至聯邦法院受審。 Keystone-SDA

美國對委內瑞拉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的抓捕，標誌著既有世界秩序出現了轉折。國際法是否因此成為過去式？一位常駐日內瓦的專家給予了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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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內瓦高級國際關係及發展學院(Geneva Graduate Institute)教授文森特·謝泰爾(Vincent Chetail)一開始便表示：「這是對國際法明顯的侵犯。」談到1月2日夜裡，美國軍隊在加拉加斯抓捕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及其妻子的事件，這位國際法專家補充道：「可以將其視為國際法憲章的侵略行為。」

作為聯合國這一多邊機構的創始文件，《聯合國憲章》禁止使用武力，但滿足以下三種任一情況的可破例，即：相關國家提出請求、安理會授權，或進行自衛。「顯然，這三種情況都不適用。」專家說。

美國總統川普為逮捕馬杜羅辯稱，這是為了保護美國免受「毒品恐怖主義」之害，一旦破防便會在美國出現大批受害者。如今，委內瑞拉「獨裁者」已被引渡至紐約，正接受美國司法審判。

缺乏法律依據

日内瓦高级国际关系及发展学院(Geneva Graduate Institute)教授文森特·谢泰尔 Image fournie par la source

「令人憂心的是，川普政府非但不尊重國際法，甚至不願為其行徑披上一層合法的外衣，」文森特·謝泰爾強調說，「所謂『毒品恐怖主義』，不過是一種面向國內的自辯說辭。國際法中並不存在這一概念，這完全是人為杜撰出來的。」

美國違反《聯合國憲章》絕非初犯。 2001年入侵阿富汗、兩年後又出兵伊拉克，同樣都違背了國際法。而美國抓捕在任國家元首的做法也非首次。早在1989年，美國就曾對當時執政巴拿馬的曼努埃爾·諾列加(Manuel Noriega)採取類似行動。

「只是以往，美國起碼都構建了一整套法律依據，例如所謂的『預防性自衛』。儘管這些理由本身備受爭議，但至少體現出一種為自身行為辯護的意願，而如今這種意願已不復存在。」這位專家補充道。

世界將充滿不確定性

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福爾克·蒂爾克(Volker Türk)日前在英國《衛報》發表署名文章指出，美國在委內瑞拉採取的軍事行動「讓所有其他國家都變得更為不安全」。他認為，「這不僅傳遞出一個強國可以為所欲為的訊號，同樣也會削弱我們目前唯一能夠阻止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機制–聯合國」。

在文森特·謝泰爾看來，這次干預行動顯然「製造了一種普遍的不確定氛圍」。他認為，此舉延續了1823年的門羅主義(如今改名為「唐羅主義(Donro)」)，該理論將拉丁美洲置於美國的勢力範圍之內。「因此，不能排除美國在這一地區採取其他軍事干預行動的可能性。」他補充道。

近來，美國方面已威脅要對所謂「西半球」(這是川普政府的說法)的多個國家動用武力，其中包括哥倫比亞和古巴，甚至還涉及格陵蘭島，這在歐洲引發了強烈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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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國家會否效法？

「美國是世界第一強國，也是聯合國核心價值的歷史性捍衛者，若美國都無視國際法，那麼他國很可能也會效仿，」文森特·謝泰爾指出，「從長遠看，其後果將不堪設想，因為當你自己就在實施武力征服行為時，就再也無法聲稱反對其他國家的類似做法了。」

俄羅斯可能會因此更加確信其對烏克蘭動武、甚至入侵其他前蘇聯國家的所謂「合法性」。而中國也可能躍躍欲試，對台灣採取行動。

不過，這位專家並不認為國際法已壽終正寢。「近年來，國際法確實屢遭質疑，但要說它名存實亡未免言過其實。違反規則的行為往往比遵守規則的行為更加顯眼。」他這樣評價。

歐洲的反應並不強烈

面對馬杜羅被捕一事，大多數歐洲國家對美國採取了相對審慎的立場。歐盟1月5日發表了一份聲明，得到了除匈牙利外的所有成員國的支持。該聲明呼籲「尊重國際法」，但未對美國的軍事干預行動進行任何譴責。

文森謝泰爾分析指出：「即便面對如此明顯的違反國際法的行為，歐洲都無法提出嚴正譴責，這表明了歐洲國家的軟弱，它們難以接受失去其歷史盟友的現實。」他認為，這也進一步助長了相關批評，尤其是自加沙戰爭以來，歐洲各國被指責採用了雙重標準。

瑞士在X平台上呼籲「緩和局勢、保持克制並尊重國際法，包括禁止使用武力以及尊重領土完整原則」。這項反應被部分左翼人士認為過於溫和，他們原本希望看到更堅決的譴責。

在文森謝泰爾看來，身為聯合國機構所在地以及《日內瓦公約》的保存國，瑞士「更有責任」去發聲，但「它不可能單獨承擔連歐洲國家一道都無法承擔的責任」。尤其是在貿易戰背景之下，更是如此。

支持調查

這位專家認為，歐洲應當找到平衡的共同立場，對美國的侵略行為以及馬杜羅政權所犯下的暴行一併進行譴責。根據聯合國已記錄，委內瑞拉存在大量法外處決、任意拘押和實施酷刑的案例，約有800 萬人因此逃離該國。

他還表示，歐洲國家應向國際刑事法院以及聯合國人權理事會事實調查團所開展的調查提供支持，他說：「我所擔心的是，不會有真正的政權更迭，人權被侵犯的冤屈一日未得以昭雪，馬杜羅政權的受害者就會繼續蒙難。」

聯合國憲章中有關使用武力的條款

核心原則：禁止使用武力

第一章第二條第四款：各會員國在其國際關係上不得使用威脅或武力，或以與聯合國宗旨不符之任何其他方法，侵害任何會員國或國家之領土完整或政治獨立。

主要例外：自衛權

第七章第五十一條：聯合國任何會員國受武力攻擊時，在安全理事會採取必要辦法，以維持國際和平及安全以前，本憲章不得認為禁止行使單獨或集體自衛之自然權利。會員國因行使此項自衛權而採取之辦法，應立向安全理事會報告，此項辦法於任何方面不得影響該會依本憲章隨時採取其所認為必要行動之權責，以維持或恢復國際和平及安全。

安全理事會的集體安全機制

第七章第三十九條：安全理事會應斷定任何和平之威脅、和平之破壞或侵略行為之是否存在，並應作成建議或抉擇依第四十一條及第四十二條規定之辦法，以維持或恢復國際和平及安全。

第七章第四十一條：安理會可決定採取不使用武力的措施（如經濟制裁、斷交等）。安全理事會得決定所應採武力以外之辦法，以實施其決議，並得促請聯合國會員國執行此項辦法。此項辦法得包括經濟關係、鐵路、海運、航空、郵、電、無線電及其他交通工具之局部或全部停止，以及外交關係之斷絕。

第七章第四十二條：安全理事會如認第四十一條所規定之辦法為不足或已證明為不足時，得採取必要之空海陸軍行動，以維持或恢復國際和平及安全。此項行動得包括聯合國會員國之空海陸軍示威、封鎖及其他軍事舉動。

資料來源：《聯合國憲章》

(編輯：Virginie Mangin/sj，編自法文：瑞士資訊中文部，繁體校對：盧品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