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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上海女子(第六节)

一名上海女子(第六节)

2004年春天,我们在这样的情绪下做了一个决定――生活在一起,这个决定让我们彼此很是为自己吃惊。我们曾执著地认为这辈子都不会为谁长久停留,我们曾是那么得遗世孤立,桀骜不驯,痛恨普通人的生活,特别是我们爸爸妈妈那样的生活,但生命的进程让我们不断明白事理。在电话里我们为这个决定都有点不知所措,有点兴奋过头,天那,怎么会这样?!会这么好这么美!

学业终于结束,晚上和同学们在一家意大利餐厅吃了一顿由欧盟办事处提供的免费散伙饭并在饭后抱头痛哭后,我在第二天清晨再次离开,奔向下一个人生课题。为了更好地对这片土地说再见,这一次从丹麦前往瑞士我搭的是火车。

由于过分害怕错过班次,我提早45分钟到达了火车站。清晨5点半,候车大厅里有两个流浪汉起床了,一个拿猩红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慢慢地走进外面的黑夜。另一个在一座奥胡斯城市模型前徘徊,童话般的城市模型被放在玻璃罩子里,安安静静的样子犹如当下。老流浪汉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硬币,投进去,摁下按钮,玻璃罩子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是惊恐的蓝色,火车模型跟着啸叫着穿越山涧,一种急迫不安的感觉。

流浪汉把脸紧紧地贴着罩子,因此那张肿胀的脸也变成了蓝色,他有点得意,隔着玻璃向我投来目光,那浓浓眉毛下的眼睛里满是令我害怕的东西,让我不由得担心他是否会突然冲过来,把我的脑袋撞向啸叫着的蓝色玻璃罩子,丰富的想象力吓得我从椅子上“腾”得站起来,就在这时,模型的灯光灭了,流浪汉扫兴地走了。


火车在欧洲大陆上由北向南进发,包厢里就我一个,窗外丹麦的黎明陷在一片深蓝色的丝绒里头,葳蕤的松树林层叠出肃穆的黑影。一些小小的湖泊会突然出现,在鱼白的光线下,闪烁出幽幽的绿光,野鸭在里面荡漾出涟漪,仙子仿佛就要来到。广袤的田野还睡着,令人想起《呼啸山庄》里充满力量的沉寂。粉红色的云这时候一朵朵慢慢浮上来,在高空中变幻出神奇的橙黄橘红,然后朝阳就在黑色的松树林里越升越高,一切变得明朗,带出新一天的希望。我爱极了光芒突然照亮天地的瞬间,那一刻让我不得不在心中真挚地祈祷,为我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人,也为我即将要展开的新生活。

乔,我正在慢慢慢慢地向我们的新生活靠近,你能感觉到我颤动的心吗?那是每个女人一生中永不会忘记的一刻。荷兰,丹麦,比利时,卢森堡,柏林,在游学中我的行李从未被完全被打开过,因为不知道何时又要出发,而这一次我再也不愿看见房里有行李箱的影子,只愿看见一个固定的甜美的家,可以不停地买我喜欢的东西来充斥空间而不用考虑它们的便携性。

火车在开,我情绪起伏,眼睛一次又一次地湿润,不同情景背衬着不同的国度在我脑海里浮起,落下,浮起,落下,然后熄灭。我想起18岁那年,母亲在清晨愉快地为我熨烫白色的衬衣和藏青的短裙,那天是成人仪式。

19岁那年,当我第一次遇见泓时,玻璃窗外的阳光是那样得耀眼,幸福让我睁不开眼睛。21岁那年,我突然发现妈妈,一直乐观又强大的妈妈老了病了,令我凄惶。22岁那年,我在午夜的空旷街头狂奔,在浴室的喷洒中号啕大哭,只因为觉得孤单和空虚。23岁那年,关于少女时候的梦想大部分成真了,我有了一头长长的卷发,穿脆弱的丝袜和高跟鞋,蜷缩在高级写字楼里以卖文字和创意为生,有一个柔和而真挚的男人陪伴,一切看似幸福,可心却是空空的。24岁那年,我丢弃了安好的生活,义无反顾地离开了自己的城市,竟然没有太多伤心与留恋。25岁那年,我一次次地降落与起飞,经历不同币种,气候,风景和语言的生活。26岁,鸟儿归巢,我有了自己第二个家。


我到达了瑞士,在这个小小的国度里以不同的语种划分为德语区,法语区,意大利语区和罗曼丝语区。在德语区的瑞士人说着引以为傲的瑞士德语――低德语,就好比上海人爱与自己同伴说上海话,而不是普通话。他们坚持使用方言也与他们对德国人的偏见分不开。

德语区的人自上学起开始学说标准德语,第一外语是法语。我和乔住在德语区的卢赛恩,卢塞恩只是一个七万人的小城,连名字都没有固定的写法:德语是Luzern,法语是Lucerne或Luzerne,译成汉语有大陆版的“卢塞恩”和港台版的“琉森”。

它知名度不高,却常年出现在“世界十大旅行者最喜爱的城市”名列中,在名单里有巴黎,罗马,旧金山,佛罗伦萨,维也纳,伦敦和威尼斯等,个个都如雷贯耳,惟有卢塞恩在这串名字中显得有些奇怪,但也正因为如此,它才有了一种扑朔迷离的神秘感。现在它每年至少要接待五百万以上的游客,只要在瑞士待两天以上,行程上总少不了卢塞恩。

卢塞恩最迷人的景观在城市的中心,当你一路驶过毫无生气的灰色建筑群之后,突然间一股强烈的亮光向你袭来,大群的景观以最集中的方式跃入你的眼帘:右面,一大片湛蓝的湖水静静地向皑皑雪山伸展而去,阳光下的阿尔卑斯山脉在湖的纵深处呈一字威严排开;左面,一座古色古香的老木桥横跨在河上,在与岸交接之处竖起一座八角石砌水塔,犹如一个彪悍的角斗士守卫着这座历经沧桑的桥,自然风光与人文历史在这里得到了最震撼的结合。

托尔斯泰曾写道:“这片水,这群山,这蓝天,给我的是那样强烈的美的刺激。我全身蔓延着某种神秘的焦虑,某种杂乱的、不可名状的感情,以致我想抱住某人,紧紧地抱住他,搔他,掐他,并作出某种超常的举动。”越过老桥,到达市中心,那里有欧洲最大的表店Bucherer,有欧洲最老的表店Gubelin和专售顶级贵重表的Ambesy。表店里的接待员常常对中国游客说,“一百年前瑞士是英国人的市面,五十年前是美国人,二十年前是日本人,今天是你们中国人!”

瑞士太纯朴了,纯朴得令人难以想象它的富裕。车在路上开,映入眼帘的是此起彼伏的青绿波浪,暮霭中各色小屋在土地上零星地铺开,天空的颜色变幻无穷,月亮透明得似乎能被望进去。没有喧嚣的人群,没有炫目的霓虹灯,也没有浮躁的情绪,这一切让刚到来的我在舒适中有点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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