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人为什么是浪费大户

瑞士每个居民每年平均要扔掉价值约600瑞郎的仍可食用食品。 Illustration: Kai Reusser / SWI swissinfo.ch

瑞士回收体系严密，但家庭食物浪费依然居高不下。富裕让瑞士人对食品支出不敏感，人均每年仍丢弃逾百公斤、价值约600瑞郎的食物。距离2030年将可避免浪费减半的目标仍有差距，关键在于推动家庭端的长期改变。

尽管多年来瑞士一直在大力宣传，并采取了各种减少浪费的国家项目，但依然有大量尚可食用的食品被当作垃圾扔掉。

在一个雾气蒙蒙的清晨，汽车停在了弗里堡地区的一个垃圾回收站前。打开后备箱，一个垃圾袋砰地一声落在水泥地上，来扔垃圾的人将纸板、金属和玻璃类垃圾丢进相应的垃圾桶中。瑞士的回收站的安置一目了然。

这种回收站没有扔普通生活垃圾的垃圾桶，在瑞士，普通垃圾一般在家附近回收，人们将垃圾装入收费的垃圾袋中，放在路边或小区垃圾箱里。从垃圾袋表面看不到袋子里都装了什么垃圾。不过，瑞士联邦研究机构的工作人员基本能知道里面都有啥。

联邦相关机构每十年都会进行一项调查，研究人员会打开全国各地成千上万个垃圾袋，对里面的垃圾进行分类、称重和归类，精细到每种食物。

这些数据提供了瑞士食物浪费监测报告的内容，也就是“瑞士食物浪费文件”。

尽管2025年的最新调查显示，瑞士私人家庭垃圾有所减少，但整个瑞士的食品浪费数字仍然居高不下，远未达到减少食物丢弃量的目标。

克劳迪奥·贝雷塔(Claudio Beretta)是一位环境科学家，10年来他一直在调查瑞士的食物浪费情况，目前最新的食物浪费报告的就由他主笔，他说：”我们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但还未走上正轨。”

多年来，瑞士许多减少浪费的工作都集中在零售和食品生产等更容易监管和测量的领域。但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个人对环境的影响最大，减少浪费的潜力也最大。

财政和环境成本

在食物生成的每个环节中都会产生垃圾：比如在农场；加工、运输环节；在超市和私家厨房里。2017年，瑞士政府承诺到2030年将食品浪费减半。但直至目前，瑞士仅将整个食品系统中的浪费只减少了5%。

根据最新的监测报告，在过去十年中，家庭垃圾袋中的食品数量下降了约12%。

而在食物浪费对环境造成的影响中，私人家庭所占的比例仍然最大，因为这些被丢弃的食物中还含带着产品在早期生产链中累积的排放量。

瑞士家庭的浪费量仍然巨大：每个瑞士居民每年平均要扔掉价值约600瑞郎(约合人民币5300元)的可食用食物。

2024年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的一份报告显示，瑞士家庭平均每人每年产生约119公斤的食物垃圾，而其他西欧国家的平均数字约为80公斤。

因为富裕所以更容易浪费

瑞士人过度浪费的原因之一是富裕。一个瑞士家庭每月在食物上的花费仅占收入的7%-9%。而在那些食物支出较高的国家，浪费现象则要少得多。

贝雷塔说：”当食物对钱包的负担不大时，浪费往往更多。”

防止浪费的方法之一就是少买。圣诞节前，一个名为”Too Good To Go”食品节约公司所作的一项调查发现，在瑞士，41%的人在节日期间购买了超需求的食物。

减少浪费的另一个方法是正确对待过期食品。苏黎世应用科学大学的调查显示，私人家庭中约20%的食物浪费是因为对包装上的最佳食用日期的误解造成的。

这些信息并不是安全警告，而是生产商对食品质量的担保。用户应在超过该日期后应先检查一下食品是否仍可食用，而不是立即将其当作变质食品。

“厂家的使用日期是一个安全期限，”贝雷塔说：”而食品的其他状态才与质量有关。用户完全可以相信自己的判断。”

消费者对产品的外在观感也会造成浪费。在瑞士，购物者已经看惯了完美无瑕的产品，而那些看起来不”顺眼”的农产品则更有可能滞留在货架上，最后被扔掉。

瑞士居民每人每年丢弃约119公斤仍可食用食物。 Kristian Foss Brandt

一些零售商已采取了措施，通过放宽农产品外观标准；在过期前冷冻肉类和改善物流等方法来减少垃圾数量。根据联邦环境办公室(BAFU)的数据，零售业的浪费已经减少了约20%。

然而，在食物垃圾对环境的总影响中，零售业只占了很小一部分，而私人家庭几乎占了一半。因此，零售商节省下来的份额并不能弥补家庭造成的浪费。

多年来，减少食物浪费的工作主要集中在较容易监管和测量的领域中。为了防止私人家庭中的食物浪费，倡导者认为，重点在于不仅要明确浪费的原因，还要明确浪费的源头。

针对这个问题，最大的挑战之一是，人们往往低估了自家浪费食物的数量，防止食物浪费网站Foodwaste.ch的家庭计划负责人拉蒂纳·施罗特(Ladina Schröter)说：”看到别人的问题往往比承认自己的问题容易得多。”

Foodwaste.ch并未一再重复一般性的认知宣传，而是将重点放在实际措施上，例如帮助家庭计划膳食、正确储存食物和正确理解使用日期。

该网站注重将科学理论转化为可操作的实际行动。研究表明，人们对减少食物浪费的意愿与实际行动之间存在差距。”这里没有统一的解决方案，”施罗特说：”食物浪费发生在许多环节，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做出许多细微的转变，并不断重复和强化。”

在苏黎世，一个独特的建筑合作社成为可持续发展的典范。请阅读下面这篇文章：

来自其他国家的经验表明，这种做法可以长期发挥作用。如果家庭中的食物浪费有所减少，那么这种措施往往会长期持续下去，这要比发起一次性运动更有效。

在荷兰，一个一年一度的全国活动周项目将市政府、零售商、学校、厨师联合起来，共同抵制食物浪费。

在英国，一个长期开展的”爱惜粮食，反对浪费”运动将公共资金、家庭计划和定期测量结合起来，不仅让消费者认识到浪费的存在，还告诉他们浪费是怎样形成的。

日本将减少食物浪费写入法律，并要求进行市政监管和公众参与；丹麦在食物共享网络和”Too Good To Go “等公司的支持下，将节约粮食作为一种社会规范。

这些做法的目标都不是推动一个单一的政策或理念，而是鼓励持续行动。投资在拓展；口号在重复；范围在扩大。而瑞士通常会启动一些强烈的倡议，但并未在全国层面开展行动。

尚未解决的问题

回到弗莱堡附近的垃圾回收站。当被问怎样才能减少食物浪费时，一位女性一边卸下装满废品的袋子一边回答道：”我想我应该每周多去几次超市，但每次买的数量要减少。”

这个简单的回答是对大部分数据的验证：家庭的选择，包括人们购买、储存和规划食物的数量，决定了整个食物系统的浪费量。

到2030年瑞士仍有足够的时间实现目标。但能否做到，并非取决于提高公众意识，而是在于能否系统性地应对家庭层面的食物浪费，这需要依靠可持续的政策、稳定的资金投入和长期的努力，而不是一次性的宣传活动。

为什么食物垃圾会对气候产生影响

在瑞士整个食物系统中，每年人均可避免的食物浪费，约为310-330公斤。其中约35%的浪费产生于私人家庭。

在整个食品系统中，瑞士每年可避免的食物浪费造成的二氧化碳排放量约为50万-70万吨。

根据联邦环境办公室的数据，食物浪费约占瑞士食品系统对环境影响的14%。

家庭中的食物浪费对气候的危害尤为严重，因为农业、加工、运输和冷藏过程中已经产生了排放物。

浪费一公斤肉造成的温室气体排放量是浪费一公斤蔬菜的20-30倍。

资料来源：联邦环境办公室；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联合国环境规划署

(编辑：Gabe Bullard/sb，编译自德文：杨煦冬/d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