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金融业的”气候账本”面临审视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雪佛龙埃尔塞贡多炼油厂的鸟瞰图。该炼油厂是加州规模最大的石油加工设施之一。 Mario Tama / Getty Images

瑞士金融业仍在向全球化石燃料项目投入着数十亿美元量级的资金，而这些项目产生的排放量最高可达瑞士本土排放量的18倍。一项新的公民动议出台，要求严化投资活动的环保规则，相关数据会随之变化吗？

多年来，瑞士金融业不断发布气候报告，设定净零排放目标，并推广可持续发展战略。但环保人士认为，这些自愿行动远远不够，因为瑞士金融机构的海外业务仍对环境造成着显著影响。许多机构继续为油气企业、大宗商品交易商和重工业企业提供融资。

动议发起者表示，必须强制要求银行、保险公司和养老基金在气候与自然保护方面承担更多责任，推动金融业真正走向可持续。今年4月，包括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和绿色和平组织在内的环保团体已提交公民动议签名，希望由此启动全国公投。

瑞士银行家协会表示，这项动议确实触及了一个真实存在的问题，但动议文本提出的解决路径并不恰当。

高达瑞士本土排放量的18倍

瑞士是金融领域的重量参与者。2024年，瑞士银行管理资产规模约为9.2万亿瑞郎(约合人民币79.12万亿元)，同时还持有2万亿瑞郎(2026年数据，约合人民币17.2万亿元)的境内和跨境贷款，其中包括抵押贷款。瑞士也是融资、保险和再保险业务的重要中心。2021年，仅瑞士保险公司持有的投资规模就达到5740亿瑞郎(约合人民币4.94万亿元)。

虽然金融业贡献了瑞士10%的国内生产总值，但其在海外形成的间接碳足迹十分庞大。

麦肯锡(McKinsey)2022年基于官方数据开展的一项研究估算显示，瑞士金融机构在碳排放密集型行业提供的贷款和股权投资，每年对应约7亿至9亿吨二氧化碳当量排放，大约相当于瑞士每年国内排放量的14至18倍。该估算尚未计入政府债券和资本市场交易，这意味着实际总量可能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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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法律规定，政府部门和相关机构必须监测金融部门的气候风险。当局尝试通过每两年一次的“气候测试”来追踪这类风险敞口，该测试采用国际PACTA方法。PACTA是一种开源工具，可以将金融机构客户的实物资产和未来5年生产计划与气候转型情景进行对比，从而帮助银行判断其投资组合是否符合全球气候目标。

2024年，共有146家机构自愿参与测试。结果显示，在企业债券和股票投资组合中，石化能源敞口分别为2.9%和2.2%，其中石油相关敞口占比最高。

大量投资石化类企业，瑞士跻身石化能源投资排名前十

根据《2024年气候混乱下的投资活动》报告，该网站披露了全球逾7500家机构投资者的石化能源持仓情况。报告显示，企业投资者在全球范围内持有价值4.3万亿美元(约合人民币29.54万亿元)的石化能源股票和债券。这些资产由养老基金、保险公司、资产管理公司、对冲基金、主权财富基金、捐赠基金以及商业银行旗下资产管理部门持有。煤炭、石油和天然气公司的大部分投资来自美国投资者，但2024年，瑞士银行、保险公司和养老金机构仍持有80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5496亿元)的石化能源资产。

德国非政府组织Urgewald提供的数据显示，全球最大的4家机构投资者均位于美国，分别是先锋集团(Vanguard，4440亿美元)、贝莱德(BlackRock，4300亿美元)、道富集团(State Street，1840亿美元)和资本集团(Capital Group，1730亿美元)。

瑞银集团(UBS)位列全球第15位，对埃克森美孚(Exxon Mobil，33亿美元)、雪佛龙(Chevron，30亿美元)和壳牌(Shell，19亿美元)等企业的投资总额达到484亿美元(约合人民币3325.08亿元)。瑞士银行和养老基金仍是全球石化能源行业扩张的重要供资方。

瑞士国家银行向石化能源企业投资数十亿美元

与大多数央行不同，瑞士国家银行(SNB)是全球重要的股票投资机构。截至2025年底，该行持有近7600亿瑞郎(约合人民币6.54万亿元)的外汇投资，其中约28%(约1900亿至2000亿瑞郎)配置于股票资产。这些资产包括对石化能源企业的持股，其中大多为美国公司，例如埃克森美孚。

WAV集体(WAV Collective)是一家为民间社会气候联盟和活动网络“我们的瑞士国家银行联盟”(Unsere SNB Coalition)提供研究支持的非政府组织。该组织估算，2024年至2025年底，瑞士国家银行与石化能源相关的股票资产增加了17%，达到178.8亿美元(含已披露及估算数据)。WAV表示，相关石化能源企业数量从230家增至249家，仍约占瑞士国家银行整体投资组合的8%。

在最新的可持续发展报告中，瑞士国家银行表示，2025年其投资组合关联的碳排放量为1190万吨，较2024年增加7.5%。

瑞士国家银行认为，其职责范围较窄，即在避免利益冲突的同时确保物价稳定，这限制了其追求气候目标的空间。瑞士议会在2024年4月支持了这一立场，投票决定不将明确的气候目标纳入货币政策。

不过，根据近期法律修订，瑞士国家银行必须专门评估与气候相关的金融风险，重点关注瑞士金融体系的稳定，并定期发布相关报告。该行已更新可持续发展战略，并基于绿色金融体系网络(NGFS)提出的气候情景，通过敏感性测算和压力测试评估其投资面临的气候相关风险。瑞士国家银行的投资政策准则同样排除了侵犯人权或“系统性造成严重环境破坏”的企业。

非政府组织称，相关项目支持涉及10座燃气发电厂，每年排放2000万吨二氧化碳。

瑞士出口风险保险(SERV)是瑞士联邦政府的官方出口信贷机构。它为瑞士企业出口商品或服务时面临的商业付款违约和政治风险提供保险，并帮助企业获得银行贷款，以促进国际贸易。

瑞士出口风险保险为参与海外化石燃料项目的瑞士企业所提供的出口保险正受到日益严苛的审视。约20家非政府组织指责瑞士当局通过这类保险为海外发电厂提供支持。2026年2月，活动人士在位于伯尔尼的瑞士出口风险保险办公室外举行抗议，认为瑞士正在违背其在COP26气候峰会上作出的停止为海外化石燃料项目提供融资的承诺。

2026年2月，活动人士在位于伯尔尼的瑞士出口风险保险办公室外举行抗议，指责该国违背了其在COP26气候峰会上作出的停止为海外化石燃料项目提供融资的承诺。 Greenpeace

这些组织表示，截至2023年，瑞士出口风险保险已为海外10座燃气发电厂给予初步或全额资金支持。据估算，这些项目每年可能产生近2000万吨二氧化碳当量排放，相当于瑞士全年排放总量的一半左右，因此相关机构呼吁叫停这些项目。

瑞士出口风险保险坚称，其遵循经合组织(OECD)的相关准则。根据这些准则，在特定条件下(例如替代煤炭发电)，出口信贷可为燃气发电厂提供支持。瑞士出口风险保险公共与政府关系高级副总裁西蒙·德诺斯(Simon Denoth)向瑞士资讯swissinfo.ch表示，这类设施“通常仍对能源生产和经济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尤其是在发展中国家和新兴经济体”。

该机构表示，其已为3座电厂提供7.13亿瑞郎(约合人民币61.32亿元)的保险保障，并原则上同意支持越南、土库曼斯坦、波兰、沙特阿拉伯、科特迪瓦和塞内加尔的另外3个项目，总额为4.4亿瑞郎(约合人民币37.84亿元)。该机构确认，这些项目每年碳排放量将接近2000万吨。

瑞士出口风险保险强调，其不支持煤炭、石油或泥炭项目，并正根据市场需求持续扩大绿色融资资规模。

超过14.5万个签名

4月，动议人士提交了超过14.5万个签名，支持一项呼吁建立“可持续且面向未来的瑞士金融中心”的公民动议。“金融中心动议”(Financial Centre Initiative)的支持者包括政界各派人士，也包括金融行业和公民社会领域的代表。

他们认为，自愿措施已经失败。瑞士本土机构通过资助热带雨林砍伐、石油开采扩张和煤矿开采等活动，在海外造成了严重的环境破坏。该动议将把气候和生物多样性保护承诺扩展到整条价值链，其中包括控制间接排放。

如果这项动议获得通过，针对新增化石燃料储备或现有储备扩张的融资和保险将被禁止。一个新设的监管机构将负责监督合规情况并实施制裁。

瑞士银行家协会表示，这项提案确实触及了一个真实存在的问题，但其解决路径并不恰当。该协会警告称，这一做法对环境带来的益处有限，却会给投资者、就业岗位和瑞士金融中心带来风险。

该协会认为，瑞士银行已经为“建设可持续金融中心”作出了“实质性贡献”，而气候和生物多样性影响主要产生于实体经济，而不是金融业。该协会表示：“金融业可以通过提供融资来支持企业和个人的决策，但无法强制左右这些决策。”

(编辑：Gabe Bullard/Veronica De Vore，编译自英语：瑞士资讯中文部/g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