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火車看歐洲：瑞士青年的鐵路旅行熱
1972年，一項名為「Interrail」的優惠計畫正式推出：只需275瑞士法郎，年輕人便可搭乘火車暢遊歐洲一個月。此後，每年夏天都有數萬名瑞士青年借助這張通票踏上橫跨歐洲大陸的旅程。對許多人來說，這也是他們人生中第一次獨立出國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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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errail，全歐洲21歲以下年輕人的鐵路通票。」這句廣告語準確概括了這項產品。雖然海報上的兩位旅客未必一眼就能看出是年輕人，但他們鮮豔的服飾和手中的吉他，成為後來Interrail宣傳中常出現的元素。相較之下，後來更常見的是背著背包的年輕旅客，而第一版海報上出現的仍是傳統行李箱。
從週年慶到暢遊歐洲的通行證
Interrail通票誕生於1972年國際鐵路聯盟(UIC)成立50週年之際。作為週年慶活動的一部分，歐洲21家鐵路運營機構決定聯合推出年輕人的鐵路通票。
根據最初規定，21歲及以下的年輕人可在3月1日至11月30日期間選擇連續一個月使用Interrail通票。在購票國境內，持票者可享半價乘車優惠；在其他參與國家，通票可作為鐵路通行證，在國營鐵路網內不限次數乘車。瑞士的售價為275瑞郎(約2300元人民幣)。
這項優惠為中學生、學徒和大學生提供了經濟實惠的旅行方式，因此受到廣泛歡迎。原本只計劃在1972年試行數月的專案很快就大獲成功。1972年，瑞士售出8,726張通票，整個歐洲銷售量為87,625張；一年後，瑞士銷售量增加至1,3059張，歐洲總銷量達11,9011張。 Interrail隨後成為長期計畫。
1974年起，通票適用期擴展至全年。 1976年，購票年齡上限提高至23歲；1979年又上調至26歲。
鐵路版「搭便車旅行」
對許多年輕人而言，Interrail意味著第一次脫離父母獨自規劃和完成出國旅行。即使旅行經驗有限，他們也能自行安排行程，在歐洲各國之間自由穿梭。
這種旅行方式符合當時許多年輕人的需求。大多數人輕裝上路，背著背包旅行，「背包旅遊」這個概念也逐漸流行起來。他們精打細算，夜宿列車、火車站、廉價青年旅舍或露營地。
德國鐵路公司曾這樣描述典型的Interrail旅客：「他們對舒適、放鬆和行李運輸便利性的要求相對不高。對他們而言，更重要的是鐵路旅行所提供的社交機會。獨立旅行是他們追求個性與自主的發展過程。」
Interrail受歡迎的另一個原因，是它為年輕人提供了結識外國同齡人的機會。由於年齡相近，加上背包等顯著特徵，Interrail旅客往往很容易認出彼此，因此旅途中常常結識新朋友。
許多人會結伴同行一段路程，直到各自的計劃再次分開。當時，人們甚至透過報紙廣告尋找旅伴。 Interrail契合了時代精神，逐漸成為青年文化的一部分。
這也與當時社會價值觀的改變有關。Interrail推出時，距離1968年學生運動引發的社會變革僅過去數年。除了公路的搭便車旅行，Interrail所倡導的自由、隨性的鐵路旅行也被視為一種「鐵路上的搭便車」。它幫助年輕人擺脫成人世界的束縛，獲得更多自主空間。
刷公里數
Interrail通票上記錄持票人的全部旅行路線，因此同時也是一本旅行日誌。旅行結束後，人們可以藉此向朋友和家人展示自己的行程，以及在有效期內對鐵路網絡的充分利用，通常還會配上旅途中拍攝的照片。
還有一些人熱衷於盡可能累積里程。1972年，一名學生創下19,000公里的紀錄。此後紀錄不斷刷新，到1987年達到36,030公里，並被列入《金氏世界紀錄大全》。
對於這種「里程狂熱」，瑞士聯邦鐵路公司曾表示：「在近乎無限的可能性面前，初次使用Interrail的人常常希望在30天內盡可能遊覽更多城市，結果看到的往往只有火車站、露營地和青年旅舍。不過，這種合法的無節制本身正是第一次Interrail之旅的魅力所在。」
1975年，第一本Interrail旅遊手冊出版，提供旅客各種實用建議。
目的地：歐洲
除了價格較低外，Interrail成功的重要原因還在於旅客能夠自行規劃路線。旅行計畫經常臨時改變，有時直到站在月台上，人們才決定要登上哪一班列車。這正是Interrail最大的優勢。由於鐵路最便於抵達城市，歐洲各大都市成為熱門目的地。
在1980年代，《新蘇黎世報》曾寫道：「只要在夏天的蘇黎世中央火車站觀察幾小時那些即將出發的背包客，就會發現，很少有人偏離南北方向的旅行路線。」
從Interrail誕生之初開始，大量瑞士年輕人便選擇前往北歐。同時，來自丹麥、芬蘭、挪威和瑞典的年輕人也熱衷於前往瑞士。瑞士聯邦鐵路公司指出，瑞士青年約四分之一的Interrail總里程是在北歐完成的，而北歐年輕人在瑞士境內完成的里程則接近全部Interrail里程的一半。
1984年，首個Interrail服務中心在哥本哈根中央火車站啟用。中心每天從早上7點開放至凌晨1點，設有餐廳、休息區、淋浴設施、背包寄存處以及飲料和三明治自動販賣機。
作為一個涵蓋全歐洲的項目，Interrail創立之初就包括一些東歐社會主義國家的鐵路公司。羅馬尼亞和匈牙利一直在Interrail區域內，波蘭和東德也曾參與最初的計畫。這些國家採取被動參與方式：歡迎Interrail旅客入境旅行，但不向本國居民出售通票。
義大利、西班牙和希臘等地中海國家同樣深受歡迎，夏季甚至出現鐵路運力緊張的情況。 Interrail網路中還有一個特殊成員，即摩洛哥，它是唯一加入Interrail體系的非歐洲國家。
鐵路公司鎖定年輕人
對各國鐵路公司而言，Interrail不僅是優惠措施，也是市場調查工具。行程結束後，若持票人將通票交回售票窗口，可獲得15瑞郎退款。這不僅有助於各國鐵路部門合理分配收入，也使鐵路公司能夠了解年輕人的旅行習慣。
自1960年代以來，鐵路不斷面臨私人汽車的競爭，而包機航空的發展也帶來了新的挑戰。為了吸引年輕人，各國鐵路公司擴大了原有的青年優惠項目，例如青年半價卡和國際車票折扣，並開發新的青年產品。 1970年代成為歐洲鐵路系統重點爭取年輕旅客的時期。
歐洲鐵路通票分為兩種，購買資格取決於旅客的居住地。
從中國赴歐洲旅遊的遊客：可購買Eurail Pass(歐洲鐵路通票)。
長期居住在瑞士或其他歐洲國家的中國公民：無法購買Eurail Pass，需購買面向歐洲居民的Interrail Pass(歐洲鐵路通票歐洲版)。
Eurail和Interrail的使用範圍基本上相同，均可在30多個歐洲國家的鐵路網絡使用，包括瑞士、法國、德國、義大利和奧地利等熱門旅遊目的地。
通票並非所有列車都可直接搭乘。
法國TGV、歐洲之星(Eurostar)、部分夜間列車及熱門國際路線通常需要提前預訂座位並支付額外費用。
瑞士多數常規列車可直接使用通票，但部分登山鐵路及觀光列車僅提供折扣優惠，無法完全免費搭乘。
對於計劃在短時間內遊覽多個歐洲國家的中國遊客，Eurail Global Pass(歐洲全境通票)通常是最受歡迎的選擇。
低潮新生
Interrail從一開始就取得成功，但並非持續成長。整體而言，20世紀90年代是銷售量下降的十年。由於南歐鐵路公司的壓力，Interrail引入分區制度並提高價格，系統變得更加複雜，原有的自由度受到限制。
同時，航空市場自由化和廉價航空的興起，使歐洲城市及更遠地區能夠以更快、往往也更便宜的方式抵達。在那個時期，環境影響尚未成為大眾關注的重點。隨著氣候運動的發展，越來越多人重新選擇鐵路旅行。
幾十年來，Interrail不斷調整。年齡限制取消，通票範圍擴展至一等車廂。旅行方式本身也改變了：早期旅客可以隨時出發，而今天許多路線需要提前預訂座位並規劃行程。
另一方面，旅客如今可以透過「Rail Planner」應用即時查詢旅遊資訊，空調車廂和高速列車也讓旅程更加舒適。
Interrail最初為慶祝國際鐵路聯盟成立50週年而設立，2022年，這項計畫也迎來了自己的50週年紀念。儘管形式和規則不斷變化，其核心始終未變：為年輕人提供一種靈活且相對經濟的歐洲鐵路旅行方式。
馬克·裡貝利(Marc Ribeli)是一位歷史學家，目前在瑞士聯邦鐵路歷史檔案機構工作，負責照片、電影及錄影檔案的管理與研究。
(編譯自德文：楊煦冬/gj，繁體校對：盧品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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