曝光：瑞士曾秘密接待塔利班代表团

2026年8月15日，塔利班庆祝其重新掌控阿富汗政权五周年。 EPA / Samiullah Popal

一份最新披露的官方文件显示，瑞士政府曾于2025年在日内瓦接待一个塔利班代表团，以核实阿富汗籍罪犯身份并办理遣返手续。批评者认为，瑞士不仅向塔利班提供敏感个人信息，还可能在事实上赋予这一备受谴责的政权更多合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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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8月，日内瓦接待了一个塔利班代表团，其来访目的是确认13名因在瑞士违法而被定罪的阿富汗公民身份，瑞士联邦政府希望将这些人驱逐出境。

瑞士联邦移民事务秘书处(SEM)负责为所有需要遣返或驱逐出境的人取得相关证件。根据SEM当时提供的解释，阿富汗官员此次到访十分必要，因为阿富汗只接受由喀布尔当局签发的旅行证件。

SEM当时称，阿富汗官员逗留瑞士期间并未离开机场，此次访问只是一次“由领事人员开展的身份核查”。如今WAV调查记者团体*依据《信息公开法》取得并与《信使报》(Le Courrier)分享的文件，却揭示了另一番情况。

2025年8月19-21日，来自激进伊斯兰主义运动所建塔利班政权的四名成员在日内瓦的瑞享酒店(Mövenpick)住了两晚。该酒店紧邻机场，但位于机场范围之外，这与SEM此前的说法相矛盾。而瑞士为此次访问共支出13’490瑞郎(约合100万人民币)。

相关往来文件包括瑞士驻伊斯兰堡大使馆、瑞士联邦外交部(DFAE)、SEM与塔利班当局之间交换的电子邮件。所有姓名及其他被认为敏感的信息均已被涂黑遮盖。

按照SEM和外交部的说法，这是一个“技术代表团”和一次“领事任务”，但在与代表团成员通信时，却使用了明显的外交辞令。SEM还向塔利班当局提供了拟遣返人员的个人信息。庇护法专家谴责此为一起可能危及这些人员安全的丑闻。

这些新披露的信息进一步加深了政界要人和专家的担忧-瑞士此举可能赋予塔利班政权合法性。塔利班受到联合国和欧盟的制裁，它系统性地侵犯人权，并以极端暴力手段镇压反对者。女童、妇女和少数群体是主要受害者。

2025年7月，国际刑事法院对塔利班最高领导层发出了逮捕令。然而就在此后不久，塔利班政权的代表却受到日内瓦方面的接待。

一次“礼节性晚宴”

2025年6月23日的一份照会写道：“瑞士驻巴基斯坦大使馆谨向阿富汗外交部致意，并荣幸地向其转交瑞士联邦移民事务秘书处的一封信函。”照会末尾还重申了对阿方“最崇高的敬意”。

在被问及考虑到塔利班犯下的暴力罪行，为何仍选择使用如此客气的措辞时，相关机构的回答是“这些礼貌用语是国际交流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不能据此作出政治判断。”尽管一封电子邮件明确指出，“在瑞期间不会安排任何正式会晤”，但访问日程中却安排了一场“最多九人参加的礼节性晚宴”。

代表团所有成员均持有外交护照。此外，瑞士联邦外交部礼宾、特权与豁免事务部门还同意为他们获取签证提供便利。在相关文件中，“阿富汗代表团成员是否被视为政府成员？”这一问题的答案已被涂黑。SEM如今对此予以否认，并称代表团成员均不享有豁免权。该机构强调：“签发这些签证绝不意味着瑞士承认塔利班是阿富汗政府。”

联邦政府支付的补贴

这四名塔利班代表从喀布尔出发，经迪拜转机抵达日内瓦。他们进行了两轮问询，接受问询的是瑞士希望遣返的人员。此前瑞士已通过驻巴基斯坦大使馆，向他们提供了“每名候选遣返人员的个人资料表”。问询在机场内SEM的办公场所进行。

根据访问日程，塔利班外交人员在问询结束后应返回酒店。SEM称，“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代表团在执行任务期间离开过其住宿地点”。

此外，塔利班代表还收到了瑞士联邦政府支付的款项。收据显示，四名阿富汗代表在抵达时，每人都获得了150瑞郎(当时约合人民币1237.5元)的“每日津贴”(per diem)。有关部门表示，这笔补贴用于支付开展问询及当地陪同工作所产生的费用。然而，支出清单中已经列有餐饮费用，并注明从住宿地点到机场的交通由SEM负责安排。

三名男子被遣返

最终记录显示，在接受问询的13人中，有八人被塔利班领事人员正式确认为阿富汗公民。其余五人的身份仍存在疑问，需要“进一步调查”。在阿富汗进行额外核查后，代表团又确认了一人的身份，但只同意为其中六人签发证件。这些答复中有一些并未被提供给WAV。

SEM表示，此后已有三人被遣返，其他遣返行动也在计划之中。该机构解释说，这些人均受到法院下达的刑事驱逐令约束，法院已经核实了“遣返的合法性”，但SEM没有提供更多细节。

后续往来信息显示，瑞士方面并不忌讳向这一威权政权提供敏感信息。例如，联邦政府工作人员曾要求被驱逐人员提供其在阿富汗亲属的电话号码，以便塔利班确认他们的身份，但遭到了当事人的拒绝。

瑞士有关部门还向塔利班通报了提供给遣返人员的返乡援助金额：自愿返回者可在机场领取最高6000瑞郎现金(当时约合人民币5.36万元)，而被强制遣返者则只能获得500瑞郎(约合人民币4470元)。塔利班方面表示，遣返人员抵达后须向塔利班当局登记，并在喀布尔机场的一处中心住三天。

“危险的策略”

多家组织表示，这些文件令他们深感震惊。瑞士法语区外国人权利观察站(ODAE)协调员埃莉萨·图尔奇(Elisa Turtschi)认为，新披露的信息尤其令人愤慨。“SEM竟然泄露前来瑞士寻求保护者的个人信息，这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更何况这些信息还被提供给了一个系统性侵犯人权的政权。”她强调，一个人未在瑞士获得庇护，并不意味着他在自己的国家就没有危险。

维护难民权利组织AsyLex成员莉娅·洪格比勒(Lea Hungerbühler)认为，与塔利班合作并分享个人及行政信息的做法存在极其严重的问题。“在我看来，将这些人安置在喀布尔机场收容中心，实际上无异于一种未经司法程序的拘禁。我们既不知道这些人在那里遭遇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后来的命运。”这位专攻庇护法的律师认为，瑞士采取了一条特别强硬的路线，在将人员驱逐至阿富汗或布隆迪等缺乏法治的国家这件事上，俨然成为欧洲的“先行者”。

当SEM被问及都采取了哪些核查措施以确保遣返人员的安全时，该机构仅表示“没有收到任何自愿回国人员的负面反馈”。SEM还指出，违反刑法的人员必须留在阿富汗机场的特殊场所，以便核查他们是否有尚未服完的刑期，但该机构表示，据其所知，没有任何人因此被移送法院审判。

埃莉萨·图尔奇谴责这是一种危险的策略。“接待塔利班代表团造访瑞士，不仅使一些人的生命面临危险，也等于赋予这个暴力政权合法性。这一做法令人震惊，”这位法律专家抗议道：“瑞士投入1.3万瑞郎，与一个犯罪政权的代表合作，最终只是为了遣返六个人，而这些人在瑞士可能仅仅犯下了一些轻微罪行。”

瑞士于2025年恢复向阿富汗遣返人员

为了便利向阿富汗遣返人员，德国和布鲁塞尔也曾接待塔利班代表团。多家非政府组织谴责与塔利班政权之间的外交往来正在逐渐正常化。

自2021年夺取政权以来，塔利班已拆除了阿富汗原有的司法体系。捍卫人权的国际特赦组织(Amnesty International)谴责阿富汗存在任意判决、酷刑和公开处决等现象。

尽管上述事实均有记录可查，SEM仍于2025年4月决定恢复遣返庇护申请被拒的阿富汗男性，认为在某些条件下返回阿富汗是可以接受的。

国际特赦组织坚决反对这种做法。“在这个完全基于恐惧与镇压的制度下，没有任何人是安全的，谁都可能受到酷刑的威胁。因此，瑞士必须立即停止向阿富汗遣返人员，这种做法违反了国际法。”该组织庇护法专家阿莉西亚·吉罗代尔(Alicia Giraudel)去年8月在一份声明中表示。

*WAV从事调查报道工作，并与瑞士各地多家媒体合作。WAV的所有报道可通过以下网址订阅：www.wav.info/外部链接、 www.wav.info/newsletter外部链接

(译自英文：小雷/x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