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萬用工具：不只是軍刀，還有增值稅

配有87種工具和141項功能的瑞士軍刀。增值稅也可謂瑞士人的「萬用刀」。 Photopress

增加軍費需要錢，頒發新增的「第13個月退休金」也需要錢，瑞士政府苦於無處籌措。這時，「增值稅」這個「萬能軍刀」般的工具就顯現出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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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目前的增值稅稅率為8.1%，屬於全歐最低。當政府經費面臨挑戰時，「提高增值稅」不只一次的作為破局方案被政界提及。但增值稅這根政府眼中的「救命稻草」直系民生，要觸動它談何容易。

細說增值稅

1995年，瑞士引入增值稅議案在經歷了三次公投失敗後，終獲成功。當年的起稅率為6.5%，取代了原先僅適用於商品而非服務的營業額稅(ICHA)。

增值稅是瑞士聯邦政府向企業徵收的一般消費稅，包含在消費者購買商品和服務的價格中，全國統一徵收。它由消費者支付，但由企業代收。涵蓋商品、服務以及進口商品(其稅率有時會被誤解為瑞士的關稅)。 企業收得增值稅後會將此收入上繳給聯邦政府。對聯邦政府而言，這是一項重要的資金來源：在900億瑞郎的聯邦預算中，單一稅種就貢獻了280億瑞郎。

世界各地增值稅情況

增值稅於1954年由法國稅務官員莫里斯·洛雷(Maurice Lauré)引入法國。後來在歐洲其他地區普及，逐漸推廣到世界各國。

目前，世界上已有超過170個國家及地區徵收增值稅，美國不在其之列。

中國：1984年開始徵收增值稅。目前增值稅已成為中國第一大稅。2019年，這筆稅收收入佔該國稅收總收入的39.46%。目前中國的增值稅分為多檔模式，例如：13%(銷售或進口貨物的基本稅率、加工修理等應稅勞務、動產租賃)、9%(農產品、自來水、能源、圖書音像製品、以及交通、郵政、電信、建築、不動產租賃等特殊應稅服務、不動產銷售、土地使用權轉讓)、6%(普通應稅服務，技術、商標等無形資產轉讓)、0%(跨境銷售無形資產、納稅人出口貨物、國際運輸、航太運輸)。

台灣：對應稅種稱為「營業稅」，於1986年開始實施現行加值型及非加值型營業稅制度。標準稅率為5%，屬於單一稅率制度，稅負相對較低。另有部分特殊適用稅率，例如：0%（出口貨物及與外銷有關之勞務）、1%（小規模營業人）、以及特種稅率（如金融業、保險業等依行業性質適用不同計算方式）。

日本：對應稅種被稱為「消費稅」。標準稅率為10%，部分食品、非酒精飲料等稅率為8%

韓國：增值稅稅率為10%

印度：實施多層級稅率，增值稅標準稅率為18%

德國：增值稅稅率為19%，另有食品、書籍等適用的7%優惠稅率

英國：增值稅稅率為20%，另有能源等適用的5%優惠稅率

法國：全球第一個正式實施增值稅的國家，增值稅稅率為20% 

澳洲：對應稅種被稱為「商品及服務稅」，稅率為10%

瑞士增值稅為何這麼低？

瑞士標準增值稅稅率為8.1%，適用於大多數消費品。同時另設有一些特殊增值稅稅率-包括適用於酒店業的3.8%的稅率，以及對應食品、藥品、書籍以及報紙等許多必需品的2.6%的減稅稅率。

此外，醫療保健、教育和文化服務則完全免徵增值稅。

和歐盟國家相比，瑞士的增值稅稅率顯然更低。2025年，歐盟27國中增值稅稅率最低的國家是盧森堡，稅率為17%；德國(19%)、法國(20%)、奧地利(20%)也在稅率較低國家之列；斯堪的納維亞國家稅率，約為25%；而稅率最高的則是匈牙利(27%)。這些國家的稅率水準高企同歐盟15%的最低稅率規定直接相關。

但這並不能完全解釋，瑞士的增值稅稅率比歐洲其他國家低了至少一半的原因。自由智庫「瑞士未來」(Avenir Suisse)的副總監米歇爾·薩爾維(Michele Salvi)對此的解釋是：瑞士稅率如此之低的原因之一在於瑞士一貫奉行財政節制政策，這體現在債務制動機制上，而該機制要求聯邦政府的支出不得超過收入。

「瑞士稅率低的另一個原因是直接民主制，」薩爾維補充道：「任何增稅都需要修改憲法，因此必須得到人民的批准。」這使得政府無法透過提高稅收來改善公共財政或為一次性投資提供資金。

增值稅制度公平嗎？

關於這個問題，經濟學家各執一詞。乍一看，這種稅制並不符合社會公平原則，因為它既沒有減輕低收入家庭的負擔，也沒有讓高收入家庭承擔更多責任。稅率對所有人都是相同的，沒有任何累進機制。

然而，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的經濟學家伊莎貝爾·馬丁內斯(Isabel Martínez)對此提出了不同看法：「增值稅並非統一適用於所有消費支出的單一稅率。」她強調，不同商品適用的稅率各不相同。

對家庭預算的分析表明，低收入家庭幾乎所有支出都涉及稅率較低甚至零稅率的商品和服務。例如房租、保險和食物就屬於這種情況。這位經濟學家寫道：「相反，在高收入家庭支出中，大約70%的都用於繳納全額增值稅。」

可以說，一切取決於觀察的角度：如果以收入為基準計算，增值稅確實沒有累進機制。但要是以消費為觀察基準，則至少可以發現一定程度的社會平衡趨勢。

瑞士前價格監督員魯道夫·斯特拉姆(Rudolf Strahm)也持同樣觀點：「家庭開支的實際增值稅負擔並非線性的，而是略呈遞增趨勢。」

增值稅在瑞士的作用?

增值稅只是瑞士眾多稅種中的一種。對瑞士居民來說，納稅的主要方式是向其居住地市鎮和州繳納所得稅和財產稅。

在瑞士，增值稅的提高往往被視為一種特殊、暫時性、且用於特定目的的稅收，有時也被用作彌補社會保險赤字的手段。

1999年，其稅率的首次上調就是用於資助養老遺屬保險及殘障保險(AHV-IV)。 2001年，稅率再次小幅上調，用於興建耗資240億瑞郎的新阿爾卑斯鐵路線(NLFA)。2011年，增值稅稅率實行為期7年的有限期上調，以彌補傷殘保險基金數十億瑞郎的赤字。

瑞士政府為何要提高增值稅?

瑞士政府最近一次提到提高增值稅稅率，是為了解決擴大軍事預算。根據瑞士國防部的分析，未來幾年瑞士面臨的安全威脅將大幅加劇。到2028年，俄羅斯將有能力發動一場超越烏克蘭、直指歐洲的大規模攻擊。國防部長馬丁·普菲斯特(Martin Pfister)強調：「瑞士已受到混合戰爭的衝擊。」

瑞士國防部長馬丁·菲斯特在觀摩軍隊飛行模擬器。 Keystone / Peter Klaunzer

歐洲各國已紛紛開始增加國防預算，並達成「將公共支出的5%用於國防」的目標。這就讓瑞士「國內生產毛額0.7%」的軍費佔「相形見絀」了。

有鑑於此，瑞士政府計畫從2028年起將增值稅提高0.8個百分點，為期10年，以加強國防建設。

以政府的話來說，增加軍費不僅是為了保護瑞士人民和國家，也是為了避免瑞士成為「歐洲安全架構的隱患」。瑞士有著像勞芬堡變電站這樣的歐洲電力傳輸中樞，有著「牽一髮而動全身」的作用，難免成為戰事被攻擊的要害。

但瑞士民眾對「用增值稅補軍費「的提議並不看好。在2月初進行的一項代表性調查中，只有15%的受訪者同意提高增值稅以保障國防的方案。

>> 兩年前，瑞士政府同樣希望透過提高增值稅稅率的方式緩解頒發」第十三個月退休金「的財政壓力：

提高增值稅稅率，政府能說了算嗎？

在瑞士，提高增值稅稅率，政府不能自行決定。如前文提到，在瑞士，任何增稅議案都需要修改憲法，因此必須得到選民的批准。這樣一來，政府就無法自行提高稅收，以改善公共財政或為一次性投資籌集資金。

修憲議案首先需要經過議會表決。各黨的政治理念不同，增稅議案獲得通過可非易事。例如面對政府「用增值稅補軍費「的提議，本來就不支持軍隊投入巨資購買美國F-35戰鬥機的社會民主黨自不會支持。而在政治光譜的另一端，保守右翼人民黨也反對拒絕任何增稅方案-在該黨看來，比起開源，節流才是正道。

(編輯：Samuel Jaberg，翻譯並深度編輯自法文：郭倢/dh，繁體校稿：盧品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