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池禁令’毫无理由”

在瑞士阿尔高州的Bremgarten，难民所里寻求庇护者的人身自由受到限制。 Keystone

上海滩殖民时期出现的“华人与狗禁止入内”的字牌可以说是社会歧视现象登峰造极的例子。近日，瑞士小镇Bremgarten禁止难民申请者进入公共泳池的消息也引起了瑞士内外的大讨论。苏黎世大学伦理专家认为，该禁足令显然是一种侵犯人身自由的权力滥用。

Bremgarten新设立的联邦难民申请者收容中心是由原来的兵营改建而成的-8月初，这里迎来了第一批寻求庇护者。在未来的几年里，阿尔高州这个拥有6000人口的小镇最多时可收留150名难民申请人。为了保证他们和当地居民和平共处，联邦移民局和镇政府共同决定：除了得到相关单位的特批，否则学校区和运动场所禁止难民申请者进入。
 
这一禁令立即被媒体定义为“排挤”政策，在瑞士内外引起不小反响。苏黎世大学伦理中心的副教授Anna Goppel表态说，这一决定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根据。这位哲学博士开设了一门移民伦理课程，主要面向移民部门的工作人员。

瑞士资讯swissinfo.ch：假设您是寻求避难人员，而当局禁止您和家人进入公共泳池或其他运动场所，您会不会义愤填膺呢？

Anna Goppel：会。

zVg

瑞士资讯swissinfo.ch：从伦理角度来讲，这是不是一种权力滥用 ?

A.G.：绝对是。这样的禁令侵犯了难民申请者最基本的权利，确切地说，即联邦宪法第10条所保护的自由行动的权利。况且，这个规定的设立不具备任何合理的理由。

瑞士资讯swissinfo.ch：您能不能理解一个瑞士家庭会担心难民申请人威胁他们孩子的安全呢？

A.G.：不能，把所有难民申请者都当作可疑人员，这是一种以偏概全的态度。社会上是存在一些担忧，但只要这些担忧没有充足的根据，以其作为出发点来制定政策就不妥当。

我们应该直面人们的担忧，这很重要。但关注的目的不是为了制订与基本人权相违的规定，而是为了让人们明白恐惧是没有必要的。

瑞士资讯swissinfo.ch：当地政府解释道，制订这样的规定是为了保障当地居民和难民申请者和平地共处。

A.G.：如果是为了和平共处，那么，我认为这样的措施并非良策。通过它，人们传递的唯一讯息就是：那些申请庇护者很危险。这样只能加深人们的偏见。为了推进和谐相处，应该组织居民和他们会面，击破偏见。通过设立歧视性的行动限制规定，肯定达不到和平共处的效果。

联邦寻求庇护者收容中心

为了有效缩短难民申请者从进入国境到获取难民身份(或申请受拒，离开瑞士)的受理时间，当事各方(申请人、当局、法定代表人)应该更加紧密地合作。联邦政府希望可以将大部分寻求庇护者安排在自己的收容中心，而不是把他们托付于各州管理。
 
瑞士联邦政府目前在边境城市(巴塞尔、Kreuzlingen、Altstätten、Chiasso 和 Vallorbe)拥有5个收容中心，共计1400个床位。但是，每年来瑞的寻求庇护者人数高达2.5万，需要6000个床位。伯尔尼的联邦政府预计要在附近开设最多4家入境和出境中心，每个中心设有至少400个床位。
 
至今，尽管付出了努力，但联邦政府仅成功设立了为数不多的几个小型中心。今年夏天，已经或即将开设的中心分别在Bremgarten (阿尔高州)、All’Acqua (提契诺州)、Alpnach (上瓦尔德州) 和 Lukmanier (格劳宾登州)。最大的中心将在苏黎世市建成。从2014年起，500名难民申请者将暂居那里，享受申请快速受理的待遇。

瑞士资讯swissinfo.ch：但在利益相悖的情况下，不可以达成妥协吗？

A.G.：不同群体间有时会发生基本权力相互冲突的状况。这时应该搞清，在特定情况下，哪方的权力最为重要。在当前的情况下，并没有基本权利间的冲突，相抵触的是难民申请者的行动自由权和部分居民对前者所抱有的无谓恐惧。

瑞士资讯swissinfo.ch：您说这种恐惧是没有根据的，但是媒体上时不时会出现申请庇护者违法犯罪的报道…

A.G.：确实有一些犯罪现象，但我们不能因此就断言难民申请者整体都有暴力、犯罪倾向。瑞士公民中也有不尊重法律的人，但没人因此去假设所有瑞士人都会以身试法，也不会因此而设立限制规定。
 
只有当某个个体的行为对所有其他人构成威胁的时候，才可以采取将之隔离出群体的制裁。单纯出于预防目的，把整个群体隔离，这是不妥当的做法-我必须再次强调。

瑞士资讯swissinfo.ch：但是如果在这个公共浴池发生了什么，人们会说这都是政府的错。

A.G.：在公共浴场，每天都有可能发生什么，不管有没有寻求避难者。如果出现意外，应该调查事件过程，违法的人应受到制裁。但这无论如何都不应成为将整个群体拒之门外的理由。

瑞士资讯swissinfo.ch：申请庇护者们的一些其他权力也被部分剥夺了，比如，游行的权力。最近在索洛图恩，就有警察驱逐了在火车站示威的一群避难申请者，他们当时在抗议简陋的居住环境。您认为，这是否也是当局滥用了权力？

A.G.：对于不赋予寻求庇护者某些权力的问题，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比如，有法律规定难民申请者必须随时回应当局召唤，而其他大部分瑞士居民都没有这样的义务。我认为，要求难民申请者在申请受理阶段通报居住地点，这是合理的。当局必须在受理申请期间随时找到他们。不过，从伦理的角度来讲，禁止他们示威的举措并非无可指摘。

瑞士资讯swissinfo.ch：当局解释疏散示威者是为了避免可能发生的暴力或骚扰事件。您认为这个理由充足吗？

A.G.：不充足。在其他示威游行发生时，当局也要确保没有骚乱状况发生。如果出现情况，要追究责任。但是仅为了避免骚乱，而剥夺公众的言论自由，这个理由并不充分。

瑞士资讯swissinfo.ch：有些外国媒体爱把瑞士形容为“排外主义的堡垒”。您对此持何态度？

A.G.：瑞士当然不是什么“排外主义的堡垒”。瑞士对外国人是开放的，在鼓励融入方面也做出了值得赞赏的努力。而同时，像禁止难民申请者进入公共浴场这样的做法，应该在法律和道德上受到检验。

(译自法文：郭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