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定「人口上限」:能拿瑞士和中國比嗎?
說到人口控制政策,中國人並不陌生:中國曾是世界上唯一一個設定人口上限的國家,也推行了數十年的「計劃生育」政策。目前,瑞士也面臨人口壓力:居民持續增加、城市擁擠、資源緊張。政界開始討論「要不要設個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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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報:瑞士媒體裡的中國
由瑞士右翼人民黨(SVP/UDC)發起的「不要1000萬人口的瑞士!」公民動議旨在要求聯邦委員會採取措施,確保到2050年國家總人口不超過1000萬,並「在此後將人口大致穩定在這一水平」。
這是即將於6月14日公投的兩個議題之一,不僅在瑞士國內引發廣泛討論,也引起了國際關注。原因在於,該動議實質上是在以罕見的角度談及移民問題,將其與「人口過剩」的風險聯繫起來。
自2050年起,聯邦委員會可「根據自然成長調整上限值」-也就是說,人口上限不適用於在瑞士境內出生的人口。
政府主要需在移民領域採取行動。首先可以採取的措施是收緊庇護權,到最後,甚至有可能終止與歐盟簽署的人員自由流動協議。當人口達到950萬人時,政府就必須啟動初步措施。
>> 您可以在下文中了解有關相關動議的資訊以及各方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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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1000万人口的瑞士”:瑞士应不应该设定人口上限?
「前所未有」的實驗?
該動議面對眾多反對者,瑞士政府就是其中之一。瑞士司法部長貝亞特·揚斯(Beat Jans,社會民主黨)在近期接受《時報》(Le Temps)採訪時形容該動議內容「激進」,他表示:「動議文本提出對人口進行上限控制,而這種操作在世界上尚無先例。」
瑞士資訊swissinfo.ch向三位人口學家求證此說法。
人口成長、移民與高密度
首先必須指出,人民黨所描述的情況確實存在。瑞士屬於歐洲國土面積較小的國家,卻擁有歐洲最快的人口成長率(約每年1%)。移民是人口成長的主要動力,而該國生育率則長期偏低(2024年為每位女性1.29個子女)。
事實上,在該動議生效之前,其設定的目標值可能已經被超越。參考瑞士聯邦統計局的基準情景,瑞士人口將在2030年代初達到950萬,在2040年代初達到1000萬。
這情況與許多已開發國家形成對比,在這些國家中,移民僅能勉強維持人口穩定,有些國家甚至開始出現人口下降。
>> 下文中,我們探討了「恰當的」移民門檻,以及與淨移民相關的強勁人口成長所帶來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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鸠占鹊巢还是雪中送炭:移民要限制还是要鼓励?
換言之,很少有國家具有同瑞士真正可比擬的人口特徵。因此,「這些國家很少圍繞人口規模及人口過剩風險展開討論。」維也納人口研究所副所長托馬斯·索博特卡(Tomas Sobotka)指出。
移民問題倒是幾乎各國都在討論的政治議題,但關注點通常集中在社會凝聚力、移民數量及其組成等層面。
荷蘭右翼曾推動類似議題
根據索博特卡介紹,目前只有在荷蘭出現類似討論。與瑞士一樣,荷蘭也是歐洲人口密度最高的國家之一,其人口成長也同樣依賴移民。該國目前人口約1800萬。
早在1990年代,一個名為「千萬俱樂部」的組織就主張將人口限制在1,000萬以內,但此建議從未轉化成政策。
2024年,該國一個人口委員會發布報告,建議「適度的人口成長」。雖然沒有提出上限,但建議到2050年將人口控制在1900萬至2000萬之間。
極右翼政治家海爾特·維爾德斯(Geert Wilders)在其出任內閣成員期間曾計劃收緊移民政策以實現上述目標,但他後來退出了執政聯盟,在2025年10月的提前大選中也未能連任。中間派新任首相羅布·耶滕(Rob Jetten)直至目前在移民問題上表現得更為溫和。
限制人口數量:盧森堡眼中的「反烏托邦」操作
另一個引進了大量外國勞動力的小國-盧森堡,也可能會有和瑞士相似的擔憂。但根據《盧森堡時報》今年3月發表的一篇文章報道,該國大多數政黨以及一個經濟智庫認為,「追隨瑞士的方案將是注定的災難」。
保守右翼政黨ADR是唯一認為盧森堡選民應該能夠就「長期人口上限」進行表決的政黨。不過,這政黨從未成為執政黨。
加拉巴哥群島的例子
日內瓦人口與社會經濟研究所教授菲利普·瓦內爾(Philippe Wanner)指出,目前少數旨在限制人口的政策主要存在於一些特定的過度擁擠地區。加拉巴哥群島(Galapagos)就是一個例子。
該群島擁有繁多動植物物種,其中一部分在全世界都是獨一無二的。該島1998年建立一套立法,以限制移民,並對人口規模設定上限。不過,其動機「顯然是出於環境保護的考慮」,菲利普·瓦內爾強調。
這位人口學家補充說:「其他國家確實也在思考自己的『最大承載』問題,但這仍然停留在理論討論層面。」他總結道,目前沒有任何國家透過移民手段實施限製本國人口規模的政策。
生育控制作為手段
不過,從歷史上看,一些國家曾試圖透過影響家庭規模來限制人口成長。方式包括鼓勵少生(如新加坡)、推進計劃生育(伊朗曾採用此措施,一些撒哈拉以南非洲國家至今仍在實施),也包括採取強制手段。
法國國家人口研究所管理層顧問吉爾·彼松(Gilles Pison)解釋說,早在上世紀40年代末,印度政府就開始實行此類政策,是最早將「減緩人口增長置於優先事項之列,以促進國家良好發展」的國家之一。 1970年代的強制絕育將這項政策推到了頂點。
只有中國曾經嘗試設定人口上限
然而,中國是唯一一個為自身設定人口不應超過某一上限的國家。 1979年,中國實施了獨生子女政策,以遏制快速增長的人口-其出發點並非人口密度問題,而是認為人口增長與經濟發展不相適應。
「這一目標也有量化標準,但並不精確,」菲利普·瓦內爾指出:「大致不超過12至14億人口這一範圍。」
這項政策帶來了人道主義悲劇以及性別比例失衡。吉爾·彼松表示,中國人口確實出現了下降,但這其中也很可能有其他因素的作用。如今,中國正面臨人口下降的問題,並已進行「180度轉向」,推出措施以促進生育。
計劃生育
1979年,獨生子女政策在全國逐步推行。政府號召「晚婚晚育、少生優生。大多數城市家庭被要求只生一個孩子,農村地區和少數民族在特定條件下可以適當放寬。夫妻必須提前申請並獲得準生證方可合法生育,否則即被視為「超生」。對於違規生育的家庭,政府會進行經濟處罰,也存在強制節育或流產等做法。
鼓勵生育
隨著時間推移,人口情勢發生了根本性變化。中國人口出生率持續下降、老化加速且勞動力減少。上述趨勢促使政府逐步將人口政策從「控制成長」到「鼓勵成長」:
從2013年「單獨二孩」(夫妻雙方中只要有一方是獨生子女,就可以生育兩個孩子),到2015年全面放開二孩,再到2021年三孩政策放開。
但社會觀念變化和教養子女的經濟壓力一直讓華人家庭處於低生育狀態:許多家庭仍不願多生,主要因房價和育兒成本高、教育競爭激烈、工作壓力大。此外,女性受教育程度提高,婚育觀念較自主,較傾向延後或減少生育。
越南也出於同樣的原因,於2025年取消了自1988年以來實施的每個家庭兩個孩子的限制。
無可比性的兩個方案
儘管如此,將瑞士人民黨的提議與中國的獨生子女政策相提並論還是有失偏頗的。瑞士社會民主黨聯合主席塞德里克·韋爾穆特(Cedric Wermuth)近日在《一瞥報》(Blick)中發表講話時曾做過這樣的類比:「該動議是瑞士歷史上最極端的提案之一。設定固定人口上限的做法,上一次還是中國嘗試的,而中國是一個極權主義專制國家。」
人民黨提案的具體實施方式,只有在其獲得公投通過的情況下才會確定。不過,我們採訪到的三位人口學家認為,動議文本的真正目標並非從根本上限制人口規模,而是限制外國移民。
「這畢竟是完全不同的層面,」日內瓦人口與社會經濟研究所的菲利普·瓦內爾指出。「生育政策與威權體制之間確實有很強的關聯;但關於移民政策的討論,在非威權國家中也存在。」
(編輯:Samuel Jaberg,編譯自法文:郭倢/dh,繁體校稿:盧品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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