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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定“人口上限”:能拿瑞士和中国比吗?

瑞士人民党通过发起“不要1000万人口的瑞士!”公民动议要求当局采取措施,确保国家常住人口在2050年前不超过1000万。
瑞士人民党通过发起“不要1000万人口的瑞士!”公民动议要求当局采取措施,确保国家常住人口在2050年前不超过1000万。 Keystone / Peter Schneider

说到人口控制政策,中国人并不陌生:中国曾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设定人口上限的国家,还推行了数十年的“计划生育”政策。当前,瑞士也面临人口压力:居民持续增加、城市拥挤、资源紧张。政界开始讨论“要不要设个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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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瑞士右翼人民党(SVP/UDC)发起的“不要1000万人口的瑞士!”公民动议旨在要求联邦委员会采取措施,确保到2050年国家总人口不超过1000万,并“在此后将人口大致稳定在这一水平”。

这是即将于6月14日公投的两个议题之一,不仅在瑞士国内引发广泛讨论,也引起了国际关注。原因在于,该动议实质上是在以一种罕见的角度谈及移民问题,将其与“人口过剩”的风险联系起来。

自2050年起,联邦委员会可“根据自然增长调整上限值”-也就是说,人口上限不适用于在瑞士境内出生的人口。

政府主要需在移民领域采取行动。首先可以采取的措施就是收紧庇护权,到最后,甚至有可能终止与欧盟签署的人员自由流动协议。当人口达到950万时,政府就必须启动初步措施。

>> 您可以在下文中了解有关相关动议的信息以及各方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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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所未有”的实验?

该动议面对众多反对者,瑞士政府是其中之一。瑞士司法部长贝亚特·扬斯(Beat Jans,社会民主党)在近期接受《时报》(Le Temps)采访时形容该动议内容“激进”,他表示:“动议文本提出对人口进行上限控制,而这种操作在世界上尚无先例。”

瑞士资讯swissinfo.ch向三位人口学家求证这一说法。

人口增长、移民与高密度

首先必须指出,人民党描述的情况确实存在。瑞士属于欧洲国土面积较小的国家,却拥有欧洲最快的人口增长率(约每年1%)。移民是人口增长的主要推动力,而该国生育率则长期偏低(2024年为每名女性1.29个子女)。

外部内容

事实上,在该动议生效之前,其设定的目标值就可能已经被超过。参照瑞士联邦统计局的基准情景,瑞士人口将在2030年代初达到950万,在2040年代初达到1000万。

这一情况与许多发达国家形成对比,在这些国家中,移民仅能勉强维持人口稳定,有些国家甚至已开始出现人口下降。

外部内容

>> 下文中,我们探讨了“恰当的”移民门槛,以及与净移民相关的强劲人口增长所带来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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鸠占鹊巢还是雪中送炭:移民要限制还是要鼓励?

此内容发布于 在包括瑞士在内的许多发达国家,外籍人口的迁入是人口增长的主要源头。尽管在未来,老龄化社会和劳动力市场可能对移民产生更大的需求,但针对移民问题的讨论变得越来越针锋相对。是否存在“合理”的移民门槛?本文收集了相关数据以及人口学家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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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言之,很少有国家具有同瑞士真正可比的人口特征。因此,“这些国家很少围绕人口规模及人口过剩风险展开讨论。”维也纳人口研究所副所长托马斯·索博特卡(Tomas Sobotka)指出。

移民问题倒是几乎各国都在讨论的政治议题,但关注点通常集中于社会凝聚力、移民数量及其构成等层面。

荷兰右翼曾推动类似议题

据索博特卡介绍,目前只有在荷兰出现过类似讨论。与瑞士一样,荷兰也是欧洲人口密度最高的国家之一,其人口增长同样依赖移民。该国目前人口约为1800万。

早在20世纪90年代,一个名为“千万俱乐部”的组织就主张将人口限制在1000万以内,但此建议从未转化成政策。

2024年,该国一个人口委员会发布报告,建议“适度的人口增长”。虽然没有提出上限,但建议到2050年将人口控制在1900万至2000万之间。

极右翼政治家海尔特·维尔德斯(Geert Wilders)在其出任内阁成员期间曾计划收紧移民政策以实现上述目标,但他后来退出了执政联盟,在2025年10月的提前大选中也未能连任。中间派新任首相罗布·耶滕(Rob Jetten)直至目前在移民问题上表现得更为温和。

限制人口数量:卢森堡眼中的“反乌托邦”操作

另一个引进了大量外国劳动力的小国-卢森堡,也可能会有和瑞士相似的担忧。但据《卢森堡时报》今年3月发表的一篇文章报道,该国大多数政党以及一个经济智库认为,“追随瑞士的方案将是注定的灾难”。

保守右翼政党ADR是唯一认为卢森堡选民应该能够就“长期人口上限”进行表决的政党。不过,这一政党从未成为过执政党。

加拉帕戈斯群岛的例子

日内瓦人口与社会经济研究所教授菲利普·瓦内尔(Philippe Wanner)指出,目前少数旨在限制人口的政策主要存在于一些特定的过度拥挤地区。加拉帕戈斯群岛(Galapagos)就是一个例子。

该群岛拥有繁多动植物物种,其中一部分在全世界都是独一无二的。该岛1998年建立一套立法,以限制移民,并对人口规模设定上限。不过,其动机“显然是出于环境保护的考虑”,菲利普·瓦内尔强调。

这位人口学家补充说:“其他国家确实也在思考自己的‘最大承载’问题,但这仍然停留在理论讨论层面。” 他总结道,目前没有任何国家通过移民手段实施限制本国人口规模的政策。

生育控制作为手段

不过,从历史上看,一些国家曾试图通过影响家庭规模来限制人口增长。方式包括鼓励少生(如新加坡)、推进计划生育(伊朗曾采用这一措施,一些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至今仍在实施),也包括采取强制手段。

法国国家人口研究所管理层顾问吉尔·彼松(Gilles Pison)解释说,早在上世纪40年代末,印度政府就开始实行此类政策,是最早将“减缓人口增长置于优先事项之列,以促进国家良好发展”的国家之一。20世纪70年代的强制绝育将这一政策推到了顶点。

只有中国曾尝试设定人口上限

然而,中国是唯一一个为自身设定人口不应超过某一上限的国家。1979年,中国实施了独生子女政策,以遏制快速增长的人口-其出发点并非人口密度问题,而是认为人口增长与经济发展不相适应。

“这一目标也有量化标准,但并不精确,”菲利普·瓦内尔指出,“大致不超过12至14亿人口这一范围。”

这一政策带来了人道主义悲剧以及性别比例失衡。吉尔·彼松表示,中国人口确实出现了下降,但这其中也很可能有其他因素的作用。如今,中国正面临人口下降的问题,并已进行“180度转向”,出台措施以促进生育。

计划生育

1979年,独生子女政策在全国逐步推行。政府号召“晚婚晚育、少生优生。大多数城市家庭被要求只生一个孩子,农村地区和少数民族在特定条件下可以适当放宽。夫妻必须提前申请并获得准生证方可合法生育,否则即被视为“超生”。对于违规生育的家庭,政府会进行经济处罚,也存在强制节育或流产等做法。

鼓励生育

随着时间推移,人口形势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中国人口出生率持续下降、老龄化加速且劳动力减少。上述趋势促使政府逐步将人口政策从”控制增长“到”鼓励增长“:

从2013年“单独二孩”(夫妻双方中只要有一方是独生子女,就可以生育两个孩子),到2015年全面放开二孩,再到2021年三孩政策放开。

但社会观念变化和养育子女的经济压力一直让中国家庭处于低生育状态:许多家庭仍不愿多生,主要因房价和育儿成本高、教育竞争激烈、工作压力大。此外,女性受教育水平提高,婚育观念更自主,更倾向推迟或减少生育。

越南也出于同样的原因,于2025年取消了自1988年以来实施的每个家庭两个孩子的限制。

无可比性的两个方案

尽管如此,将瑞士人民党的提议与中国的独生子女政策相提并论还是有失偏颇的。瑞士社会民主党联合主席塞德里克·韦尔穆特(Cedric Wermuth)近日在《一瞥报》(Blick)中发表讲话时曾做过这样的类比:“该动议是瑞士历史上最极端的提案之一。设定固定人口上限的做法,上一次还是中国尝试的,而中国是一个极权主义专制国家。”

人民党提案的具体实施方式,只有在其获得公投通过的情况下才会确定。不过,我们采访到的三位人口学家认为,动议文本的真正目标并非从根本上限制人口规模,而是限制外国移民。

“这毕竟是完全不同的层面,”日内瓦人口与社会经济研究所的菲利普·瓦内尔指出。“生育政策与威权体制之间确实有很强的关联;但关于移民政策的讨论,在非威权国家中也存在。”

(编辑:Samuel Jaberg,编译自法语:郭倢/d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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