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伊朗学术间谍丑闻后，瑞士大学寻求联手封杀科技间谍

“世界各地的大学都是情报部门和其他政府机构的目标，尤其是在尖端前沿技术成为研究关键要素的地方，”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校长贡特·迪塞托里(Günther Dissertori)表示。 Keystone / Michael Buholzer

由于现行的各自为政、零散无章的审查体系已经难以应对来自中国、俄罗斯及其他国家针对瑞士商业和军事能力间谍威胁与日俱增，瑞士各高校可能会进一步加强对外国学生和学者的审查力度。

一名伊朗学者因涉嫌通过设立在其名下的瑞士空壳公司，将美国原产的电子元件等敏感技术非法采购并走私运回伊朗、用于制造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的军用无人机和导弹导航系统，而在意大利米兰机场遭到拦截并被捕一年之后，瑞士各大学开始计划加强对研究人员和学生的审查力度，以遏制敌对国家针对高科技领域的间谍活动。

穆罕默德·阿贝迪尼(Mohammad Abedini)因美国政府通报在意大利被逮捕，他于2015年进入瑞士洛桑联邦理工学院(EPFL)担任博士后研究员，研究方向涉及卫星和惯性导航。这项技术在军事上极具价值，因为在信号被干扰或屏蔽的战场环境中，无人机必须依靠惯性传感器进行精准定位。2018年，他作为联合创始人之一在该校的创新园区创立了一家初创公司，开始利用该公司接收从美国精密半导体厂商订购的敏感微型电子元件，随后将其装在行李中走私回伊朗。

就在阿贝迪尼被意大利方面拘留期间，伊朗擅自拘捕了意大利女记者塞西莉亚·萨拉(Cecilia Sala)。作为被外界普遍视为一场“换囚”外交，最终，在伊朗释放了萨拉短短几天后，阿贝迪尼也在意大利获释并被遣返回了伊朗。意方给出的解释是，美国指控的部分罪行在意大利法律中不被认定为犯罪，不符合引渡条件。

近日，瑞士高等教育伞状组织”瑞士大学联盟“(swissuniversities)发布了一项评估报告，提出制定一项国家战略，旨在更好地防止关键知识、敏感数据和核心技术被军事对手窃取或使用。涉及的敏感领域集中于人工智能、量子计算和生物技术。

“世界各地的大学都已成为各国情报部门和政府机构的目标，尤其是在尖端前沿技术成为研究关键要素的地方，”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校长、同时担任负责起草该战略提案的”瑞士大学联盟“工作组组长贡特·迪塞托里(Günther Dissertori)表示。他补充道：“毕竟，瑞士并非一座孤岛。“

根据瑞士联邦情报局(FIS)于2025年发布的一份报告，中国和俄罗斯已对欧洲构成了最严重的间谍威胁。瑞士联邦情报局在其报告中写道：在瑞士，中国和俄罗斯都已搭建起了严密的秘密人员网络，其针对的目标组织涵盖“大专院校、大学和其他科研机构”。

为应对此类威胁，”瑞士大学联盟“工作组发布的提案建议在瑞士每所大学内部都设立一处“知识安全部门”。当校内研究人员寻求与来自高风险国家的合作伙伴缔结科研合作关系或交换专业知识信息时，该部门将及时介入，并对潜在风险进行评估。它还将就限制来自高风险国家的学生和教职员工对敏感数据的访问权限、或设定与该群体技术共享条款等细节性事宜提供建议。

赴瑞士参加交流访问项目的他国访问学者，在进入瑞士高校特定系统、实验室或获取数据方面的权限，也可能受到限制。

此外，”瑞士大学联盟“工作组还提出建立一个国家级协调中心，其职能是为全国各高校提供统一的指导方针，并在各大学之间实现快速信息共享。比如联邦情报局一旦监测到针对某所大学的生物技术实验室遭遇的网络攻击次数有所增多，就会立即通知所有瑞士大学的同类实验机构提高防范。此外，新生入学、教职员工招聘、访问学者和国际合作的标准也将得到统一，存在意图利用学习或学术交流渠道获取瑞士高校敏感研究成果、知识产权或军事相关技术的高风险申请档案，将在瑞士大学之间实现共享。

此举旨在防止抱有不轨意图的申请者利用不同瑞士大学和科研机构之间审查能力的差异重复提交申请，从而混入瑞士的学术体系。这意味着，未来可能一旦某位申请者被一家瑞士大学拒绝，那么他/她也将自动被禁止向其他瑞士大学提交申请。

安全审查对入学申请的影响

”瑞士大学联盟“工作组发布评估报告并提议在全国范围内的所有高校实施安全审查战略的节点，恰逢欧洲大陆排名最高的大学-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宣布正式实施安全审查机制整整一年之际。

一年前，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与其姊妹院校-洛桑联邦理工学院几乎同时修订并全面引入了更严苛的筛查程序，对来自特定国家的博士和硕士研究生、访问学者和空缺教职岗位应聘者的申请施行安全审查。这些措施旨在防止军民两用为目的的敏感技术或知识流向受国际制裁或被瑞士界定为武器或核扩散“风险国家”，包括俄罗斯、中国、伊朗和叙利亚。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表示，来自这些国家-尤其是人工智能、纳米技术、全球定位系统、通信等涉及敏感技术研究领域的申请者，均需要接受额外审查-并可能面临被拒绝的后果。

据《新苏黎世报·周日版》(NZZ am Sonntag)去年10月报道，自该审核机制实施以来，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已评估和筛查了约1250份申请，并拒绝了80多位申请者。与此同时，洛桑联邦理工学院也在同期拒绝了48位申请者。

从各自为政到统一协调

目前，瑞士各高校针对国外申请者的审核依然秉承各自为政的原则、处于碎片化状态。《新苏黎世报·周日版》记者在调查走访中发现，许多教育和研究机构要么无法提供安全审查措施的详细信息，要么只能提供“含糊不明、模棱两可”的信息。

伯尔尼大学告诉瑞士资讯，应对敏感技术和知识泄露的风险，该校于去年7月刚刚修改了政策，着手对来自其他国家-尤其是“风险国家”的新聘教职员工和客座研究人员进行背景审查，以确保其研究活动符合制裁、禁运和出口管制规定。这与该校之前的政策截然不同。因为就在2024年底，该校还向伯尔尼一家当地纸媒表示，它在录取他国学生、聘用他国教职员工和研究人员时只考虑申请者的教育背景和语言能力，短期内无意实施安全审查措施。

如今，”瑞士大学联盟“工作组建议在全瑞士高等教育领域推行统一的安全审查政策。

工作组主张采用“荷兰模式”，即设立一个将瑞士境内所有大学、政府相关行政管理机构和国家安全情报部门连接起来的中央办公室。该办公室还将协调安全信息的及时交换，并针对不断变化的形势制定和调整应对措施。

荷兰和瑞士同为世界知识产权组织“2025年全球创新指数排行榜”中位居前十的小国。在如何保持对国际科学持开放姿态的同时、维护自身技术和知识安全这一问题上，这两个国家无疑面临着相似的困境。

2022年，荷兰设立了”国家知识安全联络点”(Loket Kennisveiligheid，National Contact Point for Knowledge Security)，以帮助各大学和科研机构应对间谍活动和在其不知情或难以察觉的情况下被敌对国家施加影响力等威胁。

相比之下，瑞士目前仍然依赖于各大学各行其是、自行审查的机制，这意味着瑞士的关键知识、敏感数据和核心技术能否得到有效保护，取决于每所大学自身的安全防范意识和审查能力。

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官方网站上发表的一篇访谈中，校长迪塞托里表示，一间国家级中央办公室的设立，不仅可以制定全国统一的行动标准，确保规模较小的大学不会因审查能力较弱而掉队，还能有助于减少各高校在安全审查过程中耗费的重复劳动。

“这或许能帮助瑞士在对‘开放科学’的承诺和‘避免危险的高科技泄露’之间寻求到平衡，”他评价称。

(编辑：Tony Barrett/vm,dos/d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