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还是流言：瑞士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真的“无所作为”吗？
系列 真相还是流言， 第13篇::
瑞士是否已经为气候变化带来的影响做好充分准备，还是落后于其他国家？一位瑞士资讯swissinfo.ch读者提出了这个问题，而我们也就此展开调查，寻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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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刚刚经历了自1864年有气象记录以来最炎热的夏季。巴塞尔市气温超过30摄氏度的天数已超过2003年这一历史性酷暑之年的全年纪录，而在瑞士联邦气象局(MeteoSwiss)的149个监测站中，近三分之一记录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气温。
在这样的背景下，批评人士认为，瑞士尚未为气候变化做好充分准备，对安装空调等措施持抵触态度，且落后于周边国家。
本文解答了一位瑞士资讯swissinfo.ch读者的疑问。如果您听到过有关瑞士的传闻，并希望我们进行事实核查，欢迎通过这里(英)外部链接与我们联系。
减排与适应
气候政策主要包括两大方面：一是减缓，即减少碳排放；二是适应，即为气候变化对社会造成的影响做好准备。
在瑞士，外界的批评通常集中在前者，即减排政策上。今年夏天，环境部长阿尔伯特·罗斯蒂(Albert Rösti)表示，瑞士要实现到2030年将温室气体排放量减半的气候目标将十分困难，而原因之一是联邦政府削减预算。目前，瑞士实现减排目标的相当一部分依赖于通过购买碳信用额来抵消海外排放，而非在国内直接减少排放。这种做法多年来一直受到环保组织的批评。
欧洲人权法院在其具有里程碑意义的2024年裁决中也认定，瑞士在国内应对气候变化方面做得还不够。
此外，国际气候评估机构发布的“气候变化绩效指数”(Climate Change Performance Index)在去年的排名中，将瑞士列在63个国家中的第26位，并对其国家气候政策给予较低评价。该指数主要依据温室气体排放、可再生能源发展和能源使用情况进行评估，但并未评估各国应对气候变化影响的适应能力。
瑞士为适应气候变化所采取的措施
瑞士联邦政府于2012年启动了国家气候变化适应战略。每年用于气候适应的大部分资金都投向自然灾害防范领域，而这恰恰是瑞士拥有数十年经验的领域。相关投入约为每年29亿瑞郎(约合约合260亿元人民币)，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约0.6%。目前，自然灾害风险地图已覆盖全国90%以上的居民聚居区。
这一体系在去年经历了一次严峻考验。5月28日，在不断崩塌的小内斯特峰(Kleines Nesthorn)落石重压之下，位于勒琴塔尔山谷(Lötschental)的伯奇冰川(Birch Glacier)发生坍塌。约900万立方米的岩石、泥土和冰雪倾泻而下，将布拉滕村(Blatten)掩埋。由于相关山体多年来一直受到严密监测，当局提前疏散了约300名居民。事故最终造成1人死亡，遇难者是一名牧羊人，他当时返回了位于疏散区边界之外的区域。
高温应对计划的进展
2003年夏季的极端高温期间，瑞士死亡人数较正常水平增加了约1000人。此后，法语区各州和提契诺州陆续推出高温应对行动计划，而瑞士其他地区并未采取类似措施。随后，瑞士热带与公共卫生研究所(Swiss Tropical and Public Health Institute)的研究人员对8座城市进行了比较研究。结果发现，在未制定高温应对计划的5座城市中，气温与死亡率之间的关联在2003年后基本没有变化；而在实施相关计划的3座城市中，包括日内瓦在内，因高温导致的死亡风险则明显下降。
瑞士26个州中，只有8个制定了符合世界卫生组织标准的高温应对计划，而其他地区提供的防暑支持措施则参差不齐。以日内瓦州为例，在热浪期间，当局会每天主动联系已登记在册的高风险居民，了解其健康状况，并向老年人提供可免费前往配备空调的电影院和游泳池的门票。
瑞士热带与公共卫生研究所专家玛蒂娜·拉盖特利(Martina Ragettli)8月接受瑞士公共广播电视台采访时指出，目前要在全国层面推行统一的高温应对计划并不容易。根据瑞士联邦制架构，此类计划由各州负责制定和执行，联邦政府能够做的仅是发布指导建议。
拉盖特利表示，高温已成为瑞士致死人数最多的自然灾害，其造成的死亡人数远超雪崩、山体滑坡和洪水。瑞士联邦统计局数据显示，仅6月最后一周，65岁以上人群的死亡人数就比正常预期高出175人。
为什么装空调这么难？
瑞士任何地区都不禁止安装空调。移动式空调无需申请许可，而固定式空调系统则须经过审批，并符合各州有关能源效率和噪音控制的规定。
不过，在批准安装制冷设备之前，建筑物原则上必须先采取防暑措施，通常包括加装外部遮阳设施等，以减少夏季热量进入室内。其目的在于避免业主通过安装空调来弥补建筑设计或隔热性能不足的问题，而不是从源头改善建筑本身。
尽管如此，安装空调的申请实际上很少被驳回。苏黎世州政府2025年就曾表示，此类拒批案例数量极少。数据显示，仅苏黎世州每年新增安装的空调设备就约有2万台。
瑞士在气候适应方面落后于邻国吗？
按照欧洲通行标准衡量，瑞士并非在气候适应方面无所作为。欧洲环境署(EEA)指出，瑞士已制定气候适应战略和国家行动计划，并且是少数几个在联邦气候立法中纳入气候适应内容的国家之一。然而，与德国和法国相比，瑞士的政策力度仍显不足。德国法律要求制定可量化的适应目标并定期评估进展，法国则已按照本世纪末升温4摄氏度的情景提前部署应对措施。相比之下，瑞士目前仍以战略性指导文件为主，缺乏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具体目标，而新版适应战略至今仍在修订之中。
相比之下，水资源才是更大的挑战。这个夏天，瑞士有超过190个市镇呼吁居民节约用水。瑞士并非缺水，而是水资源分布不均。瑞士联邦气象气候局专家文森特·汉弗莱(Vincent Humphrey)指出，人口稠密的瑞士中部高原以及阿尔卑斯山前地区和汝拉山区，长期以来并不习惯应对水资源短缺及相关利益冲突。
瑞士于2025年启用的全国干旱预警系统运行良好，但全国性的水资源管理战略预计要到2027年底才能出台。瑞士目前仍缺乏统一的全国监测体系来统计农业和工业部门的实际用水量。相比之下，欧盟国家早在25年前就已建立相关监测系统。虽然瑞士早在2012年就已发现这一缺口，却至今仍未建立全国统一的用水监测机制。
那么，瑞士真的对此无所作为吗？
答案是否定的。对于洪水、雪崩和山体滑坡等长期存在的自然灾害，瑞士堪称欧洲准备最充分的国家之一。正是依靠先进的监测和预警体系，一座阿尔卑斯山区村庄得以在被山体掩埋前九天完成撤离。
但在应对高温、干旱和缺水等新型气候风险方面，瑞士显然尚未达到同样水平。相关制度建设起步较晚，各州政策协调不足，全国适应战略更新滞后，而原本用于提升森林适应气候变化能力的资金还曾遭到削减。直到今夏创纪录的高温再次敲响警钟，相关资金才被重新恢复。
气候学家索尼娅·塞内维拉特纳(Sonia Seneviratne)今年7月指出，适应措施固然不可或缺，但仅靠适应并不足以解决问题。如果不从根源上着手，社会迟早会达到其适应能力的极限。
(编辑Simon Bradley/VdV，编译自英语：郭倢/d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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