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街角的银行，到美国税务漩涡

Reuters

2012年12月，瑞士第四大银行苏黎世州立银行的两名职员及一名前雇员被美国司法部起诉，罪名是协助客户为4.2亿美元资产逃税。

由于协助美国公民逃税，至少两家州立银行成了美国有关部门的追讨目标。如今更有大量呼声，要求取消大多数州立银行所享受的政府担保。

“用于发展业务的新资本、主要面向海外市场、提供给超级富翁的私人银行服务、为管理人员设置的奖金计划、针对其余人的高效率-苏黎世州立银行竭尽全力，要成为真正的大银行。”今年1月，《新苏黎世报》(Neue Zürcher Zeitung)只用这一句话，就总结出本国最大州立银行的雄心。

今天看来，那篇报道与当前的炙手形势出入不小。的确，苏黎世和巴塞尔州立银行如今都在美国司法部正式起诉的12家银行之列，罪名都是曾协助客户为数亿美元的资产逃税。情节更严重的是，有些犯罪行径发生在2009年、瑞银集团(UBS)在美国遇挫之后。近几个月来，对其他迟早可能撞上美国司法部枪口的州立银行的揣测也越来越多。

1990年代的转折点

创办于19世纪的这些州立银行，其目的是要给相关地区的经济提供必要支持。然而瑞士的某些州立银行，如今怎么会成为美国税务局的目标，落得轻则重罚、重则破产的下场？

纳沙泰尔大学本土经济学教授奥利维埃·科维瓦耶指出，随着盎格鲁-萨克森世界的金融放宽管制运动，1992年出现的瑞士金融领域非卡特尔化(即非垄断化)标志着一次决定性转折：“某些大型州立银行自此开始投身国际金融市场，并在该市场上取得非常重大的收益。在1992-2007年间，在毫无风险的情况下把重要资产价值翻上8番都有可能！”

奥利维埃·科维瓦耶还揭露出，本应由银行家承担起的中间角色-即在特定地区收集储蓄和发放贷款-完全解体，与此同时，中小企业却被大型国际集团不断收购。至于令地区性银行取得75-90%收益的传统抵押市场，却被许多银行家看作过时业务。“我国的大型州立银行圈子里，有不少都受到更有利可图、奖金更丰厚业务的诱惑，例如资产管理或是投资银行，”这位教授透露。

巴塞尔州立银行在给瑞士资讯swissinfo.ch的书面回复中矢口否认曾协助逃税，称该行自2009年3月底起就不再接受新的美国客户。至于那些来该行敲门的瑞银集团前美国客户，“其中大多数只是想把已报税资产转存到能提供所需保障(即政府担保)的银行里，”该行表示。

“过去留下的后遗症”

上世纪90年代初的房地产危机后，日内瓦州立银行、沃州(Vaud)州立银行(均为部分担保)和伯尔尼州立银行(无任何州府担保)用纳税人的钱作了资产重组。除这几家银行外，瑞士的其他州立银行都享受政府的无限担保。这意味着即使银行破产，投资者仍肯定能获得100%的资产补偿。

如今很多专家纷纷揭露这种担保的过时性。“这是过去留下的后遗症，全球银行的现代视角下已没有它的位置，”日内瓦律师卡洛·隆巴蒂尼(Carlo Lombardini)断言。早在2011年，苏黎世大学教授汉斯·盖革(Hans Geiger)就已向《时报》(Le Temps)提出：“这种担保在州立银行向海外拓展方面造成了问题，因为向海外客户提供财富管理不属于公共服务。”在隆巴蒂尼看来，由政府提供援手的支持方式甚至很危险：“由于作为股东的州政府成了有清偿能力、资金雄厚的参与者，那么州立银行就极可能受到诱惑、涉足风险极大的业务。”

苏黎世和巴塞尔州立银行并不是受到海外拓展诱惑的个别银行。以日内瓦州立银行为例，它就在迪拜和香港开设了分行。该行新闻发言人向瑞士资讯swissinfo.ch解释说，这样做主要是为伴随有意在海外投资的日内瓦客户。“我们并不属于美国税务部门的目标，而且鉴于我们的客户群，将来我们也没有理由被他们盯上，”这位发言人表示，但同时也说“除了小型地区银行，没有哪家瑞士银行可以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

“变态的竞争”

在接受《时报》采访时，苏黎世教授马丁·杨森(Martin Janssen)则把所有瑞士银行一概而论：“无论是两大银行、邮政储蓄或州立银行，根本问题都是一样的。这些机构虽然接受政府担保，却并没有直接或间接地向政府支付一分一毫的补偿金……至于州立银行，必须考虑政府的逐渐撤出。”据他分析，这种撤出可能引发集中化进程，最终瑞士只会剩下两三家州立银行。

卡洛·隆巴蒂尼，日内瓦律师

由于作为股东的州政府成了有偿还能力、资金雄厚的参与者，那么州立银行就极可能受到诱惑、涉足风险极大的业务。

面对某些州立银行的行径，许多政治家也就这种政府担保大声疾呼。在瑞士法语区电视台《红外线》(Infrarouge)节目中，中右翼基督民主党代表多米尼克·德布曼(Dominique de Buman)提到了“变态的竞争”。苏黎世的自由民主党起草了一份观点鲜明的声明：“以目前形式存在的政府担保是没有未来的。”苏黎世与巴塞尔的政治家们要求对本州居民及某些业务种类实施担保限制。

某些专家则和纳沙泰尔本土经济学教授奥利维埃·科维瓦耶(Olivier Crevoisier)一样，仍然相信州立银行的用处，并支持政府放款人作为最终援手的必要性。“当然，政府担保不应当适用于海外的某些业务。但在非中央集权化的民主体制下，必须有可用的财政杠杆，即这些州立银行，来支持当地政治。”

圣加仑州立银行就刚朝这个方向迈出了一步，宣布将该行在日内瓦的私人财富管理分支Hyposwiss分离出去，“以便把重心重新放到瑞士东部与德国的近距离市场上”。为解释这一选择，该行提到了财富管理市场经历的“深刻变革”和“对规则的重视”。“这一重心转移也降低了本企业蒙受的风险，”圣加仑州立银行表示，但同时也声明，与美国的财务纠纷并未影响该行的决定。

州立银行

瑞士的24家州立银行都是自主性金融机构，但它们也具有公营特征，因为银行的所有权属于各州，这表现为全部资产归州政府，或州政府是主要股东。除了于1978年同时创建的汝拉州(Jura)及其州立银行，其它的各州立银行或其前身都在19世纪创办。

各州立银行的主要任务，是通过发放廉价贷款、组织抵押市场、以无风险投资业务加强储蓄，以及印制钞票增加货币流通等方式，来确保对当地经济的支持与保护。

以总值愈4千亿瑞郎的资产负债，各州立银行目前占据约30%的瑞士金融市场份额。不过这些机构也参差不齐，苏黎世州立银行的资产负债总额是乌里(Uri)州立银行的75倍，而外阿彭策尔州(Appenzell Ausserrhoden)和索罗图恩州(Solothurn)两个州没有州立银行。

(译自法文：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