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还在增长，欧洲却在萎缩：这场人口博弈对中国留学生意味着什么

苏黎世的oberen Letten露天浴场上人满为患，这一幕体现了瑞士人口的增长。 Keystone / Ennio Leanza

瑞士人口在持续增长，在欧洲多数国家却不断萎缩。移民既填补了劳动力缺口，也推高了社会与政治层面的紧张情绪。瑞士即将举行的“1000万人口上限”全民投票，可能成为人口政策的转折点：它不仅关系瑞士与欧盟的未来，也将影响包括中国留学生和专业人士在内的外来人口去向。

在瑞士的医院里，人们用标准德语而不是瑞士德语交流，因为很多医护人员来自其他国家。而如果没有这些来自国外的专业人员，瑞士的医疗体系早已难以为继。如今，瑞士超过四成的医生持有的是国外文凭，在部分大型医院，这一比例甚至超过一半。

“挖走医生”只是一个表象。更广泛地看，瑞士通过持续引入外国劳动力，填补了从管理层到非熟练岗位的空缺。这种“人力资本进口”模式，使瑞士在欧洲人口老龄化的大背景下，仍能维持经济运转和增长。

但成功的另一面，是越来越明显的压力。人口增加推动了经济，也加剧了交通拥堵、住房紧张和基础设施负担。

“人口密度过高”的讨论，逐渐从交通、住房和基础设施承载能力等规划层面的技术问题，转变为社会和政治议题。

不满的集中爆发：瑞士将针对“1000万人口上限”举行全民投票

这种不满，最终集中体现在即将举行的“1000万人口上限”全民投票上。该动议要求将全国人口在2050年前控制在1000万以下，即使这意味着限制人员自由流动，并可能影响瑞士与欧盟的双边关系。

为什么“人口上限”这种问题，会在瑞士交由全民投票决定？

在瑞士，人口和移民这样的重大议题之所以可以通过全民投票决定，根源在于其直接民主制度。只要收集到足够签名，公民就可以发起宪法动议，要求就具体政策进行全国表决。

移民问题长期以来都是最容易获得动员支持的议题之一，因为它直接关系到住房、交通、社会保障和国家认同。但全民投票并不意味着政策会立刻执行。即便动议获得通过，政府仍需在宪法框架、国际义务和经济现实之间寻找折衷，落实过程往往持续数年。

因此，“1000万人口上限”投票既是社会不满的集中表达，也只是更长期政策调整的起点，而非终点。

目前瑞士人口约为910万。官方预测显示，若维持现有趋势，到2050年将达到1030万。从自然人口变化看，瑞士本身并不具备长期增长的内生动力：生育率已降至每位女性1.29的历史低位，按这一水平，人口原本应在2035年后逐步下降。

正是持续的移民流入，扭转了这一趋势。联合国的长期预测同样认为，在整个本世纪，瑞士人口仍将保持增长。问题已不再是“是不是增长”，而是社会是否还能承受。

中国留学生“留下来”的路会更窄吗？

如果限制人口增长的动议最终通过，其影响不会只停留在宏观数字上，而会体现在移民政策的重新排序上。可以预见的是，被视为“不可替代”的高技能劳动力将获得优先保障，而整体准入路径可能趋于收紧。

对中国留学生而言，已经在瑞士学习的人短期内不太可能受到直接冲击，但从毕业走向就业、再到居留的过程，竞争将变得更加激烈。语言能力、专业对口度以及雇主支持的重要性，都会明显上升。

更重要的是政策信号本身。即便法律条文尚未立即改变，高校和企业在招聘与培养国际人才时，可能变得更加谨慎。瑞士正在从一个相对开放的“机会型国家”，转变为一个对外来人口进行更明确筛选的目的地。

欧洲整体萎缩与内部分化并存

与瑞士形成对照的是欧盟整体的人口走向。根据欧盟统计局预测，欧盟人口将在2026年前后达到峰值，随后进入长期下降通道。生育率持续处于低位，使这一趋势难以逆转。

不过，欧盟并非铁板一块。一些国家因内部迁移或税收政策仍能维持人口增长，但也承受着住房和公共服务的压力；而东欧、巴尔干及南欧部分地区，则正经历着快速的人口流失，部分区域正在沦为“人口荒漠”。

研究移民问题的学者指出，人口变化并不只是跨国流动的问题，更在国家内部重塑区域格局。

被推迟而非被解决的问题

短期内，移民确实缓解了瑞士社会保障体系的压力，尤其是基于现收现付原则的养老保险体系。但这种缓解具有时间限制。移民本身也会带来新的养老金权益，结构性问题只是被推迟，而非消失。

更深层的风险在于依赖性。随着欧洲各国年轻人口持续减少，高技能劳动力正成为稀缺资源。越来越多国家不再接受“人才外流”，而是通过税收优惠、家庭政策和鼓励生育，展开对年轻人的竞争。

与此同时，人工智能为未来增添了不确定性。它可能弥补劳动力缺口，也可能重塑就业结构，进而反过来影响生育和迁移决策。

人口变化的多米诺效应

眼下，人口变化已经在特定职业中形成连锁反应：比如欧洲(德国)流向瑞士的医生，由波兰医务人员接替；波兰再依赖来自乌克兰和白俄罗斯的专业人才。这个链条一路向外延伸，最终波及本就资源匮乏的地区。

链条的终点在中亚。在塔吉克斯坦或吉尔吉斯斯坦的一些偏远地区，可能方圆数百公里都找不到一名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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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Balz Rigendinger，深度编译自德文：杨煦冬/d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