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木茲海峽「停擺」：瑞士和世界面臨什麼？

美國太空總署從國際太空站拍攝的霍爾木茲海峽。 Keystone / AP

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暴露了全球供應鏈的脆弱性。儘管戰勢顯現出緩和的跡象，但供應中斷仍將持續-這對瑞士以及駐瑞貿易商和人道主義組織產生了哪些影響？以下是瑞士資訊的具體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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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全球貿易的重要戰略通道，位於阿曼與伊朗之間的霍爾木茲海峽已因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的襲擊以及伊朗針對波斯灣船隻的報復行動而癱瘓了2個月。

開而復封

中東衝突正處於進行時，但4月7日，美國總統唐納德·川普宣布了一項為期兩週的停火協議，條件是重開霍爾木茲海峽並取得談判進展。隔日，美伊曾達成臨時協議嘗試重新開放。但該地區滯留的3,​​000艘船隻中僅有少數幾艘得以通過海峽，航運狀況遠未恢復正常。

伊朗聲稱已在海峽部分水域布雷，並要求希望穿越該海峽的船隻在駛入伊朗近海新開通的兩條航道之一前，必須先與伊朗軍隊聯繫。德黑蘭向華盛頓提交的和平計畫規定，伊朗將保留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權，並徵收過境費。

4月12日，美伊談判失敗，隔日美方宣布對伊朗實施海上封鎖，禁止所有抵離伊朗港口的船隻通行。由此，霍爾木茲海峽形成了美伊「雙向封鎖」的局面。

4月17日，情況出現轉機，伊朗曾宣佈在黎巴嫩與以色列停火期間完全開放海峽，但此舉僅維持了不到24小時。18日晚，伊朗指責美國違反協議，再次宣布封鎖並恢復「嚴格管理」。 

4月21日，川普又在社群媒體上宣布，應巴基斯坦方面的請求，他同意延長停火期限，但同時明確指示美軍繼續維持對伊朗港口的海上封鎖。

直至目前，霍爾木茲海峽通行量幾乎為零。雖然伊朗在4月26日提出了包含重開海峽在內的談判新方案，但實際封鎖仍在持續。

全球約五分之一的石油和天然氣運輸以及全球海運貿易的重要部分都途經霍爾木茲海峽。「海峽的動盪重新定義了全球能源流向，而瑞士貿易公司正處於這一重構的核心。」瑞士大宗商品貿易產業協會SUISSENÉGOCE的秘書長佛羅倫斯·舒爾奇(Florence Schurch)解釋。

海峽長期關閉也打亂了人道救援行動，並影響了全球糧食生產所需重要原料的運輸。

「這是自新冠疫情和烏克蘭戰爭爆發以來，我們經歷過的最嚴重的供應鏈中斷，」世界糧食計劃署供應鏈主任科琳娜·弗萊舍爾(Corinne Fleischer)在萬國宮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表示,「隨著當地市場價格的上漲，今天這場供應鏈危機將演變為明天的飢荒危機。」

瑞士面臨多大的風險？

瑞士的脆弱性與其說是源自於其直接進口，不如說是源自於其在管理全球原料流動中所扮演的角色。

弗洛倫斯·舒爾奇解釋道：「與海灣地區相關的石油和天然氣運輸流中，很大一部分是在瑞士進行規劃、融資和管理的，儘管這些貨物實際上從未經過瑞士領土。」她補充道，得益於位於瑞士的高效團隊日以繼夜的辛勤工作，歐洲和亞洲各國才得以在供應中斷的情況下確保能源供應。

2026年3月24日，一名男子在阿聯酋杜拜證券交易所關注市場趨勢。 Keystone / EPA

經濟學家彼得·克利梅克(Peter Klimek)也持同樣觀點。他引述2024年的數據指出：「瑞士直接受霍爾木茲海峽貿易中斷影響的程度非常低。」瑞士2024年從海灣地區的進口額約為140億美元(112億瑞郎)，還不到當年進口總額的4%。

瑞士主要的進口商品是來自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非貨幣佣金，價值約124億美元。其他進口商品主要為珠寶和貴重物品。來自卡達的硫磺則是與能源相關的主要投入品(即企業在生產最終出口產品或提供服務過程中，所消耗的各種原料、零件、服務或資源等)。

海峽長期關閉會對瑞士產生哪些經濟影響？

「最直接的影響在於能源領域：油氣價格上漲相當於對家庭徵收了一項直接稅，這將減少他們的實際可支配收入，並迫使他們調整支出結構，從而削減非必需消費，」日內瓦GAMA資產管理公司投資總監拉吉夫·德·梅洛(Rajeev de Mello)解釋道。如果高價持續，補充燃油和天然氣庫存的成本將進一步加劇這種壓力。

同時，身為瑞士主要貿易夥伴的歐洲若出現經濟成長放緩，將加劇這項衝擊。能源成本的上漲將抑制需求，壓縮企業利潤率並動搖市場信心，進而導致瑞士出口、投資及整體經濟活動的放緩。

「瑞士難以倖免於供應中斷帶來的連鎖反應，」這位專家補充道，「歐洲需求疲軟、國內外信心低迷，以及企業投資態度趨於謹慎，這些因素都將對瑞士的經濟活動造成壓力。」

哪些經濟主體和產業受影響最大？

彼得·克利梅克(Peter Klimek)稱，首先受到衝擊的就是貿易公司，因為能源流的中斷導致交易量減少且波動性加劇。價格上漲也帶高了保證金要求，從而給流動資金帶來了巨大壓力。

之後受到影響的則是銀行的貿易融資，隨著風險和擔保的波動性增加，銀行也收緊信貸。這將導致企業流動資金緊張，進而波及市場，造成貨物流量減少，並推高貨物價格。

這張由Planet Labs PBC於2026年3月2日提供的衛星圖像顯示：在霍爾木茲海峽沿岸的班達爾阿巴斯港發生爆炸後，一股煙柱正騰空而起。 AFP

再往後，如果物資中斷情況愈發嚴重，或者海運風險變得無法承保，那麼(再)保險公司也將受到影響，這反過來可能會直接限制貿易流動-正如危機初期曾出現的情況：

商業海運的戰爭風險保費在48小時內飆升至船舶價值的約0.2%至1%，而與美國、英國或以色列有關的船舶，其保費甚至高達5%至7.5%，這導致海運量急劇下降。

除此之外，「瑞士工業和製藥業則主要會受到間接層面的影響，這具體體現在能源價格上漲、化工原料成本增加以及物流成本上升或供應鏈中斷等方面。」彼得·克利梅克指出。

他強調說，時間因素至關重要。隨著庫存的減少，缺貨問題將愈發難以彌補，就算供應中斷的情況結束，也無法立即讓情況改觀。庫存週轉時間將成為關鍵因素，庫存儲備較少的企業將更早受到影響。

瑞士貿易商如何因應？

弗洛倫斯·舒爾奇指出：「瑞士貿易公司處於吸收衝擊的第一線。但這恰恰是他們的職責所在：為其餘經濟領域緩衝此類干擾。危機和不確定性管理本就是其日常業務的一部分。」

她補充道，當霍爾木茲海峽局勢緊張時，談判方優先確保的是船員安全，之後便會談及可採取的實際措施，如調整貨運航線、重新談判合約以及調整套期保值策略。這種反應能力確保了能源流在受到干擾的情況下仍能維持。

她認為：「正是瑞士的貿易樞紐將全球危機轉向對具體解決方案的尋求，瑞士由此成為全球能源市場的穩定因素。」

舒爾奇也表示，波動雖然可能創造機遇，但「它更突顯了貿易商作為風險管理者的角色」。資本充足的貿易公司能夠吸收衝擊，並「在他人退縮時，繼續確保原材料的實體供應」。

儘管如此，價格的大幅上漲仍會對企業的流動資金帶來壓力。舒爾奇強調：「幸運的是，瑞士銀行仍擁有充裕的流動資金來支持這一經濟活動。否則，價格漲幅會更加劇烈。面臨重大干擾時，貿易商與銀行之間的信任至關重要。」

供應鏈中斷對人道援助意味著什麼？

燃油價格上漲推高了援助物資的運輸成本，而物流中斷則延長了交貨時間。據世界糧食計劃署稱，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導致7萬噸食品的運輸受阻或滯留。

為了維持援助物資的運輸，世界糧食計畫署必須調整運輸路線。為了抵​​達有1,700萬人飢荒的阿富汗，世界糧食計畫署的運輸車現在從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出發，繞過伊朗，途經沙烏地阿拉伯、約旦、敘利亞、土耳其、亞塞拜然和土庫曼斯坦。「這意味著每噸貨物需額外增加約1000歐元(920瑞郎)的成本，並延誤三週時間。」科琳娜·弗萊舍爾指出。

鑑於人道預算緊張的情況，世界糧食計劃署擔心不得不縮減行動規模。「如果成本上升，每位受助人的成本也會隨之增加。我們能提供援助的人數也將減少。」

除了石油之外，霍爾木茲海峽也是液化天然氣和化肥的重要戰略通道。根據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3月10日發布的報告，許多最不發達國家高度依賴波斯灣進口的化肥。蘇丹和索馬利亞的化肥進口量中，分別逾50%和30%來自該地區。

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指出，全球約五分之一的液化天然氣(某些氮肥的關鍵生產原料)以及多達30%的全球化肥貿易需經由霍爾木茲海峽運輸。如果危機持續，今年上半年相關物資的價格可能會上漲15%至20%。

「農民正面臨雙重成本衝擊：化肥價格上漲以及燃料成本上升，這影響了整個農業價值鏈，」聯合國糧農組織首席經濟學家馬克西莫·托雷羅(Máximo Torero)在新聞發布會上表示。這種情況可能會迫使他們減少化肥使用量，進而可能影響未來的收成。

如果擾亂持續，最壞的情況會是什麼？

據拉吉夫·德·梅洛稱，局勢若大幅升級，可能將油價推高至每桶150美元，並引發更廣泛的經濟連鎖反應。「這種衝擊很可能不僅限於能源領域的暫時性緊張局勢，而是會演變為更廣泛的世界經濟衰退風險，」這位全球市場專家認為，「作為一個高度開放的小型經濟體，瑞士在貿易、投資和信心方面面臨的風險尤為巨大。」

世界糧食計畫署則認為，如果衝突持續到上半年之後，且油價維持在每桶100美元以上，可能會有另外4,500萬人陷入嚴重糧食不安全狀態，而目前全球已有3.18億人正遭受飢餓。

「如果這場衝突持續下去，將對全世界產生影響，而那些生計朝不保夕的家庭將遭受最嚴重的打擊。」世界糧食計劃署副總幹事卡爾·斯考(Carl Skau)在日內瓦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強調。根據該機構分析，目前在危機下，撒哈拉以南非洲和亞洲國家最脆弱，因其糧食和燃料高度依賴進口。

(編輯：Virginie Mangin/ptur，編譯自法語：郭倢/dh，翻譯借助人工智慧，圖片編輯：Thomas Kern，繁體校稿：盧品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