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法必須嚴格遵守，否則就是一紙空文

瑞士前聯邦委員，現任歐洲委員會秘書長阿蘭貝爾塞(Alain Berset)指出，我們正在見證冷戰思維死灰復燃，歐洲必須為保護法律框架而戰。

阅读本文简体字版本请 点击这里

一年多前，我剛就任歐洲委員會秘書長時，從未料到自己竟要撰文探討美國對歐洲委員會成員國採取軍事行動的可能性。

然而現實已然如此。

美國總統川普宣稱，要將格陵蘭島——隸屬丹麥王國的半自治領土(丹麥既是歐洲委員會成員，也是北約創始成員國)——納入美國，且不論是使用「溫和手段」，還是「強硬手段」，志在必得。

他這番有關領土的言論不僅觸發了兩國間的緊張局勢，也為格陵蘭島人民的權利、意願及民主抉擇帶來了不確定性。雖然目前該意圖仍停留在言論層面，但委內瑞拉近日的遭遇足以表明，言論可在彈指間轉化成實際行動。

川普也提到，能夠阻止他的不是國際法，只有他的「良知」，全然無視二戰後建立的法律秩序。

誕生於二戰後的歐洲委員會(多語)外部链接共有46個成員國，其中包括英國、土耳其等非歐盟國家。其創建的初衷是必須依賴法律，而非蠻力，保障個人尊嚴與權利，以及國家主權平等。然而，戰後法律秩序的核心締造者如今公然挑釁國際法，撼動了我們數十年來為之奮鬥的國際秩序根基。

民主、多邊主義及問責制塑造了戰後秩序。然而，這些理念逐漸被斥為精英主義，過度敏感和陳腔濫調。大西洋兩岸都該捫心自問：我們是否願意生活在一個將民主詮釋為軟弱、真相當作觀點，正義淪為可選項的世界？

丹麥對格陵蘭島的主權，及格陵蘭島的高度自治是法律賦予的權利。其根基是國際法明確定義丹麥領土完整不可侵犯，旨在保障格陵蘭島的穩定與合法性，同時維護(而非限制)格陵蘭島主導自身未來的民主權利。

川普政府將覬覦格陵蘭島的主張解釋為「合理的國家安全關切」。但美國已經在格陵蘭島的皮圖菲克太空基地(Pituffik Space Base)部署了軍事力量。在現有的協議(英)外部链接在框架下，美國完全可以在不威脅丹麥主權、無需哥本哈根或努克批准、且不涉及任何領土轉讓的前提下大幅擴展合作。

這顯示背後另有隱情。

我們看到，一種陳舊的戰略思維正在抬頭：這是典型的冷戰思維，將地緣視作宿命；將影響力看成「不是你贏就是我輸」的博弈；將「獨立」視為戰略風險，而非民主選擇。依照這種陳舊思維，一個獨立的格陵蘭島也許某天會倒向俄羅斯和中國陣營，把刀架在美國的脖子上，實在讓人不放心。那無疑將是北極版的「豬灣事件」悲劇。

這是劃定勢力範圍的邏輯，門羅主義的迴響，如今，它赫然出現在上周美國國會議員的立法提案(英)中，將吞併格陵蘭的企圖美化為對抗中國和俄羅斯的國家安全舉動。去年12月公佈的《2025年美國國家安全戰略》( 2025 US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英)外部链接反映了相同的邏輯，將美國的主權和戰略利益凌駕於多邊規範和集體安全之上。

歐洲必須採取行動捍衛其法律框架，而歐洲委員會隨時準備承擔這份責任。人民為自身未來做主的權利、保護國際法、對侵害主權行為的問責奠定了我們的安全體系，也是我們價值觀的基石。

面對危機，歐洲往往不會發出單一政治的聲音，而是透過多國表達立場。近日，多個歐盟成員國在格陵蘭島問題上發表的聯合聲明(英)外部链接是最好的例證。這一政治現實充分體現了由集體授權的法律機構至關重要。歐洲委員會在烏克蘭問責機制方面的工作－包括損害登記冊(英)外部链接和國際索賠委員會(英)外部链接——表明，在政治分裂時期，法律仍能為國際行動提供框架。

相同的做法同樣適用於北極地區。歐洲委員會隨時準備透過法律與機構合作支持丹麥和格陵蘭島。假如歐洲無法明確表達其法律和政治主張，其他勢力就會有機可乘，將安全議題從法治轉向戰略博弈。

屆時，危害的不僅是格陵蘭島的主權，更是彼此的互信。同盟建立的基礎是可預測性，以及對國家力量，尤其是盟軍力量，受法律制約的預期。假如國際法成為障礙就可以置之不理，信任也蕩然無存。假如戰略權衡以犧牲格陵蘭島的主權為代價，歐洲又如何繼續相信美國在其他國際議題上的承諾？

歐洲堅持主權與問責，並非作秀，而是捍衛美國與歐洲得以強大的根基。相反，無視它們將樹立危險的先例，瓦解跨大西洋的同盟，削弱支撐我們屹立不倒的根本。

國際法必須嚴格遵守，否則就是一紙空文。格陵蘭島將見證我們的選擇。

© 2026 The New York Times Company

本文原刊於《紐約時報》(英)外部链接。

本文為作者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