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wiss voice in the world since 1935

当面具说话:欧洲古老仪式在瑞士重生

横过来的梯子。
横过来的梯子。 © Charles Fréger

在瑞士托伊芬(Teufen),年末夜里会出现身披树枝、稻草、戴着怪诞面具的“新年老人”,以歌声与敲铃驱散冬日阴影。法国摄影师弗雷格将这一传统与欧洲各地的古老面具习俗一同带入《喧闹的仪式》展览,呈现从罗马尼亚到苏格兰的多元民俗面貌。在这些喧闹又荒诞的节庆中,面具成为人与人重新连接、释放压力、嘲笑自我、重置秩序的方式,也让我们窥见欧洲延续至今的古老文化力量。

法国摄影师查尔斯·弗雷格(Charles Fréger)受邀来到瑞士拍摄冬季习俗。从他拍出的这些以古老传统为题材的作品中,也能一窥他对当下问题的新思考。

在阿彭策尔州的托伊芬(Teufen),地上只剩下的一点残雪也正慢慢融化。每年最后一天的夜晚,人们还能在这里遇见一些原始古老的身影-所谓的“新年老人”(Silvesterchläuse),他们身披杉树枝或稻草,有些戴着恶魔面具,一路唱着怪异声调的“随意约德尔调”,成群结队从一户走到另一户,登门造访村民。

在这里也同样能遇到来自罗马尼亚的传统习俗。著名法国摄影师查尔斯·弗雷格为他的摄影集《喧闹的仪式》(Charivari),拍摄了瑞士的狂欢节及其他驱赶恶灵或驱散冬季的传统仪式。他在托伊芬举办了一场展览(2025 年11月1日-2026年3月1日),将他在瑞士和欧洲其他地区拍摄的作品展示出来。

“Charivari”意为混乱、嘈杂的仪式。这个词源自希腊语karebaria,意为头痛,与德语中“骚动”(Krawall)一词有密切渊源。弗雷格对于那些造成大规模的无序状态的习俗颇感兴趣。

查尔斯·弗雷格
查尔斯·弗雷格 Courtesy of Charles Fréger

展览中的一张照片就颇具象征意义:一些男人被固定在一架由他们横向扛着的梯子里,而梯子被横过来使用象征着对传统秩序的颠倒。

这些习俗为民众提供了一种‘重置’的可能性,弗雷格说。不过,他认为,如今像狂欢节这样的活动,不再主要是为了体现社会秩序的颠覆-这样的颠覆现在大多发生在其他地方。

“如今,利用戴上面具来‘泄压’这种方式更多体现在社交媒体中,人们不再使用面具,而是用头像或化名。和面具一样,这同样能让人们在世界面前获得某种自由,”这位摄影师说。

弗雷格关注的是人与人之间建立联系的瞬间。他最喜欢在小村庄拍摄,那里,一些小团体会自发以面具为单位聚在一起。

他观察这些古老传统的眼光,像是一个收藏者。他的创作方式曾被拿来与已故德国摄影艺术家贝赫夫妇(Becher)相提并论-贝赫夫妇以极端客观的手法记拍摄建筑物。但弗雷格拍摄的不是钻井塔和筒仓,最初他拍摄制服,之后则越来越多转向各类装扮。

弗雷格将他的《喧闹的仪式》系列作品视为他另一个作品集《野人》(Wilder Mann)的延申。在那个系列中,他拍摄了一些“野兽般的男人”,这些形象后来以不同方式出现在世界各地:在瓦莱州的名称是“Tschäggete”(面具人),在奥地利被称为“佩尔赫特”(Perchten),在苏格兰则是“布里人”(Burryman)。这些“野人”通常身披自然材料;有时戴着令人畏惧的面具,形象介于恶魔、熊,有时甚至是粗野的山羊之间-例如在罗马尼亚。

自我嘲弄

在《喧闹的仪式》系列中,他展现了一些过去“尽量回避的”角色,这些角色往往会引发冲击。弗雷格在这一系列作品中甚至记录了一些残酷的场景。例如,在赫里绍村(Herisau),每年都会上演一次葬礼,一个虚构儿童吉迪奥·霍塞斯托斯(Gidio Hosestoss)的葬礼。

吉迪奥每年都要“死一次”。他被偷来的饼干噎死,他的父母戴着夸张怪诞的面具,哭哭啼啼地跟在送葬队伍后面,牧师则发表近乎嘲讽的悼词。“这是非常残酷的场景。但我更愿意把它理解为一种魔法-即把最可怕的情境呈现出来,然后在心底消化它”,弗雷格说。这是“一幅与死亡对峙的场景”。

在欧洲各地旅行时,弗雷格也多次遇到类似对少数群体(如罗姆人、犹太人和黑人)带有嘲讽意味的面具形象。但在他的作品中却并未体现出明确的谴责立场。例如,他也拍摄“黑彼得”。

吉迪奥·霍塞斯托斯(Gidio Hosestoss)的葬礼。赫里绍(阿彭策尔)2025年。
吉迪奥·霍塞斯托斯(Gidio Hosestoss)的葬礼,2025年。 ©️Charles Fréger

这一荷兰传统角色长期以来备受批评,被指含有种族主义色彩,因为它以滑稽手法再现了黑人形象,并将“涂黑脸”(blackfacing)的做法正常化。“我对这个话题没有固看法。但我好奇的是,面具是怎样突然被赋予政治色彩的?“

那些在2000年代初仍被视为奇妙、有童趣的东西,为何在数年间就变成了令人恐惧的象征?”

托伊芬的展览还展示了多个“玛兰卡”节(Malanka)上的面具,玛兰卡节是乌克兰、罗马尼亚和摩尔多瓦共和国的一个节日,每年发生在1月13日到14日的夜晚,也是东正教-儒略历的新年。

这一天整个村庄的人都会穿上各种象征性人物的服装:牧师、恶魔、已经消失的历史人物(如模仿奥斯曼帝国时期阿尔巴尼亚雇佣兵的“Arnaut”),有人还会戴上带有贬义色彩的效仿罗姆人形象的面具。

《喧闹的仪式》作品中的人物往往是“外来者、其他民族、被排斥者”的讽刺形象。在欧洲的传统面具文化中,有许多表现形式至今仍存在争议。它们关乎不同群体之间的对峙,也涉及到对入侵与战争的集体记忆,”他说。

这位摄影师认为,需要为争议留下空间:“我们需要重新唤醒讽刺的能力。”他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似乎不再开得起任何玩笑的世界里”。

巴塞尔狂欢节也是《喧闹的仪式》系列作品中的重要元素。在穿越瑞士的整个拍摄旅程中,弗雷格最喜欢巴塞尔的“讽刺歌谣舞台”。在这个舞台上可以针对任何人和事进行嘲讽。“我很喜欢那种宫廷小丑风格的自然情调。在那里也很快能与其人熟络起来。”

但对弗雷格而言,“首先要能自嘲,才能讽刺。”

《Nünischlingler》,齐芬(巴塞尔乡村半州),2024年。
九点敲钟人,2024年。 ©️Charles Fréger

在瑞士,让弗雷格尤为着迷的,是“九点敲钟人”(Nünichlingler):他们穿着长长的黑色大衣,脖子上挂着铃铛,头戴极高的礼帽。每年平安夜晚上九点,他们就会像幽灵般穿行在巴塞尔齐芬村(Ziefen)的大街小巷。

原本他们是用来吓唬孩子的角色,奖励乖孩子、惩罚不听话的孩子。自20世纪以来,他们变成了敦促纪律与安静的使者,而这一活动的核心则变成了对“最高帽子”的竞争。

“这些帽子带着一种疯狂的夸张感。后来帽子的高度被推向了极致,直到有一天不得不在某一个高度停了下来,因为帽子已经高到无法从电线下通过了,”这位摄影师说道。

在《喧闹的仪式》展览中,弗雷格也看到了另一种共鸣:人们通过自嘲的方式联系在一起-市长装成猪在街上奔跑;政治人物骑在驴背上,人们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怪诞夸张。

“在这样的节日中,人们不仅仅可以喝多、吃多、还可以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它也是一个可以对着镜子笑的时机,一个让你变得滑稽,并把自己当成笑柄的日子,”弗雷格说。而这样的机会,如今变得越来越少了。

(编辑:Mark Livingston、Benjamin von Wyl,编译自德文:杨煦冬/dh)

您可以在这里找到读者与我们记者团队正在讨论交流的话题。

请加入我们!如果您想就本文涉及的话题展开新的讨论,或者想向我们反映您发现的事实错误,请发邮件给我们:chinese@swissinfo.ch

瑞士资讯SWI swissinfo.ch隶属于瑞士广播电视集团

瑞士资讯SWI swissinfo.ch隶属于瑞士广播电视集团